芮睿心头掠过一阵不安,对那高官笑了声,道:“累了吧?休息下。”
也不去看高官的脸色,他径自走进旁边的办公室,看著桌上的日历发呆。也不知是怎麽了,他总觉得坐立不安,似乎有什麽东西不对劲。
☆、第三章 不再爱你(9)
司佑现在在干嘛呢?应该是去警队报道了吧?这家夥就是责任心太重,自以为是拯救世界的英雄,路见不平就想拔刀,问题是,你有那麽利的刀吗?
你只是一个人啊,小佑,你只是个人而已。
芮睿唤来实习医师,要了杯茶,等茶来了,他打开通往阳台的门,坐在沙发上晒太阳,这沙发还是司佑送的。那位高官肯定通过休息室的窗户看见了,但他不在乎,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他手里握著那高官的命,再位高权重,没有命又有何意义?
太阳晒得暖洋洋的,他不自觉地开始回想起以前的事。
俩人正式在一起是什麽时候?高中时?似乎没有个特别的时间点,他非常清楚的记得,是他引诱了司佑。那时候的他已经修习了不少心理学,对於各种事都有著强烈的好奇,同性恋这种好玩又有趣的事怎麽能放过呢?
当时上床的感觉他还记得,司佑非常紧张,身体里又异常的热,箍得他很紧,几乎把他的小兄弟扒了一层皮下来。
不过,在最初磨合的痛苦之後,俩人都尝到了极致的高潮愉悦。事後,在诱饵肮脏的小床上,司佑一脸羞涩地道:“比打飞机舒服多了。”
芮睿扑哧一声就笑了出来:“你只打过飞机啊?”
司佑的脸更红了,转过去趴在枕头上,连看芮睿一眼都不敢。
芮睿的第一次是和女人,十四岁,是哪个他已经完全不记得了,似乎发育得挺早,胸部摸起来挺舒服,除此之外丁点印象都没了。理所当然的,他告别处男之身後就把女生甩了,现在,无论怎麽回想,他也想不起来当时那女生的反应了。
相对的,他倒是非常清楚的记得司佑的初夜。那个在他身下扭动赤裸的青涩身体,一边哭一边迎合他动作的男孩,现在已经成长为一个成熟男人了。
芮睿突然有股成就感,当年亲手栽下的小苗,如今已经长成参天大树。
从这个角度来说,是不是我其实爱著司佑的?也许我的爱和别人不同呢?我现在这种感觉,也是爱的一种吧?
爱是非常复杂的心理和生理活动,芮睿从了解自己是什麽样的人那天起,就知道这一生都不会有机会品尝爱情的滋味。如果能够的话,他倒是想体会一下,毕竟,他没体会过不是吗?
该和司佑讨论一下,也许我的这种表现也是爱的一种呢?那个死脑筋总是认为爱一个人就要奉献和牺牲,但有时候,索取和依赖也是爱的一种表现啊!
芮睿喝了口茶,盯著杯中嫋嫋腾起的热气,蓦地意识到,这个问题他和司佑已经讨论过了,还不止一次。
“就算表现出来的是索取和依赖,也会在其他方面有想要付出的欲望。”司佑恼火的大叫,“你爱一个人,会希望对方过得好,希望对方快乐,看著对方笑你也会笑!没有你这样爱人的!”
当时的芮睿静静听完,耸耸肩膀:“我的爱也许不同呢?”
司佑跳著脚问:“那我问你,如果有天我消失呢?你会来找我吗?你会想我吗?”
芮睿还真想了下,道:“我也许会找一下,但如果找不到,那也没办法了。不过你放心,我会找一个和你很像的人来怀念的!”
司佑被这回答气得暴跳如雷,拿起外套就冲出芮睿的家。
哦,对了,那是他们初次上床十周年的纪念日,司佑特地亲手做了蛋糕送来,却一口没吃到,白白便宜了芮睿後来叫来的贪嘴小情人。
司佑非常热衷於过各种各样的纪念日,连初吻都要记下,也亏他有脑子去记。芮睿的记忆力很棒,却从来记不住,他把这归结於“不在意”,不放在心上,自然记不住。
小佑,你真傻,甩手走人,能解决什麽问题呢?
芮睿哪里又知道,司佑的离开是多少次的无奈、多少次的失败之後才做出的选择,不是到了绝路,他又怎麽会这样呢?
