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树银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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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树银花- 第6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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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祯笑着打断了她,道:“起来吧,又不是故意的,犯不着这么惊吓。”说着抬脚进屋,笑道,“迢儿这么晚了还未歇息?朕批阅奏章累了随便走走,不意听见你这里热闹。”
庞妃听见内侍呵斥声,早已起来迎驾,闻言盈盈一拜,垂首道:“妾担心灵儿,又恼孙荣办事不力,因此气大了些。惊扰了官家,万望恕罪。”赵祯扶起她来,挥手屏退了众宫人,方笑道:“灵儿鬼得很,手底下也还有两下子,孙荣找不到她,也算不得如何奇怪。”
这话庞妃虽不以为然,但赵祯既这么说,她也只有听着。又偷眼看了赵祯一阵,忽笑道:“妾记得灵儿刚失踪那会儿,官家急得了不得,尤其是过了快一个月还没找见人时,还把孙荣狠狠训了一顿。如今却一点都不着急了,莫非已知道了灵儿下落?”
“哪有此事。”赵祯眼中一闪,急忙借喝茶掩饰过了,“朕是想,她这么久都没被找到,可见能照顾好自己,也不必过于担心。”说着站起身来,向门外走去,“还有几份没看,你好好休息,朕先走了。”
庞妃送到门口,望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
赵祯几乎是逃回了寝宫,一进内室就吩咐紧闭房门,谁也不许打扰。半晌,又自去开了一条缝,唤护卫展昭入见。
这晚本来不是展昭值守。只因嫣嫣自受了惊吓后一直恹恹的,白玉堂认定是自己引赵灵去,才给嫣嫣惹来杀身之祸,心下愧疚,遂日夜陪伴。展昭也知道缘由,也可怜嫣嫣,但见白玉堂跟变了个人似的小心服侍,总是内心既不满又不愉,却又不好发作,干脆与值夜的侍卫们商量,给他们顶班,来个眼不见为净。大内侍卫众多,没一个是展昭敌手,有他在,旁人多少都可以轻松几分,自然是一拍即合。展昭本以为几天不见,白玉堂总该有那么点想念,谁知道一连值了好几夜,再回去看时,白玉堂依旧守在嫣嫣床边对他不理不睬,旁边还多了个不知内情话语伤人而不自知的赵灵,气得他掉头就走。
此时正呆呆看着月亮,眼神里有几分落寞,忽听见赵祯呼唤,赶紧整理好自己奉诏入内。正要行礼,被赵祯制止了。展昭奇怪地看向赵祯,不知出了什么事。赵祯探头瞅瞅周围没人,才压低了声音问道:“你们府里有几个人知道灵儿在那里?”
展昭一愣,回道:“连臣在内一共四人。”赵祯道:“包拯、公孙策和白玉堂?”展昭道:“是。不过最近白兄接了嫣嫣进府——就是此前容留公主住了一段时间的那个烟花女子。她是认识公主的,只是不知道公主身份。”赵祯好奇问道:“为何突然接她进府?”展昭叹了口气,将嫣嫣、邵剑波、雷星河等情约略说了;犹豫了下,终究没说出孙荣来,只说白玉堂是为救嫣嫣,才杀了邵剑波。
赵祯听得津津有味,到最后那一剑时竟鼓掌道:“这白耗子还是这么干脆,深得朕意!不过这样一来,那雷星河必定有所防备,说不定会找更厉害的人来对付你,你可要当心。”展昭低眉道:“多谢官家挂怀。雷星河是臣师兄,有什么手段,臣大概也知道,倒是不必过于担心的。”赵祯道:“那指使邵剑波的人你查出来了么?”展昭顿了一顿,道:“还没有。不过既知道师兄与此相关,早晚也会查出来的。”
“那就好。”赵祯背手走到窗边,吁了口气,“此是私怨,朕也不好明面上如何照顾你。那个叫嫣嫣的女子倘若和灵儿合得来,也没什么大不了。倒是契丹使者咄咄逼人,说朕既不能交出公主,即是无意和亲,只怕他们回国就要宣战……”
