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树银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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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树银花- 第5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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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没说话的蒋平清了清嗓子,沉声道:“至少有一个地方可以让展昭回上陷空岛,而且不会被人看见。”闵秀秀问道:“什么地方?”蒋平道:“独龙桥。”
白玉堂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厅里的气氛一下子凝滞了。就连卢方也抬起了头,眼神中带了一丝紧张。蒋平不去看白玉堂,续道:“二哥去码头问的时候,我去独龙桥看了看。铁链完好无损,以展昭轻功,过桥是轻而易举的事。”
“他昨晚确实回来了,”白玉堂冷冷地道,“三更过后。”不待蒋平说话,他又大声道,“可直到今天早上卢七去叫我过来之前,他都在我房里没有离开过半步!一个时辰以前他绝不可能到林子里去杀人!”
“他既告辞走了,又偷偷摸摸地回来做什么?”徐庆质问道,“还一直在你房里?你也不说一声?”白玉堂哼了一声,道:“那是我们的事。”蒋平挑起眉毛,道:“五弟,我知你近来同他交情甚好。但眼下他是杀人疑犯,你怎能不分青红皂白便一味替他说好话?”
话音未落,忽闻厅外一人笑道:“展某离岛不过一日,怎么就成了杀人疑犯?”正是展昭。
几人都站了起来。蒋平踏前一步,正待开口问话,猛觉眼前光芒闪动,不由大吃一惊,急向后仰。但觉颈项一凉,巨阙已横在肩上,动也动不得了。
“展小猫!你这是什么意思!”徐庆跳了起来大叫道。蒋平又惊又怒,却不敢乱动。展昭却只微微一笑,撤剑作礼道:“蒋四哥受惊了。只是诸位请想,展某出剑可算不慢,就连蒋四哥如此功夫,一时不慎也着了道儿。若展某真要杀那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姑娘,想必不过是眨眼间事,她又怎有时间来写下展某的名字?只怕就连看清展某的脸,也殊非易事。莫非在展某到那茅屋之前,她便已知道自己要死在展某手下了么?即便如此,展某既非白痴,亦非初出江湖,难道杀人之后不会检查一番,就任由她把血字盖在手掌底下?”
他侃侃而谈,竟把卢方听得呆了。半晌方吃吃地道:“你……你已知道了?”展昭颔首道:“韩二哥与蒋四哥去查问情况时,白兄已将事情告诉展某了。”
白玉堂仰起头,只当没看见韩彰和蒋平的脸色,道:“大哥,我告诉你,就算这小丫头是你带回来那个,茅屋里也肯定不止她一人。肖红韶一定就在附近。”卢方道:“你怎知道?”白玉堂道:“我见过的。”将当日所见茅屋内摆设与“晓晓”形容复述了一遍,又道,“在那之前我进去看过,床上躺着的女童是缠过足的,脚掌较常人窄得多。这姑娘,”他挥手指了指尸身,“脚也还小,但这只是尚未长成,绝不是拿布裹过的情状。”
他没有说肖红韶与阿敏的谈话,更没有说前晚阿敏所做的事情。展昭看了他一眼,但并未接话。
卢方的眼光不由自主地转到了晓晓脚上。现在想来,他从未注意过茅屋里奔向自己的小姑娘是否缠过足,但白玉堂万万不会信口开河,遂问道:“我当初带回来的就是她,这一点绝无可疑。然则依你说,那肖……肖红韶怎么上岛的?”白玉堂道:“她武功虽废,心机还在,又擅易容,怎么上不来?”卢方摇头道:“不管你怎么说,在见到她之前,我总是不能信。”
“展某半路返回,原是觉得那茅屋有异,卢岛主却信之不疑,因此本不想惊动各位。”展昭插口道,“但事变突然,又牵涉自身名声,展某断不会袖手旁观。既然肖红韶直指在下是凶手,那各位就请绑了在下去见官,她定会有所举动。”
卢方没说话,徐庆却道:“我们向来不与官府打交道的,做什么去见官?”展昭道:“徐三哥若有更好的办法,展某洗耳恭听。”
“华亭县还莫名其妙压着我一宗奸杀案,”白玉堂道,“传出去也实在太不好听,所以我反正总是要去一趟的。”
他对上展昭的视线,挑了挑嘴角。

第57章 九、然后天梯石栈相钩连

唐询颇有些瞠目结舌地看着堂下六人,手放在惊堂木上却一直没有动。衙役们手足无措,连喊“威武”的声音,也不似从前那么有精气神。不管怎么说,陷空岛五鼠毕竟是华亭县有头有脸的人物,等闲见到其中一个也是难于登天,更何况是五个都在。
奇怪的是,这声称押了嫌犯来报案的五鼠,除了领头的卢方有些愤懑之色以外,其余的都好像不太当回事的模样,最小的白玉堂更是一脸鄙夷不屑,仿佛根本连话都懒得说。那被指为嫌犯的人,虽被五花大绑着押在中间,却面色平和,还带着一丝微笑,好像是被人毕恭毕敬地搀扶着一样。这大堂于他而言,也一点不像审讯之地,反倒像是辉煌的客厅,他正等着入座奉茶。
坐在堂前一侧的傅师爷清了清嗓子,开始磨墨。唐询回过神来,咳了一声,问道:“堂下众人,所报何事?”
