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娘,至少他们的心里不是寒冷的!娘在,就会感到踏实;娘在,就会觉得有依靠,不凄凉。
自己一生谨小慎微、软弱忍让,可没有一件事一个人,因此而放过自己,反倒越胆小事儿越大,越忍让人越欺。时至今日,自己已没有了软弱的资格,为了孩子们,自己必须要坚强。虽做不了护犊的母狮子,也要做一只面对恶犬,而勇敢无畏的麻雀。她要用自己的坚强,给孩子们生存的勇气和力量。 …
“风儿…有吃的吗?娘饿了!…”打定主意的吴氏,为了安抚孩子们的恐慌和担心,虽然根本无法下咽任何东西,她却开口向女儿讨要着吃的。
她希望自己这样做,能让孩子们知道:娘饿了;娘能吃东西;娘就是没有被打坏;娘就是很好、没事儿的…
“有!有吃的娘!刚才四婶悄悄给了一些煎饼,还有几个鸡蛋呢!你等着娘,俺这就给你拿去!”窗外的沈七凤,一听到娘想吃东西,立刻欣喜地抹着脸上的泪,连连说道。
“娘,给你吃的!你能够的着吗?里面太黑了,娘你小心着点!…”只一会儿的功夫,沈七凤就将卷着鸡蛋的煎饼,高高举向小窗口,对母亲细心地小声嘱咐着。
里面的吴氏,摸索着挪到窗下,艰难地举着被打的抬不动的胳膊,一阵撕裂般的疼痛之后,终于旋晕着接住了女儿手上的煎饼!她用后背紧紧靠着墙壁,才又重新慢慢滑坐到了地上…过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的她,对立在窗外还是不放心的女儿说:“凤儿…回去吧,别担心娘了,娘没事儿!好好照顾弟弟,就是讨饭,也不能让弟弟们饿着!…”她停下微弱的声音,一阵喘息之后,又继续叮嘱着:“听娘的话,回吧,不管怎么样,咱都一定要撑住。咬咬牙,咱一定能活下去的,一定要活下去!…”
她怀里抱着的煎饼,虽无法张开肿胀的嘴唇咬上一口,却依然是一股无形的力量,支撑着她的内心越来越坚强。她那字字凝泪的叮咛,虽断续微弱,却已少了怯懦哀怨,多出了信心和坦然。 …
第八十五章 活下去 2
“大姐,你看咱奶奶干的好事!”天也就才巳正时分,出门讨饭的沈平贵和沈安贵哥俩,就挎着几乎空空的篮子回来了,一进门就气乎乎地对姐姐嚷道。
“怎么了?奶奶又干什么了?”正哄着最小的弟弟一起摘着野菜的沈七凤,忙问。
“她对街坊邻居们散布谣言,说咱家有一大罐子存粮,讨饭只是为装装样子的,挑唆她们不让给俺哥俩吃的!…”老三沈平贵,抢先对姐姐愤愤地学说道。
“奶奶还跟人说,咱家的谷子,在她家的屋里藏着呢…”老四沈福贵也气乎乎地补充着。
“?…”摘着野菜的沈七凤,气得把手中的菜扔到地上,坐在那儿一句话也说不上来。
自吴氏被肖科惨无人性的毒打之后,一身伤痛的她,只能卧床休息。沈七凤带着三个弟弟,日子过的那真是说不出的艰难。为了让正在长身体的弟弟多吃上口粮食,四婶偷偷给的煎饼,她一口都没舍得吃过。每天顶着火一般的大太阳,四处挖野菜充饥,胳膊脸上,到处都是晒伤的痕迹。
家里本就粒米无存,又不能光指靠着四婶接济,无奈之下,三弟四弟开始了沿街乞讨…
秋收的时节,弟弟们捡到了些人们弃舍的烂谷穗,沈七凤将它们一点一点的搓捡干净,慢慢积攒了一小罐谷粒,欣喜的妹弟们又怕被“肖克星”给搜走,不敢放在家里,就悄悄藏放到了四婶家。没成想却让奶奶姜氏给知道了,这个一点人性心肠都没有的老姜氏,竟借风四处宣扬,连讨吃的路都给堵死了。 …
“大姐,我们该怎么办呢?”沈平贵望着一言未发的姐姐,着急地问。
“别怕,姐有办法!姐本来也不愿意让你俩讨饭。你哥俩这就去取回咱那罐谷子,姐用它摊成煎饼你俩去卖。姐还不信了,咱有两只手还能给活活饿死?”气的半天没说一句话的沈七凤,怎么都想不明白,奶奶怎么就这么坏呢?就算不是亲奶奶,也不至于狠毒到这种地步吧?难不成她的心不是肉做的?被老姜氏这一搅和,越想越气的沈七凤倔劲也上来了,她还真就不服这口气了!当机立断地吩咐着弟弟。