这是军国大事,展昭不能插口,只得听着。赵祯长叹一声,道:“朕以为灵儿逃出了宫,说不定会有转机,岂知他们偏偏要定了灵儿。这样下去,朕纵有千般不舍,也只好把灵儿嫁过去了。牺牲她一个,总好过边疆血流成河。”
他推开窗户,看着天上的明月,苦笑道:“你看,多好的月色,在契丹和在汴梁,看到的都是一样的。”
展昭犹疑再三,还是忍不住问道:“灵公主生长在深宫,又尚且年幼,契丹王根本不可能认识她,又为何定要娶她呢?”赵祯回头看了他一眼,不由笑了,道:“展护卫,不想你对情之一字如此单纯。灵儿若不是公主,契丹王是绝不可能要她的。正因她是公主,契丹王才定要娶她。因为娶了公主,就意味着大量的财物将作为嫁妆流入契丹,极大地充盈他们的国库;此外,边疆贸易将会打开,契丹将毫无阻滞地引入中原先进的农具、工艺,壮大他们自己的实力。而嫁了公主,意味着契丹是我大宋女婿,他们不能犯上作乱,也就不会在边境滋扰生事。总之,他娶的是公主,不是灵儿;我嫁的是公主,也不是灵儿。”
这些道理,展昭并不是一无所知;问那句话,只不过想探知赵灵远嫁,是否有一丝得到善待的可能。闻得这番赤裸裸的交易言论,展昭不禁打了个寒颤。
赵祯敛了笑容,揉着额头,道:“你回去吧。跟包拯说,别禁灵儿的足,她想去哪,就让她去哪,你和白玉堂有一个陪着就行。”
这明显是让赵灵挥霍最后的自由了。展昭感到一股冷流从顶心浇到脚底,轻声道:“臣遵旨。”
此时的赵灵却睡得很安详,一点也不知道皇兄的决定。开封府并非只有一间客房,但赵灵感念嫣嫣半月照顾,定要她与自己住一起。白玉堂没空跟她吵,便依了她,只是不许她打扰嫣嫣休息。
这会儿嫣嫣也睡沉了。白玉堂给她俩关好门窗,走到了院子里。抬头看见大半月亮遮遮掩掩地躲在云后面,长长地呼出了口气,心道:“嫣嫣这几日总算有了点精神,我也可放心些了。但灵儿还没回宫,嫣嫣还是莫离开的好,省得又惹上哪里的麻烦——这死猫今天怎么还不回,眼见着天都快亮了。”
他跃上屋顶,向皇宫的方向张望,什么也没看见,不由微愠,嘀咕道:“一连进宫好几个晚上,以前可是从来没有过。难不成看上了哪个宫女,绊在里头不想出来?”
边嘀咕就边在屋顶上躺下来,翘脚看着夜空。瓦上很凉,正好降降内心燥火。看着星星和自己捉迷藏,倒也别有一番趣味。本想数数头顶上有几颗,还没数到三十就迷糊着睡着了。
故此展昭拖着沉重的心情和脚步回来时,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屋顶上一只不怕着凉的大白耗子。
“这是做什么,身体再好也禁不住这么个折腾。”展昭摇摇头,上前把人给拖了起来。白玉堂朦胧间感到有人在拉扯自己,顺势将头歪过去,嘟囔道:“长得好看不?”
展昭一呆,上下打量了他几眼,方道:“嗯,好看。”白玉堂一听就皱起了眉头,从齿缝里挤出话道:“哪里好看?”展昭又是莫名又觉好笑,道:“哪都好看。”
这话彻底将白玉堂弄醒了。睁眼看清了展昭,也不说话,一掌劈过。展昭吓了一跳,伸手接下,低喝道:“全府人都在睡觉呢,你打什么?”白玉堂怒道:“谁叫你说她哪都好看?”展昭愕然道:“她?哪个她?”白玉堂哼了一声,道:“你每天晚上去看的那个宫女!”展昭道:“我每晚值夜还忙不过来,哪有时间看宫女?”白玉堂全然不信,瞪眼道:“那你刚才说谁?”展昭暗中翻了个白眼,道:“说你啊。”
“你……”白玉堂差点被他噎死,停了一时,转而质问道,“那你每天晚上这么勤快入宫是做什么?”展昭看了他一眼,凉凉地道:“你说呢?”白玉堂又瞪起了眼:“我怎知道?”展昭道:“你不知道?也是,你每天守着嫣嫣姑娘,大约别的什么事都不知道。”
白玉堂这下总算听出了他的醋意,先是一怔,随后失笑,笑起来一发不可收拾。展昭颇有些无奈地看着他,道:“有那么好笑?那你也下去笑,把瓦踩踏了先生又要教训你。”
白玉堂一跃而下,倒是不笑了,正色道:“但你一直在宫里,总该听到些消息。譬如说,官家打算拿灵儿怎么办?”
