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树银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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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树银花- 第7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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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昭拿起白玉堂的那只酒杯扣在手上一弹,酒杯稳稳地飞向柜台,轻滑过台面停在了账本边上。白玉堂取出面罩系好,掸了掸衣襟,道:“我走了。”转身便行。展昭倏然起身,在他肩上一按,低声道:“小心。”
白玉堂侧过头来,拍了拍他的手,笑道:“别学先生话多。”稍用劲捏了捏,窜进了夜色之中。
展昭注视着他消失在太师府院墙里面,才回头看了一眼已沉睡的贾大,随后挥袖灭了几支蜡烛,只留下自己桌上的一点微光。
太师府中依旧辉煌璀璨,白玉堂一身夜行衣蛰伏潜行,为防被发现难免慢了些。若非要紧事情在身,以他性子早就一把火点了出去。
府邸实在太大,巡夜的家丁又多,一时半会还真找不到地方。白玉堂好容易辨明方向,循着灯寻到庞吉书房时,已是三更时分。许是怕人听见谈话,书房附近并无家丁,连端茶的丫鬟也只留一个,远远地避在回廊尽头。白玉堂伏在屋顶,轻轻揭开瓦片,将眼睛贴上缝隙。
只见书房中共有三人。庞吉端坐在书桌后面,面色红润精神矍铄,显见心情不错;日间所见那契丹使者萧元武坐在下方左首椅上,瞧来喝得不少,整个人都有些疲软;另有一人侧坐在下方右首椅上,只沾了半幅椅面,塌肩缩背,一副畏首畏尾的模样,乃是钱塘县令沈源。与萧元武同行那两个却不知道去了哪里。
听得沈源道:“还请太师多担待。”庞吉皮笑肉不笑地道:“沈大人这话未免见外。老夫既请你来了,怎会不担待。”沈源忙道:“是是,下官失言了。”庞吉道:“你先出去吧。”沈源道:“是。”说着起身行礼,恭敬地退到门口。正要出去,又听庞吉道:“对了,肖红韶已经死了,你可放心。”沈源一颤,随即满脸喜色,连连作揖道:“多谢太师。”转身大步走进了院子。
白玉堂看了一眼大步流星的沈源,又看了一眼回廊里昏昏欲睡的丫鬟,倏地掠下地去,悄没声地捂住沈源口鼻,在他颈后用力一划。沈源哼也没哼一声便软倒下来。白玉堂脚尖一挑,将他踢入了花丛之中,随后又掠回了屋顶。
正好看见萧元武咳了两声,直起身来。庞吉拿杯盖撇了撇茶叶,道:“你看了一下午,还满意吗?”萧元武笑道:“人是多,但不知有几个有用的。”庞吉道:“只要来的,多多少少都有点用。”萧元武道:“那么有几个可靠的?”庞吉道:“我让进来的,就是可靠。”萧元武哈哈一笑:“那就只有方才那个姓沈的了。没看出他有多大用处,倒觉得他是个麻烦。”
白玉堂的目光落在萧元武脸上,扫视一圈,心道:“这家伙根本就是装醉,多半是为了免得沈源疑心乱想。早听说契丹人能喝,看来果真名不虚传。却不知他们在这勾勾搭搭的做什么。”
庞吉却似有些累了,轻轻吁了口气,道:“他的麻烦暂且不说,我只想知道,若灵公主一直找不到,你们就一直不走吗?”萧元武冷笑一声,道:“我们哪有那个精神。现在离三月三只有一个月了,我们还要回去,还要为节日做准备,算下来统共也只剩十几天在这里。你们的皇帝若是不肯把公主嫁过去,哼哼。”庞吉道:“据老夫所知,灵公主是真的失踪了,倒不是官家不肯。”萧元武道:“一直呆在宫里,偏偏我们来了,就失踪了?”庞吉苦笑道:“不瞒你说,找寻公主这件事正是老夫女婿负责,你总该信得过我们是尽了全力的。”
萧元武盯着庞吉沉默了一阵,缓缓道:“你老太师的面子,我们自然是信得过。可我若空手回去,也太不成话。这样吧,你把那件事应了,我就看在你份上,多做斡旋,否则一切免谈。”庞吉霍然起身,沉声道:“你如何斡旋?”萧元武把手放到脑后,仰天向后一靠,道:“灵公主长什么样,谁也没有见过,不是么?”庞吉冷笑道:“公主的体态气质岂是轻易由人冒充得了的。万一败露,你为脱欺君之罪,难免要栽在我大宋头上,结果还不是一样。”萧元武笑道:“太师,你真是糊涂了。你应了下来,到时候自然是站在我们一边。栽在宋国头上,又与你何干?”庞吉默然不语。
白玉堂越听越觉得有股冷气从背后直冒上来,又说不上为了什么。只觉屋中气氛凝滞,竟是不敢久待。见庞吉长久地沉默,一咬牙,回身挟了昏迷的沈源,便飞身出了太师府。
沈源昏昏沉沉的,好像做了一个长梦,却想不起梦见了什么。正在死命回忆,忽觉面上一凉,似是被当头泼了盆水。他打了个冷战,立时想起昏迷之前的事,不禁又惊又怒;但微一挣扎,发现手脚都被绑得死紧,这惊怒即刻化作了恐惧。
“你是什么人?”他勉力透过水珠看见面前站了个蒙面黑衣人,强打起精神喝问道,“你可知我乃当朝命官!”
