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树银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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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树银花- 第6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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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祯哼了一声,道:“我可不信你会想这么多,把事情都连在一处;更不信你会忧国忧民,担心太师逾矩。”白玉堂道:“真不是,是公孙先生分析的。”
赵祯一口将面前酒饮尽,冷笑道:“他们也知毫无证据动不得太师,因此就叫你来说上这么一段。反正你无拘无束,说得也不无道理,既谈不上僭越也算不得瞎扯,朕若和你置气就是小肚鸡肠昏君一个。”
这话说得相当重了。倘若包拯公孙策在场,非立即跪下请死不可。白玉堂却只是哈哈一笑,道:“你想到哪里去了。我答应来说这些,只不过是不想猫儿数月奔波却没个结果,更不想我自己无端端被扯进来。”他也干了一杯,续道,“其实我只要问一声就够了,后面这些本来没想说的。可谁叫你说我小心眼。”
赵祯瞪了他好一阵子,方失笑道:“我只说了你一句,你便搬了这么一大篇,还说自己不是小心眼?”白玉堂一时语塞,无意义地歪了歪脑袋。
正在此时,赵祯身后的小厮突然上前一步,打横坐了下来。两人都是一惊,心知他站在食客身后毕竟显眼,此时这般动作,必是不能引起什么人注意。赵祯立即将帽子又往下压了压,白玉堂则倒满了三杯酒,看似无意地举起了筷子。
听得店门处一阵响动,小二恭敬的声音中带了几分颤抖:“几位客官里……里面请。”随后是个中年男子操着不甚纯熟的官话:“这店里太闷,我们坐窗户边上。”说着就往窗边那张桌子走去。小二赶忙跑上前,赔笑道:“客官见谅,这张桌子向来是不坐人的。”那中年男子哼了一声,道:“不坐人,摆桌子做什么?我们就坐这里。”一把推开小二,带着同伴大摇大摆在那桌边坐下,拍着桌面道,“上酒!”
赵祯和白玉堂的眼光不自觉地飘了过去。那边的三个人作契丹打扮,为首的名叫萧元武,正是朝堂之上逼要赵灵的契丹使者。赵祯近来几乎日日与他们打交道,既头痛又恼火,当即垂下了眼。
眼见得是异国来使,小二也不敢再忤逆他们意思,只好照吩咐上了酒菜,随后躲到了一边。白玉堂对他们这颐指气使的模样很看不顺眼,低声道:“他们和你说话该不会也这样吧?”赵祯苦笑道:“虽不是,也差不多了。”白玉堂道:“要不是不能暴露你身份,我一定给他们好看。”赵祯道:“你可千万别胡闹。大宋与契丹眼下关系微妙,他们的使者若在我京城出了半点岔子,就有十个灵儿也没法挽回了。”白玉堂抿了抿唇,虽不怎么服气,还是嗯了一声。半晌,仍忍不住道:“你真舍得灵儿……”赵祯沉着脸轻咳了两声,显然不愿谈及。白玉堂也就住口不言。
萧元武那边早已喝得酣畅淋漓,根本听不见周遭人的议论和指点,自然更别提听见白玉堂与赵祯的谈话。用不了盏茶功夫,桌面上已是风卷残云一般只剩了点汁水。末了萧元武一抹嘴,大笑道:“痛快!哎,你们看那边。”
他说的是契丹话,赵祯和白玉堂都不懂。但见他手指着窗外,也就顺着看去。虽然被窗框遮去了一半,还是能隐约见到太师府偏门开了一扇,外面本来三五成群散着的人们霎时都拥了过去。一个门子模样的人高高地站在台阶上,大声道:“别挤!挤坏了这门你们谁赔得起?”
听了这话,众人都后退了些,但口里仍是不住急急问着。那门子不耐烦地伸手将最近的几人推开,方清了清嗓子,道:“哪一位是钱塘县沈大人?”
便有一人费力地挤到前面,谄笑道:“下官就是沈源,见过小哥。”那门子居高临下地瞥了他一眼,挑眉道:“哦,你进来吧。”说着侧身让开。沈源大喜,赶紧正正帽子,又理理衣襟,这才小心地从门子身边蹭过去。随后砰的一声,侧门又关上了,余人失望地重新散开,不少人口中都暗自诅咒着沈源。
“你们看,那客人对一个看门的都这么恭敬,中原果然是礼仪之邦。”萧元武一脚翘在凳子上,嬉笑着用官话发表意见,尤其强调了“果然”二字。两个同伴似乎听不太懂,敷衍地点了点头,又自顾自喝起酒来。
但这话听在赵祯耳里可是十分的不顺心。不等他起身,白玉堂已一把拉住,低声道:“你动作一大引起他注意,立时就被他认出来了。”随即提高了声音笑道,“关兄,你喝不过小弟想走,可没这么简单。”
萧元武果然在赵祯拂袖时便看了过来,听了白玉堂这话,哈哈一笑,又转了回去。赵祯吁了口气,恨恨地坐回凳子上,嘟囔道:“一个门子,架子比宫里内侍还大,简直岂有此理。”白玉堂道:“早知道他要进京,公孙先生也未必需要调卷宗,直接问他岂不是好。”
一言出口,赵祯脸色更阴暗了:“你不说我都没注意。他一个小小的钱塘县令,竟敢擅离职守,不奉诏就进京,还是来拜见太师的,都没知会我一声。岂但是岂有此理,简直是罪该万死!”
