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夜话(绿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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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十夜话(绿痕)- 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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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妳怕水?」
  「嗯。」
  「为何怕?」
  「姊姊就是溺水而死的……」当年曾亲眼目睹的她,眼底有着赤裸裸的伤心。「那日她为了要救浩瀚,明知自己不会泅水,她还是跳下去了……等日月二相赶来,就只来得及救起浩瀚……」
  孔雀不语地瞧着她沾着泪光的眼角,而后他再想起她所居住的墓穴,以及她抄经又烧经的举动。
  「皇后这个位子……本来是姊姊的……」她修长的十指轻抚过黄裙上所绣的凤鸟,「就因她死了,所以我不得不代替她……」
  她突然透露的消息,令他脑中泛过了好多问题。
  他有好多话想问浩瀚,他是为帝国而娶,还是因想报答一份恩情?而她嫁浩瀚,是否就只是为了李代桃僵顶替亲姊而嫁……或者,她与浩瀚情投意合……
  浩瀚待她好吗?不知为何,他忽然很想知道。
  浩瀚向来都是这么冷落她,任她一人孤零零的待在那种不见天日的地方吗?女人是要人疼、要人爱的,浩瀚知不知道,在她的声音真,藏着丝丝的倦怠、难以言喻的憔悴,以及深深的寂寞?
  他原不想知道这些的,但,他靠得太近,看得太仔细,听得太分明,于是,避无可避……
  「往后,咱们不走水路了。」极力平抚下激越的心绪后,为免再挑惹起她不快的回忆,他下定决心。
  她感激地朝他笑笑,整个人终于放下心后,她的脸上有掩不住的疲惫。
  「妳累了,再歇一歇吧。」他一手扶住她的肩头,让她侧躺在他的腿上以腿充枕,再取下身上的披风为她盖上。
  「不怪我又吃你豆腐?」他以前不是叫她不要随便调戏他吗?
  孔雀自傲地问:「妳是皇后,本就无人可拒绝妳,更何况,我的豆腐不吃,妳要吃谁的?」
  「咳咳……咳咳咳!」某两个男人为他大言不惭的话,顿时咳成一堆。
                「你们的脑袋是装饰用的吗?」
  两位黑白无常一语不发地并肩而立,四颗眼珠子直定在眼前这个虽然桃花长满脸,可是神色却有如寒霜的男人……因他正在磨他手边的大刀。
  孔雀的拇指大剌剌地往旁一指。
  「这就是你们找的过夜地点?」触目可及一望无际的大草原。
  「将军大人,这附近到处都是土匪窝。」北斗首先发难。在这种穷乡僻壤,抢匪到处横行的地方,他要上哪变出金窝银窝给娘娘住?
  孔雀雨眼一玻В改憔筒换嶂苯犹袅苏秸俊共换嵊Ρ洌挥茫�
  「……」
  「将军大人,这附近到处都是长满虫蛇的密林,您够本事,您去找别的地方过夜。」南斗也忙着抱屈。
  他再冷嘲,「你连驱虫抓蛇都不行?」也不会动动脑子,四肢发达!
  「……」
  「娘娘……」两名苦主马上转身看向救星。
  「又看她做什么?信不信我砍了你们?」磨完刀的孔雀,毫不客气的两拳咚咚敲在他们的头顶上。
  端坐在平坦的草原上,头一次领会到随地而安的无邪,有点同情地替他们说上两句。
  「其实……露宿在外,也挺好的。」风大,又冷,狼嗥声听得好清楚,近得就像在耳边似的,而吵死人的虫声更像是无所不在,这……这也挺新鲜的啦。
  孔雀干脆连她也一块骂下去,「妳少把他们给宠过头了!」就是有这种无能的主子,才会宠出这等无能的下属。
  「我没有啊。」她赶快扮无辜的路人甲。
  「妳没有?」他恶声恶气地指着她的鼻尖数落,「睡在这好?放眼四处平坦,要偷袭再简单不过,妳以为妳的命不值钱是不?妳担心妳不够行情没人会抢是不?妳知不知道这里到了夜半,露气会冻得连个大男人也会发抖?还是妳以为妳的身子骨健旺得绝对不会染上风寒?」
