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无福……”
少华搀着岳父道:“寒门不幸,奇祸飞来,连累令爱千金珠沉玉碎,葬身水府!小婿立誓诛仇,替小姐雪恨。虽然生不能同衾,死亦当同穴。只怪小婿缘薄命蹇……”说到这里,把不住声带哽咽。
孟士元忙劝解抚慰,倒把个梁丞相晾在了一边。
此时后续人马一齐到了。当下各上轿马,由梁、孟二相前导,径向紫禁城来。少华之后便是孝女兵,百骑红妆女卫簇拥着身披嫣红洒花大氅,面罩天青面纱的靖国将军皇甫长华。再后是皇甫敬、卫焕两员老将。左先锋熊浩率队殿后。沿街站满百姓,指指点点观看凯旋大军。
到了五凤楼前,皇甫少华率领众将官,按品级排列,参拜圣驾。见了这一班儿青年英豪,成宗龙颜大悦,传旨宣皇甫元帅姐弟,左右先锋和两员老将上殿。成宗赐众人坐,向少华道:“元帅智勇兼备,克建殊功,朕心喜慰。只不知此役士卒伤亡如何,回京的还有多少人马?”
少华奏道:“此一役共计阵亡一千七百余人,另收降卒四万,共带了十六万人马回朝。”
成宗喜道:“从来说‘一将功成万骨枯’,元帅竟破了例!足见爱惜士卒,堪称贤帅了。”
少华顿首逊谢。
成宗扬手示意,鸿胪卿海格非捧敕宣读:“征东招讨大元帅皇甫少华,为国辛劳,跨海东征,临矢石之危,冒风涛之险,转战异国,历时一年,得以殄敌平寇,克建殊功,救父回朝,双全忠孝。兹加封东平忠孝王,以酬尔功,以褒尔孝。此后专职掌管天下兵马,除三品以下武职,悉凭参罢。尔妻孟氏殉节投池,荫封贞烈王妃。着云南总督主持春秋二祀,旌表流芳。若卿续弦,另加封赏。”敕旨读罢,内侍立捧冠袍,当殿更换毕归座。
成宗又道:“孝女兵统领靖国将军皇甫长华听封。”
长华忙离座俯伏。早在他们奉诏上殿之时,成宗就已特别注意这员女将,只觉她面貌和少华极为相似,却线条柔和,没少华那份阳刚之气,却多了几分女儿家的妩媚艳丽,个子比少华矮了半头,身材窈窕娇柔,真不知她在战场上怎能冲锋陷阵,斩将擒王!要论姿容丰韵,刘燕珠大大不及,称得上绝色佳人。心中不禁生出一腔爱意,想聘她入主昭阳。但她是汉女,能当皇后么?转眼看看右先锋卫勇达:“此人仪容俊美,武艺高强,他两人年貌相当,在吹台山上联手称王,朝夕亲近,必已两情相悦。我若拆散鸳鸯,难免招来怨怼。不如做个体恤下情的君王,成全他两人心愿,收揽得两员誓死效忠的勇将,倒是极妙。”
心里还有些舍不得,忍不住要和她开个玩笑,因道:“皇甫将军,你东征救父,忠勇双绝。不但屡立战功,且以大义折服敌军师柳步云,得其助力破毒弩、毒器,取得白翎岛大捷,功劳不小,堪称将门虎女!”
长华连连逊谢。
成宗倏地把脸一沉道:“只是你为什么要帮着卫勇达连败官军,攻城掠库?这不是明欺寡人么!”
这两句话说得冷森森,口气不善。虽然唇边挂着一丝笑意,皇甫长华俯伏在地,哪里看得见。听皇帝突然变脸,心下惊惶,叫道:“皇上,当时实在是环境逼人,情非得已啊!都怪你说人家是叛逆,不洗雪冤屈,死不甘心哪。你赦了我们罪的,如今又来追究么?”忍不住流泪抽噎起来。
成宗倒着了忙,后悔玩笑开得大了些,逼得她使出女孩儿的看家本领来啦!连忙微笑安抚:“啊呀,朕乃戏言,将军怎么当起真来。快快平身,听朕封赏。”不叫海格非宣读,自己亲下口谕:“封皇甫长华江陵女侯。赐右先锋卫勇达为妻。”成宗满以为她会欢喜谢恩,还想逗逗她,谁知长华默默无言,跪伏地上动也不动。
成宗大为意外,卫焕已拉着勇达跪地叩头道:“臣父子有欺君之罪,恳祈皇上宽恩饶恕则个。”
成宗惊道:“你们还有什么欺君之处?”