他激动之下,声音未免高了些。白玉堂连忙拿酒壶重重地磕了两下酒杯,道:“关兄,我看你是醉得不行了,再喝下去,只怕认不得路。小弟还是送你回去吧。”遂扬声道,“小二,结账!”
小厮扶着赵祯略微踉跄地走出了店门,白玉堂跟在后面,离开前特意朝萧元武看了一眼。只是不曾注意柜台后面,酒馆老板看着自己的背影欲言又止。
听完白玉堂的叙述,包拯和公孙策都沉默了一阵。半晌,公孙策才苦笑道:“白少侠辛苦了。”白玉堂挥手道:“辛苦倒不至于,只是说那些话可真别扭。”说着眼光在厅里一转,“那猫呢?陪着灵儿玩得乐不思蜀了?”
包拯没理会这话,沉吟道:“看官家的意思,并不想查庞太师,那么孙秀在岳州的一应事体,似乎也就不必深究。但见了沈大人进府,又听见契丹使者那样评论,是否会改主意呢?”公孙策道:“你希望他查,还是希望他不查?”包拯道:“君意难测,我也不好说希不希望。”但见他愁眉苦脸,显然赵祯的反应让他感到十分棘手。
白玉堂撇了撇嘴,坐了下来,道:“这个沈源我是见过的。去年在孤山上我和猫儿血战半夜,也没见他派人增援;第二天早上一打照面,他竟说天色太黑,贸然进人家老巢会迷失方向,反倒添乱。那时我就知这县令半点指望不上。阿敏虽算是被肖红韶蒙蔽,有句话却没说错:这沈源只顾仕途,在当地全无作为。猫儿那几天查访,百姓们固然说孤山寨主作恶多端,却也对县令怨声载道。他同庞吉勾结,大概不是什么好事。”
“又说太师坏话呢?”赵灵漫不经心地从门外进来,随口扔下一句,而后整个人都倒进了椅子里,“我再也不出去了。”
三人六只眼睛都看着她,随后又齐刷刷地看向跟在她后面进屋的展昭。包拯小心地选择着措辞,问道:“是否展护卫哪里开罪了公主?”赵灵摇头道:“没有,他很好。但是……”她停了下来,端起茶杯一口干了,却没再继续说下去。
展昭瞥到了白玉堂带有玩味的询问眼神,无奈地叹了口气,道:“展某只不过应公主要求,陪同去了城外爬山。公主执意不肯坐轿,因此骑了马去。谁知那马不慎伤了腿脚,驮不得人,展某便将自己坐骑让给公主。但展某那马略高了些,公主够不着脚蹬,乘坐十分不适,因此公主一怒之下弃了马,一路行回。此时大约是累了。”
公孙策和白玉堂同时发出了嘘声,惹来赵灵杏眼一瞪。包拯摇了摇头,道:“公主既然累了,不如回房歇息吧。”赵灵摆摆手,道:“我知道你们当着我面不好说话,但我现在实在不想走路,先在这坐会。”
她既这么说,也只好由她。展昭向白玉堂使了个眼色,两人即走到厅外,也没看见赵灵在背后冲着他们直做鬼脸。
“怎么?”白玉堂出来便往柱子上一靠,“你这陪玩的也累了?”展昭道:“我若累了还叫你作甚——我问你,你当时教灵公主武功,教到了什么程度?”