  小小的身躯马上颤抖,「我、我本来就没有什么见识嘛……我怎么可能会知道这些……」
  「少瞪我!」脑后像多生了双眼似的孔雀,吼完前面的,接着又转身再吼后面的那两个,「她今晚得睡在这都是你俩的错!」
  秋日的风儿滑过草原,带来了夜晚的寒意,为怕有敌来袭,坚持不肯生火取暖的孔雀,像赶牛羊似的,赶着他们三个来到草原较高处,可以近眺整座草原的地方。随后他拿出了行李,将可以保暖的衣物全拉了出来,先将无邪包里上一层又一层后,他在地上以披风铺了个简陋的床。
  「我……睡这?」被包得像粽子似的,她只能任他给摆在那张床上。
  「我知道这与皇宫内院相差甚远,但妳得委屈一晚就是。」孔雀坐在她的身旁,将手中的长刀立地一插,用自个儿的身子替她抵挡夜风。
  「那你呢?」
  「我无所谓。」比这更恶劣的环境他会没见过?小意思。
  无邪转头看向另两个睡在山坡后方的男人,而后小声的朝他低叫。
  「孔雀、孔雀。」
  「嗯?」他懒懒地轻拾眼皮。
  「你要不要跟我一块挤一挤?」瞧,北斗和南斗最是怕冷了,他们现下就都臭着脸挤在一块睡。
  他面无表情,「我是奉命保护妳,可没奉命陪睡。」他很坚持他是卖命不卖身。
  「可是这样我还是很冷啊,你又不肯生点火让我取暖……」她在他的披风上滚来滚去,觉得就算是被包成这样也还是于事无补,照样冻得她直发抖。
  「生火会引来麻烦的。」孔雀一手按住她。
  「可是——」
  「说来说去妳就是要吃我豆腐……说,妳是不是贪图我的美色很久了?」他俯下身子,就着明亮的月光看向她的大眼。
  「对啦,我居心不良,我贪图你的美色,我要吃你豆腐,拜托你就让我吃一下成不成?」冷到手脚都在打颤的无邪拚命向他点头。
  感觉到她的颤抖,孔雀在心中天人交战许久,忍不住清了清嗓。
  「我先说清楚,我只是在代陛下守护妳。」
  「知道、知道,你对浩瀚最忠贞不二了。」她冷得不断点头,看他滚躺至她的身旁,手脚俐落地拆开她身上包里的毛毯后,再将两个人盖在一块。
  舒服到让人不禁想叹息的暖意,很快即从他温度较高的身子悉数传至她的身上,孔雀捉住她不知该往哪摆的冰冷手指,往自个儿的背部环住,再用两腿将她的双腿夹在其中温暖她的小脚。
  柔软的胸部就近抵在他的胸坎上,他极力不要发挥想象去联想那是什么形状,他将一双大掌搂在她的腰际,让她冰冷的身子贴近他的,一碰触到她后,他这才发现自个儿的身子火热得紧,而她的身子,就像是隆冬里的霜雪。不忍见她犹在颤抖,他徐抚着她的背脊,试着让她温暖也让她放松下来,不过一会,她舒适地吁了口气,微扬超唇角,心满意足地将脸靠在他的胸坎上。
  他相信,要是突然有人拉开毯子……绝对不会有人相信他是清白的。
  那股熟悉的甜味再次自她的身上传来……他一直很好奇,为何她整个人闻起来香中带甜?平日里也不见她有涂抹些什么,可她的味道,就是甜得让人很想尝上一口……停停停,他只是负责陪睡的,没事想这么多做什么?他管她的身子有多软、有多契合他的怀抱,她抱起来的感觉又有多好……
  见鬼的。他为什么要在这鸟不生蛋的地方当个什么柳下惠?
  「明儿个还要赶路呢,快睡。」见她眼睛还看着天顶,他放低了音量催促。
  「孔雀,你见过八十夜话是不是?」盯着满天的星子,她突如其来地问。
  那一大幅可说是鬼斧神工的画作?
  「嗯。」见过两次。
  「那是我画的。」
  「什么?」他一愣,「这不可能。」按理说,绘者应当走过千山万水、看尽人生百态,才有可能画出画中人物的嗔喜忧伤,和人间的欢愉……她画的?她一个被关在地底的皇后哪有机会瞧见过那些?
  她淡淡说着:「那些,都是出自于我的想象,都是我错过的,和无法实现的。」
  她说,她错过了人生,原来她想要那种多彩缤纷的人生?
  「我并不想当皇后的……」她叹了口气,被冷风吹得有点冷,小脸忍不住往他温暖的怀里钻。
  「那妳想当什么?」他再将毛毯拉高些遮住寒风。
  「我想当个小画师,画我想画的,画我的心愿……」
  她要的就只是这样?浩瀚知道她的心愿是这样吗?