卢方瞥了白玉堂一眼,抱拳道:“草民卢方,昨日义女晓晓被此人所杀,特来此寻个公道。”唐询哦了一声,看向那嫌犯,啪地一拍惊堂木,道:“兀那汉子,既有命案在身,见了本县如何不跪?”嫌犯微笑点头为礼,道:“卢岛主虽报案称在下杀人,毕竟尚无凭据,唐大人怎能就认定在下有命案在身?”唐询一怔,又一拍惊堂木,道:“即便如此,你身为嫌犯,见了本县,也该下跪!”嫌犯摇头道:“虽是嫌犯,但未定罪,品级还在,我跪你不得。”唐询又是一怔,放下惊堂木来,问道:“你是何品级?”嫌犯淡然道:“在下四品护卫展昭。”
唐询一惊,猛地站起身来,视线在五鼠脸上一一扫过。见他们没半分异议,大约是真的了,当下咳嗽两声,道:“下官见过展大人。陷空五鼠以民告官,不论是非曲直,先杖三十,来呀!”
“我就知道这小猫要来官府没好事。”徐庆不服气地嘟囔道,声音大得整个大堂都能听见,“这官官相护,如何能给个公道来。”
几个衙役拿着刑杖闻声而入,又都站住了不敢上前。韩彰打了个哈哈,笑道:“民告官,杖三十,这规矩我倒也听过的。不过这主要是大哥来告,我弟兄几个只不过是作陪,不知算来该有几个人挨板子?”唐询道:“既如此,算一个便是。”韩彰道:“算我大哥一个?”唐询道:“不错。”韩彰道:“那么我这作弟弟的,自然该当替大哥挨板子。来来,你们几个,打我好了。”
徐庆在旁挠了挠脑袋,显然没明白什么意思。蒋平接口笑道:“哎哎,我还在呢,岂有二哥上的道理。你们几个,冲我来,别挨着我二哥,否则我灌你们一肚子江水!”
白玉堂嗤地一笑,道:“四哥,你这话可是挤兑小弟我?得,谁叫我要跟来呢。唐询,你听好,告官要受的这三十杖,我白玉堂替大哥挨了。”说着走到大堂正中,一掀衣服下摆,“哎,凳子呢?”
拿着刑杖的衙役本来走向韩彰,后又顺意走向蒋平,这会儿却不约而同地停了下来,谁也不敢朝白玉堂走一步。他们都是本地生长的,自来听说五鼠行事,以白玉堂最是狠辣,如何敢去招惹他。
白玉堂瞥见动作,眼珠一转,已明其意,笑道:“我兄弟在江湖上是有点儿薄名,但今日既走了进来,守守规矩也是理所应当的。你们不必担心,我白玉堂明辨事理,决不会事后报复。”
几个衙役互相看看,其中一个胆大点的当真小心移了两步。见白玉堂一动不动,真个是受刑的模样,便举起刑杖来,道了声得罪,一杖击向他肩头。白玉堂眉毛一挑,笑道:“听风声你这才使了三成力,给爷挠痒痒呢?用劲点,还怕打坏了不成。”
衙役这杖停在空中,把话听完了才干笑两声,道:“是。”随即重又举高。这次心一横用了全力,也不管会有什么后果了。
却听咔嚓一声,刑杖从中折成两段,那分明被绑得严严实实的展昭不知怎的平移了两尺,已站在他和白玉堂中间,正对唐询道:“唐大人,展某眼下正在告假期间,卢岛主此举虽说是告官,这刑杖却想必可以免了。”
唐询被杖断之声吓得一颤,闻听此言,忙借坡下驴道:“正是。你们都下去吧,本县……单独问话。傅师爷,你也下去。”
衙役们纷纷转身出门。傅师爷站起来,将一纸卷放到唐询面前,这才从侧门离开。
白玉堂偏头看了看展昭,撇嘴道:“你自说了身份,又拦他作甚?”展昭走近一步,悄声笑道:“他要打你,我心疼。”
听完案情叙述,唐询皱眉不语,半晌方道:“这嫁祸手段未免太低。”他站了起来,开始慢慢踱步,“孤山一案属钱塘县,我这里并没有案底,也不知究竟。倘若那肖红韶真是心机过人,又怎会出此下策?”白玉堂冷笑道:“她只是没有想到我们会报官。”展昭道:“不错,她打的算盘,定是要卢岛主一怒之下对付展某。其余四位虽未见过晓晓,但见卢岛主如此悲愤,自然也会同仇敌忾。”唐询问道:“那你们怎么没有呢?”