白玉堂一怔,道:“最最基本的几下子。寻常三五人不是敌手,再多就不行了。不过另有人教过她,不然她当时也劫不走阿敏和肖红韶。我也问过,只是她不肯说。”展昭道:“这个我知道,我就是确定一下你教了多少。”白玉堂道:“怎么,你看出了什么?”展昭道:“那次她卸了人家胳膊,可在我到之前就被邵剑波接好了,因此我也没看到。直到今天,我才见到她运起轻功……”他沉默了半晌,方道,“她功夫的路数你我都见过,就是滕宗谅手下那三个杀了王明、自身又被柳青锋所杀的执鞭兵士。”

第75章 三、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华灯初上,白玉堂领着展昭进了太师府偏门对街那间小酒馆。这会儿偏门附近已经没什么人围着,只有晚归的途人偶尔经过一两个。酒馆内也没有客人,只两个伙计在扫着地。展昭扫了一眼正窗边的那张桌子,道:“就是那里?”白玉堂嗯了一声,道:“已经打扫干净了——”
他忽然止住语声,扭头朝柜台看去。酒馆老板还坐在那,手里拿着账本,见他看过来,急忙移开了目光。白玉堂皱了皱眉头,背对着柜台坐下,挥手道:“小二,上酒。”
展昭也看了那老板一眼,方坐到他对面。小二小跑着送了酒过来,笑道:“小店再过一会就要打烊了,客官赶得可真巧。”白玉堂挑了下嘴角,举杯让他斟满,抿了一口,道:“我问你,白天那桌上的几个客人,是什么时候走的?”
小二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当即苦下了脸,道:“那桌契丹人啊,在这喝了足足两个时辰,又吵又闹的,把其他人都吓跑了。这不才走了不到半个时辰。”白玉堂道:“你可见到他们往哪边走了?”小二冲对面扬了扬下巴,道:“等那边人都散了,他们进太师府去了。”
“咳。”酒馆老板很重地咳了一声。见几人都向自己看来,他才挥挥手,让小二和伙计们下去,随后绕出柜台,走了过来。展昭和白玉堂对视一眼,都站了起来。
不等他们说话,那老板已赔着笑问道:“这位可是展大人?”
展昭在城中巡街办案,认识他的百姓实在不少,因此他也不如何出奇,点头道:“正是展某。”老板又转向白玉堂,问道:“那这位一定是白五爷了?”白玉堂不答,道:“你有话就直说。”
这话语气颇冷,老板不禁缩了缩脖子,连忙给二人各满了杯酒,道:“非是小的不直说,实在是不敢妄自揣测……二位爷可记得有个叫贾三的么?在分宁县开酒馆的?”
“你……”两人万没想到他问出这么一句,都是一呆。展昭打量了他几眼,道:“阁下是贾三什么人?”老板笑道:“小的叫贾大,是贾三的哥哥。他当日为躲避邻家,带着芊芊来投奔我,说起此前遭遇。我细细听了他的形容,心想定是展大人和白五爷,但未得许可,又不好对他说。今日见到五爷陪同朋友进来,暗暗叫贾三在后面认了认,这就确实了。他当时激动,就想出来拜谢,是我拦住了他,怕他冲撞了五爷。本想不知几时才能再见,天幸您二位这时候又来,小的实在忍不住,多有冒犯,尚乞见谅。”
白玉堂笑道:“原来如此,他倒有心。既然认了出来,我们也不必否认,只是他可别激动过了头,到处说些闲话。”贾大忙道:“五爷说的哪里话。二位于舍弟有恩,我兄弟二人自然是甘供驱策,绝不敢有违。二位当日不曾表明身份,自然是不愿他人知道,小的今日斗胆来求问,只求自己心安而已,决不会学那等长舌妇人。”白玉堂点了点头,道:“他是说过要投奔兄长,谁知你却在汴梁,也可说是有缘了。”说着拉了贾大坐下,道,“那就陪我们喝几杯。”贾大又半站起来,小心问道:“贾三一直想当面拜谢,不知……”
展昭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天色已不早,他想必是休息了,又何必去扰他。我们救了芊芊,也不过是机缘巧合,谈不上什么恩情,也不须拜谢,贾老板言重了。不知芊芊身子怎么样?”贾大忙道:“谢展大人挂念。芊芊很好,只是住不惯城里,有时闹腾些。”他偷眼看了看展昭,道,“既然二位坚持,小的也只好代舍弟敬二位一杯,聊表谢意了。”
酒过三巡,贾大的眼睛开始迷蒙起来。他家卖的确是好酒。
展昭瞧了白玉堂一眼,见他脸色酡红,不禁担心,道:“你还好吗?”白玉堂放下酒杯,嗤之以鼻:“就这两杯能怎样,放心好了。”说着脱下外衫,披到贾大身上,道,“你看着他。”指尖微颤,在贾大背上点了两下。贾大微微一震,脑袋耷拉下来,埋进臂弯里不动了。
展昭拿起白玉堂的那只酒杯扣在手上一弹,酒杯稳稳地飞向柜台,轻滑过台面停在了账本边上。白玉堂取出面罩系好,掸了掸衣襟,道:“我走了。”转身便行。展昭倏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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