展昭落在他身边,闻言叹了口气,道:“灵公主……只怕好日子不多了。”白玉堂一惊,道:“你这话什么意思?和亲是真有其事?”展昭道:“岂但真有其事,而且多半成行。”白玉堂跳了起来,道:“灵儿可是他亲妹子!他怎么舍得这样?”展昭苦笑道:“不舍得又怎样?他身为一国之君,莫非能为了妹妹,就置边陲百姓于不顾,任凭契丹铁蹄践踏?”白玉堂道:“他怕开战?”展昭道:“这个我不知道。不过朝廷历来重文轻武,朝中能带兵打仗的本来就没几个。而今西夏吐蕃虎视眈眈,若再与契丹为敌,只怕中原要被这几家给瓜分了。”
一席话说得白玉堂安静了下来。半晌,方轻声道:“可灵儿……官家就不能效仿汉元帝,另选昭君?”展昭道:“哪里选?宫中目前只有灵公主一个,普天下人尽皆知,若找个宫女冒充,岂能骗得了契丹?”白玉堂道:“是不是无论什么理由,只要和亲不成,契丹就会宣战?”展昭道:“听官家的意思,是。不过我想,他们既肯来谈和亲,想必还是讲道理的;若是他们理亏,或许尚有转圜余地。”
白玉堂沉默了。许久,忽然抬起眼来,一字字道:“若果如此,我有办法。”
展昭一凛,忙问:“什么办法?”
白玉堂直直看着皇宫的方向,道:“契丹使者就在汴梁城内。威逼利诱也好,坑蒙拐骗也好,总之,让他们当一回刺客!”

第74章 二、月明星稀乌鹊南飞

年过完了,太师府的热闹却丝毫没减少,依旧日日车水马龙川流不息。来往的人们倒也知道避嫌,虽则经过,却不上大门递拜帖,而是沿着院墙绕到偏门。而后是否能得到接见,就由不得他们了。
偏门对街有间小酒馆,坐在窗边能将偏门那边的动静看得一清二楚。但这个位置通常是不给坐人的,以免太师府中人疑心,徒惹麻烦。只不过少张桌子太不好看,才没有撤去。
这天窗边的桌子一如既往地空着,旁边不远的一张桌子边上则坐了两个人,其中一个裹着狐白斗篷的身后还站了个小厮。桌上摆着一壶酒,几碟点心。然而两人都没动筷子,只是轻声说着话。
“白耗子,你带朕——带我来这里做什么?”狐白斗篷蓬软宽大的帽子底下,微服出宫的赵祯又是好奇又是不满,“我觉得每天上朝见见太师就够了。”
白玉堂毫无顾忌地翻了个白眼,反正赵祯藏在斗篷下也看不见:“当然不是来见那老——太师。”他瞥了一眼偏门外十几辆马车,“至于那些来往的人,你要是想知道,随时都可以查,我却是半点兴趣也没有,所以当然也不是为了他们。”
赵祯也回了他一个白眼,道:“别绕弯子,有话直说。”白玉堂道:“说可以,但你得保证不发脾气。”赵祯道:“笑话,包拯进谏喷我一脸唾沫我都没发脾气,犯得着跟你发?”白玉堂笑道:“我只是提前说一声,何必在意。”他顿了顿,道,“去年岳州府君山银针被毁,孙秀在牢里莫名失踪,这些事你还记得吗?”
赵祯万万没想到他会提起这事,很是呆了一呆,道:“记得。是展昭回来说的吧,那时你没在。”白玉堂道:“银针虽然是贡茶,毕竟与我没关系,若不是孙秀想嫁祸陷空岛,我也不致理会。那时你让孙荣去找灵儿,所以耽搁了这事,现在知道灵儿安全了,你还查吗?”
贡茶被毁一事可大可小,耽误了皇家御用自然是要担责的,但若赵祯懒得追究轻轻放过,也未尝不可。因此听白玉堂这样认真,赵祯不觉有些好笑:“你这耗子可真是小心眼。就算孙秀想嫁祸给你们,不也没能成功吗?你还专门让我来查这个。”白玉堂撇了撇嘴,道:“孙秀为什么要毁银针?不就是因为滕宗谅不肯依附庞太师吗?”
“依附”二字闯入耳中,赵祯的脸色倏忽间阴沉了下来。听得白玉堂续道:“你想必还记得那幅汴城图。别人你都处置了,那个阮贵人却不知下落,听闻最后一次被人见到是在太师府附近。孙秀办砸了事情身陷囹圄,却被人劫出了牢,据柳青锋亲见,乃是庞太师派人所为;而他身上穴道被猫儿以独门手法点中,竟能无恙解开,目前看来只能是雷星河所为,这雷星河偏偏又是在太师府附近逗留。王明被人灭了口,当铺库房中的珍宝本来不知去向,我前日却不巧在庞太师身上见到其中几件。现在能为了外官不听话就毁去其任上的贡品,往后还会做出别的什么事来,又有谁说得准?”
他一口气说完,赵祯已是脸色铁青。半晌,才放松了些,吁了口气,道:“包拯教你说的吧?”白玉堂摇头道:“不是。”赵祯哼了一声,道:“我可不信你会想这么多,把事情都连在一处;更不信你会忧国忧民,担心太师逾矩。”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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