“芮医生。”实习医师探进头来,“病人在找你。”
“嗯,马上过去。”
实习医师点了点头,走了。芮睿在下属间的口碑很好,小医生们即尊敬又仰慕他,令不少老医生都佩服不已,要人表面屈服不难,但发自真心的就不容易了。
真心,这年头,还有几个人愿意付出真心?司佑那样的傻子除外。
芮睿一边往诊疗室走一边想起新“砝码”的事。
昨天那个家夥大庭广众之下又哭又闹的,太不像话了。
如果不是这个家夥是砝码的备胎,如果不是他太缠人,芮睿也不会骗出个理由来。本来想著他也不知道是谁,又不认识司佑,谁知道好死不死被他撞上了那场面,真是太倒霉了。
以後得好好教下他怎麽控制情绪,不过,控制得太紧了,是不是又会反弹,变得和司佑一样冷酷可不好,但是,如果没有司佑那样的能力,不是又显得太没用了吗?
想来想去,芮睿还是没想出个决定来,这在他来说是非常少见的。与司佑在私人生活上的犹豫不决不同,他在各方面都掌控自如,生活对他来说就是手中的一盘棋,而他已经占据了完全的上风。
推开诊疗室的门,对著高官那难看的脸色,芮睿微微一笑,说:“久等了,我们继续吧。”
司佑一觉醒来已经是第二天,火车还剩半小时到站,他整理下行李,也不洗漱,就这麽加入了缓慢移动的下车队伍中。这趟火车的终点站是个著名的旅游风景区,这麽多年辛苦生活,也该喘口气了。
他没有事先订旅馆,就是怕被芮睿追踪到,用现金入住一家高级酒店後,他才放松下来。警察做久了,职业病戒不掉,小旅馆他不敢住,无数次在简陋的房间里检查尸体,其中甚至还有无辜被牵连的炮灰,花点钱买平安是值得的,再说他带的钱还是可以支撑一段时间的。
等身上的钱不够时,他就该去找个临时工作,有什麽找什麽吧,厨师之类都行,他还有二级厨师证呢。
说起来可笑,这个证是为芮睿去考的,这麽多年手艺也是为芮睿练的,但最後,芮睿不在乎,却是他享受其中的好处。
☆、第三章 不再爱你(10)
第二天的游览开始得很愉快,没有手机,耳边清净了许多,似乎头脑也越发清醒了。这些年的生活说不上艰难,和那些衣食不饱、无处容身的人相比,他的生活就像是天堂。可是,芮睿的存在,天堂转瞬就会变成地狱。
有时候仔细想想,他也觉得自个儿太矫情,讲来讲去,不就是他爱谁,但谁不爱他吗?缺了谁就不能活?爱不到人就过不下去?
当然不是的!
站在山顶上,呼吸著原始森林的空气,司佑只觉得整个人都充满了活力,对著空无一人的茂密森林大喊:“不爱就不爱,你不爱老子有人爱!”
喊了好几回,回音在树间来回反射,等声音完全听不到後,司佑才心满意足的下山去。
浏览区可以选择坐车或者走木头栈道,司佑正值壮年,不走栈道简直太不像话了。他欢快地顺著木头台阶往下,不时跳几阶,跟个孩子一样轻松,然而,美好的心情没持续多久,很快,他就察觉了後面的脚步,时轻时重,应该是和他一样在走栈道。
他来得很早,上来时并没有发现其他人,脚步声只有一人,离他不远,但特意放慢脚步,也不见後面的人超过。
故意跟著我?
这个念头一冒出在脑海里,紧接著,“芮睿”这个名字就跳了出来。
才一天,这麽快?
不可能!
司佑很快否认了这个猜测:就算芮睿在他走的那一瞬间就发现,也不可能这麽快和准确地跟上他,毕竟,他是个警察,反跟踪的技术当然会有。
到乘车点时,司佑装作跑不动的样子趴在栅栏边,欣赏风景,不时瞥一眼栈道,却始终不见人。打定主意,他就不再去想,盯著湖面仿佛陷入了沈思中。
浏览车来了,时间太早,车上空荡荡的,一个人也没有。
司佑没有动,果然,也没人出来上车。
他表面上看起来什麽也没注意,但实际上却是全神贯注,肌肉都紧绷著,当车门关闭的那一瞬间,他就像是扑向猎物的豹子般窜上了车,贴著他的脚跟,车门关上了。
隔著玻璃车门,司佑看见一个男人从栈道跑了出来,二十出头,穿著很朴素,却有一张清秀的脸,正一脸懊恼地望著他。车子开了几步,那人突然冲他笑了,比出一个大麽指。
应该是没有恶意的较量。
司佑了解到这点,也笑了起来。下一站,他下了车,耐心地等了二十分锺,那人才气喘吁吁地从栈道过来,见他一付潇洒模样,上气不接下气地道:“你的……体力……真不错!”
