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夜话(绿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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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十夜话(绿痕)- 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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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迷陀域很大吗?」眼睛闭着的她,好奇地问。
  「大。三教九流、各式人等都有,因此妳最好别抛头露面。」若是有人知道她是来自帝国的皇后,那不引起一场争夺战才怪,而陛下则定会为救后而派出大军来剿平迷陀域。
  「为何?」
  「我不想多生事端。」凭她生得很祸水……他默默在心底回答。将她留在他身边,就够麻烦了,要是她不在他身边,那肯定更麻烦。
  「我不会惹是生非的。」她秀气地打了呵欠。
  「妳不需做任何事麻烦就会自动找上门了。」见她快睡着了,孔雀拉来一旁摆放的小毯,小心地盖住她的肩头。
  在她快睡着前,孔雀打算先把此行的目的弄清楚。
  「娘娘,咱们究竟要去哪?」
  浅浅的笑意出现在她的脸上,她拉住他胸前的衣襟,白净的小脸更是往他的怀里钻。
  「秘密。」
  没过多久,她就睡着了,香甜的睡脸,令孔雀忘了要问她的是什么,他拿下她替他插在耳际的小野花,失神地瞧了许久,才将目光移至她那张信任他的容颜上。最终,他还是不忍心吵醒她去追问她的秘密。
  
  



  第五章
  香炷的清烟袅袅上升。
  坐在佛前的解神仰首看着殿上的佛,他的眼神是那样专注,像是希望能自佛的眼中得到一个答案。
  蒲团旁有只以金盘盛着的书信,解神取来再看一回,未久,又将它放回去。
  是时候了。
  天宫的天孙打算联合海皇,召集所有神子再次为神效力,身为神祇的子孙,人人都有义务参与另一次的圣战,身为迷陀域之首的他,自然是不能避开这个责任。
  身为神子的他,自认在迷陀域里找不到对手,远住在西边的宫垣,虽是人子,但他那散慢不认真的性子,绝非人子所能倚托的对象,且宫垣也从不理会神子与人子这血统方面的问题,因此,按理来说,神子若想守住迷陀域不让帝国染指,应当不会有困难。
  唯一棘手的是,那名刚被帝国下放至迷陀域的夜色。
  凭夜色的名气、武艺,拜在夜色门下之人与日俱增,夜色的势力迅速地在迷陀域里成长茁壮,他人或许会以为夜色仍恋栈着权力,故而才会有此举,但凭他对夜色的了解,夜色为的不是自己,而是在她心中始终都没有改变的主子。
  她定会为帝国守住迷陀域。
  二十多年了,至今他仍不知该不该后悔当年他在指下放过夜色一命。
  当年在初见夜色时,表面上,他要黄琮杀了夜色,或是将夜色交给他,是为了黄琮夫妻着想,其实,实际上,他为的,并不全是黄琮一家人着想,他有私心的,因他在那一晚,亲眼见着了一头长大后将会噬人的猛狮。
  因此,即使后来夜色拜于他的门下,他仍无一日不是活在恐惧里,明明他就是她的师尊,他却始终有种恐惧感,怕她克死了黄琮后,她下一个将刀指向的对象就会是他。因此,本门绝学,他只传给了旬空,次要的绝学,他传给了截空,至于夜色,他则传给她与其他门徒都相同的刀法,他不要她成长。
  可就算是如此,他还是没能掩住夜色的光芒,也许星子是注定要耀眼于天顶的,无论云朵如何阻碍,天色一清,它又将统治大地。
  对于夜色,他只能说,他是又爱又恨。
  他爱的是她天纵奇才的奇佳练武资质,若他将绝学全数传与她,这世上绝无人能与她匹敌,当夜色武功大成后,恐将无人杀得了她,就算是他,若是遇上了夜色,也将会有辛苦的一战。他同时也恨她,他恨的是,这世他再也找不到比夜色更适合继承衣钵的人选,偏偏,这世上又只有一个夜色。
  他是怀着什么心情养育她的,她会明白吗?
