《悬壶三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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悬壶三国- 第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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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心念电转间,雨薇下了决定。她冷眼扫过席下,目光凌厉。众人一凛,立刻安静下来。
  她嘴角微扬,反唇相讥:“刘太医指教的是,可惜江某从未想过这一辈子要和一只鸡过不去。”
  台下又有人不禁笑出声来,刘太医气结:“你……怎能如此诋毁先贤留下的神技……”
  雨薇不急不慢道:“九针技艺,或许对练习针灸的手法力度是有所帮助的,但习医者,旨在治病救人,若沉湎于这一项技艺,以此作为评判医技高低的标准,甚至拿来当成追名逐利的筹码,未免因小失大,本末倒置了。”
  面对下面静默下来的众人,雨薇继续娓娓言道:“不仅如此,在下看来,学这九针之技来练习针灸,甚至还有许多误导之处。针灸对象是人,人体的皮肉厚度,经络脏腑分布,与公鸡天差地别……九针技艺就是练得再成熟,也不可等同于施加在人身上的针灸之术……”
  刘太医冷笑着嘀咕:“说什么人与鸡的不同,倒好像江大人对人体脏腑部位很熟悉似的?”
  “是啊,我的确很熟悉。”雨薇自信一笑,显然对刘太医的问题正中下怀,“若在座诸位不嫌弃,在下倒是很愿讲讲这五脏六腑的位置形状,相信这些知识,各位就算是翻遍经辉阁也未必能找得到的。”
  眼神扫过台下愕然的众人,雨薇又征询似地看了眼张守善,但见他脸上也带了几分讶异,却还是肯定地点了点头。
  “先说心脏吧。”雨薇开始侃侃而谈,“心位于胸腔正中偏左,于第二至六肋之间,大小如拳,分有四腔,可称为左心房左心室右心房右心室,房与室之间有瓣膜相通……肺为锥形,左右各一,左肺两叶右肺三叶……肝位于右腹季肋区,亦分两叶,右叶大而厚左叶小而薄……”
  对于她这个医学院的高材生兼外科医生来说,解剖学知识早已驾轻就熟,此时只不过用最浅白的方式将五脏六腑的解剖说个遍,谁料台下众人却都听得目瞪口呆——这些饱学的医士们,穷尽一生钻研脏腑学说,却大多从未见过实际的五脏六腑,经雨薇这么一说,有人若有所悟,有人如痴如醉,还有人寻来纸笔匆忙记录……就连适才还一脸轻鄙的刘太医,此时也掩不住惊讶之情:“大人怎会对五脏六腑的模样知道得如此详尽,就仿佛亲见一般?”
  雨薇淡笑不答,她并不想多作解释,她脑子里的现代医学知识若与这些人详尽解说,只怕会被这些刻板的古人视为妖邪,今日略显张扬却又点到即止行径,只为了在太医院里建立自己的威信,这一点,就眼前众人的反应看,她的目的已然达到……
  
  就这样,一场九针之喜的比赛,最终结束于雨薇的个人演说。辞了众人从针舍出来,雨薇悄悄收敛起自己的锋芒,回复到了谦虚谨慎的状态。
  张守善与她并肩而行,一路无言。
  “我如今才相信,你真是华佗的弟子……”许久后,他终于开口。
  “嗯?”雨薇不解。
  “这剖尸开腹的行径,怕也只有当年的华神医才敢做啊。”他叹息道,语气里不仅没有鄙薄,甚至有几分敬意。
  “莫非大人见过家师?”雨薇疑惑道。
  张守善点了点头:“当年,我还只是初入太医院的一名小医,曹丞相,也就是先帝为头风之症困扰,召遍天下名医却是药石罔效。后来,召了华神医入府,我有幸被派往协助。期间听华神医讲过一些剖腹涤肠的病理,当时那些也曾被其他太医视作异端,唯有我却深信不疑,亦觉得治人顽疾并非只有针药这一条途径,若能根治疾病,就算开颅切腹又有何不可?”
  “大人?”雨薇万不料素来寡言的他会说这些,不由愕然。
  而张止善自己也不知道为何会对这个新来的侍医敞开心扉,可能是太久无人倾诉,也可能是自己真的老了:“可惜,后来华佗因他的开颅之说而获罪,不久后,魏王也因头痛之症而薨……原以为世上再无人敢提那些学说,华先生那些神技也就此失传,却不料,先生晚年会有你这样的弟子……”
  张止善悠悠地说些往事,雨薇从他眼中看出了他对华佗的崇敬,对先进医学知识的理解,以及那不同于世的见解和开明……她不敢对他坦白自己来处,内心里崇敬和感佩之情却油然而升……
  “家师若能听到大人今日之言,知道世间有大人这样的知己,定然含笑九泉……”雨薇由衷地道。
  他轻叹点头。
  不觉间已到了太医令的居署,张止善难得地霁颜而笑,与她道别。
  