司佑笑:“你一直和我比呢?”
“比……不过。”那人用手撑著膝盖,“甘、甘拜下风。”
“司佑。”司佑伸出了手。
“你名字……好特别。”那人也伸出了手,“冯心远。”
“看来你父母对你的期望很高啊。”
“你父母也不错啊。”
互相“嘲笑”完对方的名字,俩人一起笑了起来,接下来的行程,自然而然便在一起行动。当阳光破开晨雾出现时,他们已经走以山脚,吃了宰人不见血的快餐,开始爬另一边的山路。
把整个景区游览完毕,正好是傍晚时分。非常巧的,俩人住在同一个酒店,司佑上下打量了冯心远一会儿,打趣道:“看不出来啊,有钱人!”
“你不也是?”冯心远笑道,“没钱的人才炫,真有钱炫什麽,傻子才露白!”
冯心远年纪不大,但讲话挺文气,时不时就冒出一两个文绉绉的用词。司佑识人精明,这时候也有点猜不透对方的身份,不过出门在外,安全重要,结交朋友也重要,再说了,多一个人结伴,芮睿打听他时就多了一份阻碍。
进了酒店的电梯,俩人一对房号,居然还是上下层,都说“有缘分”。聊了几句不痛不痒的话,冯心远非常自然地问:“你晚上什麽时候来?”
司佑怔了怔,问道:“一起吃晚饭吗?”
对方也是一怔:“你要先吃晚饭?”
司佑愣住了:“先吃晚饭?”
互相大眼瞪小眼片刻,冯心远先笑了起来,直言道:“你是GAY吧?”
这个问题如此突然,司佑过了好一会儿才缓过劲来,瞪著眼,说不出话来。
“哈,你不会是处男吧?”
男人的自尊叫司佑反驳,但警察的直觉令他保持了沈默。
“我也不是什麽坏人。”冯心远考虑片刻,有些尴尬的解释道,“其实呢,我们这类人互相都能看出来的,你大概不怎麽出来玩吧?不过肯定听说过的,嗯?大家都是男人,出门在外,远离烦恼,如果来场豔遇就更好了。我还以这地方恐怕不行了,没想到居然还能碰上你,所以才邀请你……没冒犯你吧?”
冯心远罗里罗嗦讲了这麽一通,司佑第一反应就是恼火,张口就想骂“别把我和你们这些没节操的当一样”,但过了几分锺,他又改主意了。
芮睿可以劈腿,哦,连劈腿都不算,他们本来就不是情人。那为什麽他不行?要不,试试?
“晚上几点?”
冯心远本来以为今天没戏了,电梯门一开,就非常识趣地走了出去,站在门前正掏钥匙,後面传来了司佑的声音,令他颇为意外。
“我等你吧,你想什麽时候来都行。”
“行,到时候我来找你。”司佑点点头,按下了电梯的关门键。
一进房间,司佑的镇定就全没了。
一夜情这种事不稀奇,但是,我应该去吗?
我去一夜情,是为了和芮睿赌气,还是为了自己?
如果是为了自己,他不会犹豫,鱼水之欢是人之常情,别人邀请,为何不接受?
如果是为了芮睿,就没有意思透了,不仅不知对方底细,冒著极大的风险,还有可能得病,划得来吗?
想来想去,司佑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当电视上突然爆出极大声的广告时,他才猛地拉回思绪,忍不住长叹一声。
既使离开了那个城市,芮睿仍然像是幽灵一般困扰著他,令他寝食难安。
☆、第三章 不再爱你(完)
司佑没有过一夜情,光是一个芮睿就够他头疼的了,实在没有精力也没有兴趣再去找陌生人。况且,从小严格的家教已经令他习惯於忠贞,只要爱上一个人,他就不习惯也不喜欢找第三者,洁癖般的纪律性令他没办法接受劈腿这种事。
不过,芮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