  他想,或许她永远也不会明白吧,因此时在夜色心中,所效忠的只有浩瀚一人,更何况,夜色身为帝国之人这一点是不会改变的,正如同他身上所流的神子之血,也不会改变。因此,夜色永不会知道,他是多么希望夜色继承他所有的武艺,成为他的骄傲,可他不能作这个梦,因他自见到襁褓中的夜色起,他就已知道,若她不死,他就必须培养一名可怕的敌人。
  「师父。」站在门外的旬空敲了敲门扉。
  解神将信收入怀中,起身时,再多瞧了座上的佛一眼。
  「师父,咱们该出发了,天宫派来的人在山口等着呢。」
  窗外天色未大亮,院里的花草树木仍沐浴在一片迷雾之中,解神推开禅门走进展雾里,直在心底回想着,当年他第一次教夜色用双手握住双刀时的情景。
  他不知这些年来对夜色怀有敌意的他,是否也对夜色怀有父女之情……就算本是同根生,也有相煎的一日,那么,父女呢?
  或许在与夜色一战后,他就能得到答案。
                「狂风寨,黑风寨、胡狼寨……怎么每个寨名都取得这么明白?」这根本就摆明了在大门上挂着「我要抢你」这四字嘛。
  坐在马车里的无邪,在这条山道上第三次路经土匪山寨时,忍不住大皱其眉,开始唾弃起那些比邻着山头而居的土匪寨子。
  孔雀见怪不怪,「写得明白点也好,至少抢人时省事。」这样只要直接在山路上跳出来报出寨名就可行抢了,省得再啰啰唆唆解释半天。
  「你确定真不去这些地方逛逛?」她趴在车窗窗口,一副好不惋惜的模样。
  「我非常确定。」她以为那是名胜还是古迹?那是土匪窝啊。
  「可惜了……」她依依不舍地看着心目中的观光景点慢慢远去。
  「娘娘,喝水。」孔雀将水袋递至她的面前,试着转移她多余的注意力。
  牛皮制的水袋,一路上她虽已用过了好几回,但水袋袋口太小,且重心也不易拿捏,她不是常把水倒得满脸,就是张大嘴等了老半天也不见有半点水滴出,孔雀在她这回又喝不到水时,适时地提高袋尾,甘冽的泉水一路自袋中滑进她的小口,在她来得及叫停时,不少泉水又沾湿了她的脸庞。
  车厢里的光线并不幽暗,自外头照进来的阳光映亮了她脸上的水珠,有些滴落在她乌黑发梢上的水珠,看上去,就像是清晨草叶上莹莹的晨露,而沾亮芳唇的水珠,看来甜润可口,似正诱人一亲芳泽。
  不知怎地,他忽然很想吃葡萄。
  汁多味美、芳香甜嫩……一口咬下去……
  「孔雀,你饿了吗?」她不解地看着他一副嘴馋的模样。
  「……晌午了,娘娘该用饭了。」忘掉、忘掉!刚刚胡思乱想的统统都忘掉!
  表面上装作镇定沉着的孔雀,拍了拍前头示意南斗停车,接着他先行下车观察了四下一会,确定很安全后,这才扶她下车。
  「将军大人,前头的路况不是很好,无法让马车通过。」负责探路的北斗,将马骑至他们的面前停住。
  「没有替代的路?」
  「水路。」北斗指向他们面前的大湖。
  「也好,这样较省时,且这附近的山头风评也不是太好。」孔雀向他颔首,「你去雇艘船来。」
  「是。」
  「我……我不要坐船……」正在用膳的无邪,一听到他们要经过眼前的大湖,她的声音开始颤抖。
  「前头的路不好走,坐船稳当些。」孔雀没注意到她的异样,边对她解释边去车上拿下他们携带的东西。
  「我不要坐船……」这一回她就说得比较大声了。
  「为何?」拿好行李的孔雀走至她的身旁,见她说不出个理由来,于是拉了她就往小坡下走,「船雇来了,走吧。」
  不顾她的反对,孔雀拉着她走向已在岸边靠好的舢舨,拎着她上了舢舨后,他将她置于舢舨正中央,而他与北斗、南斗则护着她围绕着她坐下。
  竹枝插入水中推动,又高高拔起再插入的声音,是舢舨上唯一的声响,今儿个天候很好,远方的绿竹迎风摇曳,像一排排的绿浪,片片竹叶随风飘至湖中,留下了风与叶的足迹。
  孔雀是在她完全不出声时察觉她的不对劲,则首一看,原本红润的脸蛋。此刻已变得雪白异常,且她还紧紧绞握着十指。经常出现在她脸上的笑容,则不知已隐居至何处。
  「娘娘?」见她一径低垂着头瞧着自己的黄裙,他忍不住凑至她的身旁。
  在他将指尖拾起她的下颔前,她像是再也不能忍受般地站起身,登时舢舨摇晃了一下,他才想将她拉下坐好,她却一把撇开他,不顾这湖面有多宽广,她将两脚重重一暗,直接以轻功横渡湖面。
  大惊失色的孔雀连忙追在她的身后,跃在他前头的无邪,每当就快因无立足之地而坠湖时,她总会利用飘落在湖面上的竹叶,藉那小小立足之地再起,当跟在她后头有样学样的孔雀追上她时,她已在湖岸的另一端。
  居然一声不吭的就在他的面前玩命?被她惹出满腹火气的孔雀才走上前想好好训斥她一顿时,却发现已站在岸边远处的她,脸上毫无表情,眸子里显得空洞洞的。
  她不笑了。
  总是在脸上带着笑靥的她,不笑时,看来一点都不像是她,仿佛笑容天生就是她的一部分,少了它,就不像她了……他赫然发现自己很不习惯面对这张没有笑容的脸庞。
  他不是早已经习惯夜色给他的冷脸了?怎么在她身上他就适应不良?