那黑衣人嘻嘻一笑,点亮了一支蜡烛,嘶哑着嗓子道:“你不是命官,我还不稀罕绑你呢。”
沈源甩了甩头,渐渐看清自己被绑在一张床上;屋子里除了这黑衣人外,窗边背对着床还坐着个人。只是那人端坐在阴影中,连高矮胖瘦都看不清楚。沈源又使劲挣扎了一下,颤声道:“你想干什么?”
“没什么。”黑衣人走到床前,忽然抽出把匕首直顶住他下颌,语声带着威胁,“想请问一下沈大人,是否还记得西湖孤山。”
他边说边仔细观察着沈源,只见他脸色苍白,目中露出惧色,哑声道:“你到底是什么人?”黑衣人眼珠一转,道:“我姓肖。”沈源大惊,脸色更白了:“你、你没死?”黑衣人冷笑道:“你没想到吧?”沈源拼命往墙角缩去,道:“你、你的寨子是展昭破的,你手下人是白玉堂杀的,可、可不关我事!你该去开封府才是!”黑衣人哼了一声:“我可没那么傻去开封府送死。我只问你,我娘呢?”沈源道:“我怎知道?”黑衣人道:“你不知道?满山尸体不是你带人清点的?”沈源扭开头去,道:“我清点的便怎样?那么多尸体,多半都是血肉模糊,谁知道哪个是你娘。”黑衣人怒道:“胡说八道!展昭和白玉堂再怎么杀人,总不会连我娘衣服也扒了!你怎会认不出来?你把她带到哪里去了?”沈源抗声道:“我哪儿也没带她!那之后我根本就没见过她!”
黑衣人瞧着他咻咻喘气,似信非信,转而问道:“那么你不在钱塘当你的县令,跑汴梁来做什么?难道不是怕我娘没死?”沈源道:“笑话,你娘死也好活也好干我何事,我为何要怕她。”黑衣人道:“当真?我记得我娘跟我说过庞——”
他故意将那个“庞”字说得又慢又长,果然被沈源急急打断:“她跟你说了什么?庞什么?”黑衣人悠然道:“你若不怕,为何如此慌张?”沈源哼哼两声,道:“我堂堂朝廷命官,为何要怕一个贼妇,简直滑天下之大稽。”黑衣人扬手就给了他一耳光,揪住了他衣领怒道:“你说什么!”沈源哈哈一笑,反倒挺起了上身:“你想杀我也未尝不可,可你休想再见到你的敏姑娘!”
黑衣人一怔,缓缓放开了手。沈源瞧着他,摇头笑道:“没想到你倒是个多情种子,只可惜她对你没那么贞烈。”黑衣人道:“她在哪?”沈源道:“她在哪?她在一个你惹不起的地方。你若放了我,我倒可以替你出面,去请她见你一面。”
他目光炯炯地盯着黑衣人,似乎笃定他会答应。黑衣人却出了会神,又试探着道:“那么我……”沈源接口道:“孤山自然还是你的。老规矩,我们四六开!”黑衣人道:“我娘既然不在了,你总该跟我说清楚那姓庞的是怎么回事。”沈源道:“你娘跟你说了多少?”黑衣人沉吟道:“她只说是个大官。”
沈源似乎是松了口气,展颜笑道:“你放心。我这六成里头也有庞——大人一份,他那边包在我身上。好了,现下你总可以放了我吧。”黑衣人点头道:“好,我放了你。”说着起手一掌拍在他头上。沈源短促地出了口急气,垂下了脑袋。
阴影里的人急忙站起来,叫道:“白老鼠,你……”黑衣人扯下面罩,笑道:“放心,他没死。”

第76章 四、但饮恨脉脉同谁语

“岂有此理,简直是岂有此理!”赵祯背着手在前厅里来来回回地大踏步,几乎忘了压低声音。旁人自然也只有看着,不敢打断他的宣泄。包拯几度欲言又止,末了只是对白玉堂道:“劳烦白少侠去看着灵公主,以免吵醒了她。”
赵祯猛地停住脚步,道:“等会。你确定那萧元武说的是让庞吉站在他们一边?”白玉堂强忍住翻白眼的冲动,道:“你已经问了四次了。就是再问四十次,结果也还是一样。”赵祯哼了一声,想了想,又道:“照沈源说的意思,他和孤山群匪一向勾结,因此你们去剿灭时他才全无作为,才会在听到肖红韶已死时十分欢喜。但他说的那个姓庞的大官,未必就是——”白玉堂打断他道:“朝中姓庞的大官有几个?难道不是只有他一个?”赵祯颤抖着双唇,道:“但、但若不是朝中的呢?”白玉堂嗤笑道:“我乃一介草民,不懂政事。可我知道他若真是与强盗勾结,还要将赃物分一份给别人,这接受‘礼物’的官儿必定小不了。别的地方我不清楚,但两淮、江南、两浙这几路,可是一个姓庞的大官都没有。”
赵祯眉心深锁,颓然跌坐在椅上,喃喃道:“他养几帮土匪搜刮民财也就罢了,却怎么会与契丹有来往?这沈源于他们又能有什么用?”他忽然张开眼来,道,“朕要亲审沈源,看他们到底在搞什么花样!”