“顺道将四婶家那不用的小石磨,也一块带回来!”她冲已走出门去的两弟弟,大声嘱咐着。
说干就干,从十二三岁就开始帮母亲操持家务的沈七凤,做起这些事来还真是不含糊。若论摊煎饼的技术,此时的她,已远远胜过了自己的母亲。
她和三弟四弟一起动手,将破旧的小石磨收拾好,当晚,那整罐的谷子,就变成了又香又脆的小米煎饼。第二天一大早,沈平贵哥俩就抬着煎饼筐子,沿街叫卖了起来。
老远就能嗅到香味的小米煎饼,惹得众人争相抢购,没过中午就全部卖了精光。这下,姐弟几个干着可就更带劲了!就连九岁的小福贵,也忙着帮姐姐烧火、加柴。
接连十几天的好生意,让他们不仅没有饿肚子,还攒下了一点余粮。沈七凤又让三弟将余粮兑换成了小麦,磨成面粉自己再擀成面条,让两个弟弟带着同煎饼一起卖。 …
“大姐,你擀这么多面条,咱自己能喝点儿吗?”小手托着腮帮,一直看着姐姐擀面的小福贵,口水都快流出来了。咂着小嘴,歪着脑袋小声问。
“能!那些好的咱留着卖,剩下的那些碎头,今晚就煮给你和娘吃!”沈七凤痛快地承诺着。她知道太久没尝过面星星的小弟弟,看着这满桌的白面条,肯定是馋坏了。她伸出沾着面粉的手指,心疼地轻轻戳了下小福贵的鼻尖,笑着打趣道:“你个小馋猫,今晚大姐让你喝个够!”
“太好了!太好了!”小福贵开心地拍着手嚷着,兴奋的直转圈圈。
“大姐你快看,小馋猫变大花猫了!”刚刚一脚迈进门的沈安贵,指着小福贵那被按上了面粉的白鼻头,大笑着说。
小福贵听到四哥的话,顿时不好意思地扭捏起来。
闻声同时望向小福贵的姐弟几个,见状全都“哈哈”笑了起来!就连躺在炕上的母亲,也被孩子们的笑声,给逗乐了。 …
吴氏是在被关押的第二天晌午放出来的。她的被关押纯是肖科为了泄愤,私自做的主张,村里的农会干部根本不知道这回事儿。头天毒打完吴氏的肖科,第二天半天晌午了,才睡眼腥忪地用草棍剔着牙,晃晃悠悠地来到了破磨房。
开门一眼看到躺在烂柴堆上,奄奄一息的吴氏,连他自己也吓呆了,直后悔头天下手太重了。因为驻村的农会干部三令五申,不准对“地、福、右”分子使用暴力;一再强调要用无产阶级理论实践,来教育改造他们的思想。自己为了报复沈家而私自将吴氏关押,已经是犯了农会的规矩,这若是再因自己,这假公济私的私刑而弄出了人命…他不敢往下想了,白毛冷汗都已经下来了。
一向自卑着身微命贱而心态扭曲,妒恨仇富的肖科,当摇身立于人前之时,那小人得志的张扬跋扈,便无限膨胀放大了起来。利用手中的便利打击报复,自然是他不会放过的招摇、泄愤的机会。但这个心黑肠毒的小人,却是个敢做而不敢当的孬种。当他面对自己为一时痛快,所造成的严重后果时,却吓的只有尿裤子的份儿!他赶紧找来了沈七凤和沈平贵,让他们悄悄把母亲搀回了家,并暗中威胁恐吓着:此事不准声张半句,否则还要他们母子的好看!还私下许诺,只要守住了这个事,就让吴氏好好在家休奍。三个月不用做思想汇报;不用参加扫大街等的劳动改造。
为了掩盖自己的暴行,也为了达到他长期抱复、折磨沈家的变态目的,他还真就凭着那三寸不烂之舌,硬是将监管吴氏改造的差事,给揽到了自己的手里。这样一来,吴氏每天的思想汇报和出工劳动,就全由他这个“肖克星”来说了算了。
人在矮檐下,不能不低头。在“肖克星”横行的当下,吴氏母子,只好咬牙咽下了这口恶气,白白吃了这个若大的哑巴亏。 …
而今,在姐弟几个的细心照料之下,吴氏的身体已渐渐恢复,也能下地做一些小家务了。被老姜氏逼进绝境的姐弟四人,也硬是凭着自己的一双手,换来了柳暗花明。 …
第八十六章 活下去 3
“娘,你怎么了?怎么衣服上这么多血?”到“肖克星”家汇报思想的吴氏,刚迈进自家院门,那满衣襟的鲜血,就被正要去卖煎饼的沈平贵哥俩看到了,两人同时紧张地问。