  「若我讨好妳,妳能不能笑一个?」在他意识到他说了些什么时,他已把话说出口。
  「你想怎么讨好我?」
  「让妳吃豆腐如何?」他一手扶住她的肩头,看她的样子就像快站不住了。
  无邪深深吁了一口气,颤抖地靠着他坐下,两手还紧捉住他的衣袖,浑身乏力的她身子往前一倾,整个人就倒进他的怀里。
  「我想歇一会……」说着说着她眼睛就闭上了孔雀不知她发生了何事,也从没见过她这么害怕的样子,他将视线调至湖面上还未过来的舢舨,再低头看向她,见她像是累坏了,他也不好吵醒她,只是当北斗与南斗也上岸时,被吵醒的她又推开他独自坐在一旁,一径地瞪着湖面发呆。
  将北斗和南斗打发去弄个过夜的地方后,孔雀踱回她的身边坐下。
  「妳在想什么?」
  「男人。」
  「不许乱想!」他额上的青筋差点爆出。
  「你怎那么专制?」她柳眉微蹙。
  「别忘了妳已是人妻!」他一把将想要溜远一点的她用力扯回原地坐下。
  「我一直都知道这一点……」受不了他手动的无邪忙要拍开他,「你弄疼我了!」
  「抱歉,是我——」他忙着想补救.却登时一愕。
  她在哭。
  一颗、两颗……晶莹的泪珠无声地滑下她的脸庞,事前毫无半点警讯或预兆……他难以置信地瞪着她。
  可是……没有哭声、也不抽噎,眼鼻完全不红,脸上也全无哀戚之情,偏偏挂在她脸上的泪水却再货真价实不过,她就只是静静的掉眼泪,而且泪势看似一发不可收拾。
  如果可以……他还真想向她讨教讨教,她是怎有本事练成这等说哭就哭的绝活?这该不会是刻意演给他瞧的吧?若是如此,那她的火候可与戏子相比了,只是,演给他看有什么好处?她是在耍什么心机?
  他摇摇头.疑神疑鬼太多年了,他竟连陛下的妻子都怀疑。
  「娘娘?」他小心地探问。
  她不领情地别过脸,一颗滴落的泪珠坠跌在她的黄裙上。
  「无邪?」他换一个叫法再试。
  「我说过我不要坐船的……」她委委屈屈地说着,两手在衣袖里寻找着绣帕。
  「好,下回就走陆路。」他直接拿他的汗巾上呈给她。
  「以后不许又吼我……」她顺便指控刚才的事。
  「不会了。」
  「你要学会控制力道。」她可怜兮兮地指着自己又留下淤青的手腕。
  「我会小心的。」他认分地拉起她的手腕替她推拿,「现在妳能笑一个了吗?」
  「嗯。」她轻轻勾扬起唇角,霎时就像一朵含苞的花儿正在绽开。
  总算又见到她的笑脸了……孔雀在放下心的同时,再也忍不住地回头吼向另两个快把他的背瞪穿的人。
  「你们的视线太刺人了!」
  南斗咬着牙,「此地无银,刚好就那么三百两!」
  「心虚!」北斗的脸,黑得像涂了炭。
  两记专克他们的掌风,再次把他们扫到天边去消音。
  回过头的孔雀,见她还一直瞧着远处的湖水,他想了想,忽然有些明白。
  「妳怕水?」
  「嗯。」
  「为何怕?」
  「姊姊就是溺水而死的……」当年曾亲眼目睹的她,眼底有着赤裸裸的伤心。「那日她为了要救浩瀚,明知自己不会泅水,她还是跳下去了……等日月二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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