此话一出,卢方、韩彰与蒋平齐刷刷地看向白玉堂,徐庆也只是稍慢了片刻而已。白玉堂仰首望天,假装没有看见。展昭含笑看了白玉堂一眼,忽然想起什么,脸色一变,暗暗庆幸:肖红韶与阿敏明知白玉堂与自己近来交情匪浅,断不会当着他面使出这般拙劣手段;倘若前一晚自己未曾赶到独龙桥,白玉堂说不定已经落水,自然也不会从中作梗了;而卢方悲痛之下无暇细思,一声令下,只怕连辩白的机会也不会有。
唐询被这突如其来的沉默弄得有点发懵。为了不显得自己尴尬,他随手拿起桌上的纸卷,抖开读起来。那纸卷是傅师爷留下的,正是周家老爷状告白玉堂奸杀爱女的讯问笔录。
“白少侠,”唐询开口道,“我差点忘了,这里还有你的卷宗。”
白玉堂嗯了一声,道:“我跟过来,正要问个清楚。那傅师爷去岛上说过,但他所说的那个时间,我正与猫儿一起在钱塘……”他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忽又拔高,“猫儿,那时候正是孤山一案。这个告我的周老爷,会不会是受了肖红韶指使?”
唐询放下纸卷,道:“我记得呈上来的证物中有一条玉带——”话音未落,白玉堂忽然叫道:“是了,是了!我昨天说起时便觉有些不对,原来便是这里。那玉带正是和肖红韶打斗时失落的,定是她捡去了,来授意这周老爷!”
众人彼此看看,都不说话。唐询迟疑道:“有这可能。可是无凭无据,甚至连这肖红韶的人也找不到,如何能作定论呢?”
“我想她会出现的。”展昭道,“她闻知卢岛主将展某送到县衙,不可能不来探听进展。若唐大人下了判决,她更会亲临观看……”“看什么?”白玉堂插口道,“杀人偿命,要判便是斩首,她若不来或是没被发现呢?”展昭笑道:“这就要看唐大人怎么安排了。若真是那样,恐怕得麻烦白兄来劫一次法场……”
白玉堂狠狠地剜了他一眼,把展昭没说完的话憋了回去。唐询眉心深锁,显然是在考虑。蒋平与韩彰交换了几个眼色,面上都带了些凝重。
展昭原本以为岳州府衙的情况会重演,在消息放出之后不久,肖红韶就会和秦明虚一样,因为事情发展与所料相去甚远而忍不住前来打探。谁知一晃眼过了七八天,肖红韶竟毫无动静。父亲忌日将近,展昭心下不免焦急,对自己的判断也有些拿不准起来。唐询虽愿信他,毕竟没有证据不能结案,加之周老爷得知白玉堂已被县衙收押,时不时便来催问何时庭审,更是弄得他头昏脑涨。
阿敏倒是来探过一次监,绝口不提那晚的黑影,白玉堂也就假作无事。但见她泫然欲泣,声称哪怕白玉堂要给周家大小姐赔命,她也会恪守妇道,替他尽孝,说得狱卒都有些唏嘘起来。她说,白玉堂就听着,并没半分表示,手上却几乎把展昭的胳膊掐下一块肉来。
“难道不该我掐你才对?”阿敏走了之后展昭这样问,得到了一个白眼作为回答。
就在几人快要等不下去的时候,周家传来了消息。说是周老爷数次催问无果,认定县衙包庇凶犯,气急攻心引发旧病,抢救不及一命归西。周家仆役作鸟兽散,一个也没留下。唐询下令闭城寻人,很快找回了大多数,唯独不见那个指认白玉堂的柳儿。
“只少了她一个,未免奇怪。”展昭沉吟道,“只有她和周老爷两人一口咬定白兄奸杀大小姐,如今却一死一失踪,就算我们寻出什么蹊跷,也没人来对证。”白玉堂哼了一声,道:“我瞧这周老爷不像是气死的。他反正已经等了这么久,现在我人都在这里了,又何必急在一时,难道还等着叫我下去陪他女儿过年么?”展昭蹙眉道:“胡说些什么!”白玉堂做了个鬼脸,又道:“大哥已经把整个后山都搜过一遍了,没见着外人。肖红韶武功全失,又没了存粮和水,决然躲不过的。所以她应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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