  将脸颊贴在他心口上的她,在沉默了很久后,试探地问。
  「你要我替你画一幅夜色吗?」
  他顿了顿,飞快地回绝,「不了。」
  「那日……你有照我的话把小舟顺水放走了吗?」她的声音里带着淡淡的睡意。
  「放了。」
  「那……」她以掌心拍拍他的心房,「这里,是不是轻松多了?」
  若有所悟的孔雀,就着明媚的月光看着她,许久都没有言语。过了一会,他将她搂紧。
  「快睡吧,妳不是累得连眼睛都睁不开了?」
  无邪毫无异议地窝进他的臂弯里,枕在他肩上不过一会就睡着了,孔雀侧首看了那两个不睡觉还在偷窥的男人一眼,接着拉起毛毯遮住无邪全身上下,不让他们有机会用眼睛她吃豆腐。
  甜甜的香味,盈绕充斥在他俩的这片小天地里,他忍不住深吸口气,将属于她的芳香,尽数吸进肺叶里,再缓缓地在他的心头沉淀。
  因天顶清澈无云,已圆满的月儿将大地万物照得好清晰,就连她的眼睫他都可以一根根的数清,他的目光显著月光的轨迹,走过她浓淡适中的眉,微翘的唇……此刻在他眼中,她就像是幅月下朦胧的美画。
  仍按在他胸口的那只属于她的掌心,好小好温暖,温暖得让他以为在情死之后,里头只剩下的灰烬,又重新开始缓慢地燃烧起来。
  虽然怀里的女人真的很美,也很无邪,但……她不会是他的。
  他只是在代陛下保管皇后而已。
  草原上沙沙的风声窜耳而过,听来像嘲笑,也像自欺。
                海道
  「真的不能打死他?」
  「真的不能。」
  「打断他的手脚行吗?」
  「妳行的话就上啊。」
  磨刀霍霍的观澜,在一踏进宫内所见着的,就是又泡在女人堆里的北海,正左拥一个右抱一个大享美人恩。
  这小子不是与涟漪双宿双栖,扔下他们这些神子独自逍遥去了吗?他没事又跑回来人间染指女人做什么?而那个涟漪呢?她是怎么教夫的?居然还让北海爬墙爬到她家来!
  「全都滚出去!」观澜脸色铁青地对一众女人下令。
  花容失色的女人们,在观澜快把刀拔出来时,连忙离开横躺在椅上,英俊到很没天理的男人身上。
  观澜直接把刀指向北海,「你不是睡觉去了吗?没事你又起来做什么?」
  「难道我就不能有睡醒的时候?」他打个呵欠。
  「你——」当观澜手中的刀已经在抖抖抖的时候,一旁的沧海见状,忙拿下她的刀并把她推到一旁消火去。
  沧海掏掏耳,准备聆听神谕,「不知海皇大人大驾光临所为何事?」
  状似优闲的北海,伸出食指,绕来绕去了一会,将指尖定在沧海身上。
  「我要你跟我走一趟天宫。」
  「天宫?」沧海古怪地应着。
  「临渊自海道里盗走了一块石片,我想,那块石片应当已经落到浩瀚的手里了。」他边说边起身伸了个撷腰,「眼下就剩天宫、地藏与迷陀域的石片浩瀚尚未得手,天宫的那个天孙要赶在浩瀚之前完成石片,顾道要我去凑凑热闹。」
  「什么石片?」他俩从没听说过这个东西。
  他眨眨眼,「这你们就不需懂了。」
  殿廊外,一名身着湖绿色衣衫的女子,正迎风而立,远眺着被阳光照耀成一片碎金的海面。北海走至她的身后,伸出两手将她搂进怀中,站在他们后头的观澜,隐约地,似乎瞧见了涟漪的笑。
  她还以为涟漪永远都不会笑呢,原来那个男人还有点可取之处。
  一只大掌掩住了观澜的双眼,不让她继续看,观澜皱眉地想拉下它,只见沧海一脸尴尬地清清嗓子,她再将目光看向前,就见他们家向来就不怎么理会他人感受的海皇大人,正毫不顾忌身在何处,一手拨开了涟漪的衣衫将大掌探进里头,并低下头热烈地与她唇舌交缠。
  观澜一手捂着额,对那个不但多情,又可处处发情的男人完全没辙。
  其实,只要涟漪快乐就好了,她……可以勉强忍受北海的小缺点。
  当夕日将坠落在海平线的那一端时,北海将涟漪带回了屋内。
  「天宫有意团结三道吗?」面色已经恢复正常的沧海,在整装完毕后,站在他的面前问。
  「嗯。」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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