“万万不可!”包拯一急之下不及请示,脱口而出。见赵祯看过来,忙解释道:“白少侠诈沈源时未曾露出面目,官家更是连声都没出,到现在为止,沈源只以为是孤山肖犯绑了他。官家倘若亲审,他必定不敢招供,岂非弄巧成拙?况且依白少侠所见,沈源同旁人一样在太师府门外候传,并未受到特别照顾,则太师与萧元武间诸事,他还未必知道,即便愿招,也招不出什么来。再有,沈源是私自上京,官家这一审,太师立即就会知道和自己有关,说不定不等沈源说出什么,他就能撇清一切关系。灵公主若不回宫,契丹那边更加无法交待,倘被萧元武倒打一耙,只怕……”
赵祯仍不甘心,却也知包拯所说句句属实,只得罢了,道:“也不用去看着灵儿了,我今夜就带她回宫。”他站起身,又踱了一圈,“那间小酒馆如果可靠,就把沈源留在那里,你们再作安排。否则就让展昭把他带来这里,绝不能走漏风声。”
“那灵公主……”公孙策忍不住小心地多问了一句。赵祯道:“我容她跑了两个月,已对得起她了。国事为重,由不得她任性。”说罢拂袖而去。
展昭直等到东方泛白,还不见白玉堂回来,不禁有些着急。正在想如何是好时,总算听见门轻轻一响。白玉堂钻进酒馆,将事情简单说了,道:“你看把这家伙怎么办才好?”
展昭瞟了一眼酒馆内室,见沈源还昏迷着,沉吟道:“多个人知道总是不好,还是带回府里去。”白玉堂道:“带回去放哪?大牢?客房?你们那又没有密室。”展昭叹道:“也是。下狱当然不行,可安置在客房,他很容易就会认出来了。”白玉堂道:“我瞧这里也不错。他万万想不到自己就在太师府旁边。”说着有些好笑地看了一眼犹自沉睡的贾大,做了个鬼脸。展昭道:“你想他靠得住么?”
白玉堂没有回答,只是走到贾大背后。回头瞥见天色亮了些,心知太阳就要出来了,遂拍了拍贾大肩头,笑道:“醒醒。”
贾大穴道解开,动了动,睁开了眼。但觉全身酸麻,伸手一摸,身上还披着白玉堂的外衫。这下又是惊讶又是羞愧,忙撑着桌子站起来,不免腿上一软。白玉堂一把扶住,摇头道:“你这卖酒的怎的酒量如此不济,一醉就到了天亮?”贾大揉了揉额头,笑道:“惭愧惭愧,小的从前也还能喝,后来慢慢喝得少了,却叫二位爷见笑。”他扭头一看,讶道,“都这么亮了!小的该开门了。”
“慢着。”白玉堂拦住了他,“你跟我来。”
他望了一眼展昭,点点头,将贾大带向内室。贾大莫名其妙地跟进,一眼看见床上昏着个人,吓得一颤:“这、这是……”白玉堂道:“贾老板,我们信得过你,你可信得过我们?”贾大立即拍着胸脯道:“五爷说哪里话。但有吩咐,我兄弟赴汤蹈火在所不辞。”白玉堂笑道:“赴汤蹈火就不必了,只是这个人,拜托贾老板好生照顾。他要吃什么喝什么都给,只是不能让他离开这里,不能让你店里伙计知道,最重要的是,不能和他说话。无论他说什么,你都不要理他。”
贾大走到床前看了沈源一阵,转身道:“五爷放心。您二位的为人,整个汴梁都一清二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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