  雨薇只觉得心头温润,有一种冲动涌上心头,她略一踌躇,终于决定将心中的疑惑说出口来:“其实,雨薇还有一事想请教大人。”
  “何事?”
  “在下曾听人说,睿殿下的病每月由一位姓张的太医例诊调养。而在下却从未看到过相关的病例,很是好奇……”
  “你问这些作甚?”张止善却突然打断,神色骤敛。
  雨薇一惊,却还是直言不讳:“雨薇只是很想知道,那位张太医可就是令丞大人呀?”
  张止善抿唇不语,脸上看不出喜怒。雨薇的心却已提到了嗓子眼,她那么想知道答案,却又如此害怕知道答案。害怕那心目中的光环会在真相面前脆弱到不堪一击……
  “我,不是。”他淡淡地说道。
  雨薇心中吁出长长一口气,一丝会心的喜悦再也掩饰不住地从脸上浮起。
  “是,是雨薇冒犯了。在下告辞……”雨薇忙垂手揖礼。
  
  张止善注视着她离去的背影,平静的脸上终于渐渐晦暗下来,那一丝阴霾让他幽暗的双眸变得深不可测……
  
                      
作者有话要说:  




☆、(二十五)诊孕

  自从那日九针大赛后,雨薇在太医署的日子有了起色,一众太医对她的态度,由先前的冷漠疏离,渐渐变为尊重理解。而雨薇也借此机会提出一些先进的管理理念以及简单的现代医学知识。甚至说动张守善在太医署里单独为她辟了间“实验室”。司制坊根据她要求特制的听诊器、注射器、喷雾器等奇奇怪怪的东西被隔三岔五的送来,倒也着实让整个太医署新鲜热闹了好一阵子。
  尽管在太医署混得风生水起,但却阻挡不了她最担心的日子一天天临近。曹睿从未主动召见过她,她也不敢贸然寻去建章宫。展眼便到了初一朔日,正是他月诊服丹之日。雨薇依旧没有寻到机会与他碰面,人在宫里,进退不由自主,她只能忧心如焚地想像着元仲将要经受的苦痛,却苦于无法分担丝毫……
  “御侍医大人。”张守善身边的一名小医前来禀告,“令丞大人请您前去出诊。”
  雨薇愕然:“出诊,去哪里?”入太医署半月多,这是第一次有病人让她看。今日?莫不是元仲的月诊出了什么状况。雨薇不由得紧张忐忑起来。
  “是去长秋宫刘淑媛那里。”
  “后宫?”雨薇不禁蹙眉,着实出乎意料。
  “听说是乳医舍女医诊刘淑媛娘娘可能有了孕事,却又不太敢肯定,女侍医求助于令丞大人;大人因今日有事脱不开身,故吩咐小人来请御侍医大人前去出诊。”那小医细数原委。
  雨薇又是惊讶又是为难,虽在宫廷没多久,但前世里美人心计般的故事总是看过些的,她深知后宫纷争最是险恶,在心里着实不想卷入,但无奈是张医丞亲自吩咐的事,她也不便拒绝,只得硬着头皮答应下来。
  
  略带忐忑地来到刘淑媛处,出来相迎的却是上任那日在考场见过的医女郭宛玉。
  “你怎会在此?“雨薇奇道。
  “奴婢已被录用为乳医,如今在长秋宫服侍。”她恭敬垂首。
  “原来如此。”雨薇微笑颌首,暗叹张守善的识人之明。
  宛玉口齿伶俐,到寝宫不过短短一段路,便介绍清楚了情况——原来刘氏是皇上颇为宠爱的妃嫔,但入宫三年来并无所出。本月葵水之期已过了五日,且有疲乏恶心之兆,女医诊脉后也疑其怀妊。但毕竟时日尚短,并不敢肯定。原想着观察几日再诊,可谁知皇后娘娘亲自过问此事,还斥责了女医,并勒令即日明确诊断。医长无奈求助于令丞大人,才有了派雨薇出诊这回事
  雨薇听后不由蹙眉,中医的确可以通过诊脉断人妊娠,但实则并不如电视上演的那般神奇。脉象千变万化,怀妊者脉象以滑数为主,但又并非一概而论,尤其是这种早期妊娠,要鉴别明确其实并不容易。看来今日之事,绝不会是什么好事,可为今之计也只能是步步小心了。
  