“没事儿,是鼻子破了,染上去的…”本来就还没完全复原的吴氏,又流了这么多的鼻血,身体早已支撑不住了,只感到一阵阵的晕旋,两条腿直发软,脚象踩在了棉花堆上一般。但又不想让要出门的儿子担心,还是有气无力地安慰着说。 …
肖科,这个以折磨别人为己乐的变态狂,见吴氏恢复的差不多了,他那曾一度尿裤子的的惧怕,立时就不复存在了。
一心不让别人好过的他,拿着他那鸡毛当成的令剑,又冠冕堂皇地对吴氏下手了。他勒令吴氏五天一次到他家做思想汇报;每天一大清早,就必须扛着扫帚,由西往东打扫着,沈家堡那条最宽最长的街道。
这还不算,每当看到吴氏好不容易才扫干净,堆成一堆的垃圾杂物时,他总要故意上去一脚,将它们踢的满街乱飞。然后,得意地看着敢怒不敢言的吴氏,再重新扫上一遍。 …
今天是规定的汇报日期,扫完大街的吴氏,怕去晚了又要受“肖克星”的刁难,于是放下扫帚就赶忙去了他家。
一心就想着折磨吴氏的“肖克星”,听完汇报没能找到任何刁难的理由。达不到目的不甘心的他,眼珠子一转,拿起一把锄头站在了吴氏的面前。他斜睨着眼睛寻思片刻,故意装作一失手,顺势倒下的锄把,正好击中了吴氏的鼻梁。
突遭重击的吴氏,顿感鼻梁断裂了一般,两眼金星乱冒,鼻子里立时鲜血直涌。锥心疼痛的她,赶紧用手去捂,可又哪里捂的住?殷红的血,顺着指缝迅速流到了颌下,衣襟,随即又滴落到了地上…
“你看你怎么不躲开?你自己不留神被砸到,这回可怨得着谁呢?”灭绝了人性的“肖克星”,不但没有半点愧色,反倒装成一幅很无辜的样子。心里一边暗乐着,一边无耻地抱怨道。
“你说说你这血渍呼啦的,流俺家一地,多肮多搜剑浚「辖糇约憾底诺悖 崩切墓贩蔚男た疲涣扯穸镜爻庠鹱牛钭盼馐舷破鹱约旱囊陆螅幼拍堑蔚未鸫鸬谋茄�
对于“肖克星”这些阴损的招数,吴氏早就见怪不怪。面对这个无理可讲的无赖恶棍,更是不想跟他浪费口舌去辨驳。可怜的吴氏,只能忍气吞声地自揪着衣襟,接着还没止住的鼻血,一路滴答着回了家。 …
屋漏偏遭连阴雨,天寒总遇雪添霜。刚刚洗干净身上的血渍,躺下想歇息一会儿的吴氏,却又听到了婆婆在门外的大叫大嚷。
她忙挣扎着爬起来,踉跄着脚步迎出去,只见婆婆正指挥着老二媳妇吕氏和多富,正要拆搬院子里的小石磨。
“娘,你们…你们这是干什么?”吴氏慌忙上前,不解地问道。
“咱娘,咱娘这不非让来搬这小石磨,说是要给咱妹子家送过去…”原以为吴氏不在家的老二媳妇,面对吴氏的质问,顿时觉的脸上有些挂不住。因为她很明白,婆婆让拆掉石磨,明摆着是跟大哥一家过不去,是在拆七凤姐弟们的台。她原本是不想来的,可又不敢太得罪婆婆,虽然这一切并不是自己的主意,可做为帮凶的她,一见到大嫂,还是感到有些愧意。于是尴尴地解释着。
“娘,俺妹子家又不缺这个!求您别给拆了,行吗?”早就明白婆婆用意的吴氏,还是抱着一线希望,语气和缓地求着婆婆。因为这个小石磨,是全家活命的本钱,如果没有了它,刚刚才填饱肚子的孩子们,又要会再次陷入饥饿的困境。自己今天无论如何,也要尽力留住它。
“拆,别理她!”铁石心肠的老姜氏,当吴氏不存在一般,命令着多福娘俩。压根就不理会吴氏的哀求。
“娘…别拆了!俺求你了,求你了娘!…”为了可怜的儿女们,吴氏上前抓着婆婆的胳膊,满眼乞求地跪到了她的脚下,声声哀求着。
“滚一边去!别拉着俺!”老姜氏目露凶光,咬牙切齿地吼道,一把就将吴氏推倒在了地上。 …
“奶奶,你怎么又跟俺家过不去?”同小弟弟一起抬水进门的沈七凤,看到母亲被奶奶推倒,放下水桶边搀扶着母亲,边气乎乎地大声质问。
“反了你们了?我拆俺家的石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