  寂静的内殿里,布置华丽却不失雅致。床榻前纱帐低垂。床头两名小婢垂首侍立,另一头年纪稍长的却正是乳医舍的女医卢氏。
  “小臣江若谒见娘娘。”雨薇躬身行礼。
  “平身吧。”帘后的声音带着几分慵懒,却是极其清越好听。
  “你就是那个新来的御侍医?”屋子另一头,一个女官却突然放肆地开口插话。雨薇转头,立刻认出此人便是那日给曹睿送药,并逼死小顺的那个崔嬷嬷。
  “小臣正是。”雨薇掩饰住心中的愤恨,谦恭地点头。
  崔氏却不会认得她,略带傲慢地看了雨薇一眼,坐在席上并不起身:“事关皇室血脉,请江大人仔细诊断吧。”
  “是。”雨薇应声,不想再看她的嘴脸。只慢慢走到床榻边,正欲伸手撩起帘帷,却被身边的一个侍女抢先止了。
  雨薇一惊,忙收手,这才想起古代人所谓的“男女之防”。正在此时,帘帷后伸出一只素手,十指纤纤,莹白如玉。侍女即刻在手下垫了脉枕。雨薇心中暗叹:这一来中医的“望、闻、问、切”四种诊法先禁了她前三种,更别说其他听、触、叩的西医诊法了——今日之诊难度的确不小。
  她无奈地在榻边坐下,三指扣上了她腕间的寸关尺。但觉其脉象平和并不是很典型的喜脉,但若凝神细诊,又觉其平中带滑,滑中有数,应该是早期的妊娠脉象。然而,雨薇作为一名现代西医,更习惯于借助一些客观的仪器化验来明确诊断,而今在这保守落后的古代,又是步步惊心的宫闱。她心里忽然少了些底气。
  正犹疑间,一边的崔氏却咄咄紧逼:“江大人,淑媛娘娘可是喜脉?”
  “娘娘的脉象……”雨薇迟疑着正要开口。刘淑媛的声音却先响起:
  “本宫并未怀妊!”帘帐猝不及防地被掀起,帘后的刘淑媛却已起身,步下床榻。
  雨薇一惊,忙站起退了两步,却在看清她容颜的那一瞬再也移不开目光——眼前的女子让她忽然明白什么叫“国色”——乌发如缎、冰肌似雪、眸翦秋水、唇若含丹,纵然自己也是女人,都忍不住注目吸引。更奇的是,她脸上没有一丝宫廷女子的幽怨或怯懦,有的只是一股冷漠傲然之气。
  “不必再诊了,我并无身孕。”她却并不看她,只抬着头平静地重复道。
  “娘娘。”崔氏起身走到她身边,“事关重大,还是让御侍医大人仔细诊断的方好。”转而,她又看向雨薇,眼里有了一种不着痕迹的压力:“江大人,娘娘到底是否怀妊?”
  现场的情形,着实出乎雨薇的意料,此刻的她不可能明白后宫的纷争,更看不清这背后的利害关系。为求明哲保身,她只得折中道:“恕下官不才,娘娘停经之日尚短,脉象并不明显,宜隔些时日再诊。”
  崔氏听了,却是焦躁起来:“那些个女医如是说倒也罢了,你身为御侍医,居然连一个小小的妊娠都诊不出来吗?真不知皇上养着你们有何用!”
  “女官大人请慎言!”雨薇见她出言不逊,也不再客气,“下官虽然不才,但这御侍医之职却是皇上亲封的,您如此诋毁,未免太不把陛下放在眼里了吧!”
  她话意极重,崔氏自毁失言,忙住了口。可脸上终究有些挂不住,她冷声问道:“那照大人的意思,还需几日才能明确诊断?皇后娘娘可是等着回话呢,须知娘娘先前已因此事责罚了女医,大人总不想重蹈覆辙吧?”她说着扫了演一旁的女医,卢氏羞愤地低头。
  雨薇心中却闪过一个大胆的念头,片刻间便有了主张:“明日即可。”
  “明日?”崔氏见她说得如此肯定,也不由疑惑起来。”
  同样不解的还有屋里的卢氏和宛玉,就连一脸冷漠的刘淑媛也惊愕地转头看她。
  雨薇却是坚定点头:“请回复皇后娘娘,倘若误诊,下官甘愿受罚。
  “好。”崔氏阴冷一笑,“老奴这就去回禀娘娘,也请大人记得今日之言!”
  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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