卫焕顿首道:“微臣并没有儿子,勇达乃是臣的女儿勇娥乔装改扮,冒认儿子的。”
成宗大奇,目视卫勇达,还有些不信:“怎么,右先锋,你真是个姑娘?”
卫勇达奏道:“微臣一心救父,寄迹草莽,不得不乔扮男装,和皇甫姑娘实是二女同居。当时为掩人耳目,也曾假意求亲,和她打了一架,她宁死不辱,不肯玷污了女孩儿清白名声,没奈何才和她结为兄妹。我二人劫的钱粮全用于练兵,杀的官绅尽是贪暴虐民的恶徒,所作所为虽为王法不容,却合符人情天理,无亏于义,无愧于侠,且主谋是我,与皇甫姑娘无干,愿领斧钺之诛,决无怨尤。”
成宗听罢这番侃侃直陈,大为感动:“好一个敢作敢当的巾帼英豪!朕原以为宦室千金,久溷草莽,男女混杂,毕竟言之不雅,这才曲为周全,赐你二人成婚,免遭物议。谁知将军竟是女子!奇人奇行,光明正大,无罪,无罪!”招来一个太监:“速带两位女将军去万寿宫参拜太后,换下甲胄,改回女装,再回金殿受封。”
待两人去后,成宗命熊浩进前:“将军神勇绝伦,在登州旗开得胜,以后探岛诛蛟,冲锋陷阵,功劳非小。进位听封。”海格非宣敕:“左先锋虎翼将军熊浩,进位平江侯。已故父母荫赐一品,妻徐氏荣显夫人,子孙世袭侯爵。”
熊浩奏道:“臣发妻徐氏已病故了。”
成宗道:“既如此,荣显夫人封诰仍赐徐氏以光泉壤,待卿续娶之时,朕再另行加封新人。”熊浩谢恩退下。
成宗命两位老将进前:“寡人不敏,受奸谗蛊惑,屈陷了忠良,使二卿羁囚异域,冤遭不白。朕之过也!幸二卿家有跨灶佳儿,统兵雪耻,全孝全忠,使寡人得闻己过,得惩贼臣,实为大幸。今加封皇甫敬诚国公,卫焕华亭伯,以慰忠良。”二人谢恩退下。
海格非向殿下赫英南、岳鸣皋、晏临战等三十六员上将宣读了封爵,其余将佐统由吏部按功授职,一律赏假三月。随后,成宗吩咐:“今日在上林苑设庆功宴,大宴群英。待假满后各在吏部领取箚付文凭各赴任所。吹台山兵将不愿当官服役者,另赏安家银两,听其归农。其余兵丁,分往各州府汛地。”安排粗定,太监禀报:“两位女将军,参过太后,回殿来也。”
成宗转头见长华、勇娥并肩从后殿走了出来。两人都去了甲胄,换上女装。她二人一般高矮,都是长挑身材,头插翠羽,身穿绣花窄袖蒙古长袍,紧系束腰宝带,显得婀娜刚健,英气勃勃,站在一起把成宗的眼都看花了。
这两个都是绝色,却各有各的美处。长华是鹅蛋脸,两道柳眉斜挑向上,一双明净的星眼,配着挺直玲珑琼瑶鼻,鲜润娇红樱桃口,于华贵美艳之中透出端凝气质,带了两分凛然之威。卫勇娥却是一张椭圆脸,黑黑的长眉微挑入鬓,一双细长有神丹凤眼,不大不小菱角嘴,微翘的鼻子,不笑也带着三分笑意,两分俏皮,一副天不怕地不怕,自在不拘大大咧咧,含着几分难驯野性。比来比去,她两个竟是难分高下!
成宗越看越爱,暗忖:“这两个都是不可多得的绝色。一个雍容华贵,有如牡丹,正是皇后人选;另一个就是怒放山野的玫瑰,一身是刺,活泼奔放,做贵妃倒也相宜。”正要传谕,一转念:“不妥,不妥!若把两个都纳入后宫,只怕臣下暗讥寡人好色。她两个又都是汉女,还是割爱分出一个赐与功臣罢。”主意定了,传谕道:“二位将军,功劳不小。皇甫长华暂封江陵女侯,稍后另有恩旨。卫勇娥赐英奇伯。”眼望少华道:“东平王出列。”
少华一怔,忙出列道:“臣在。”
成宗看看他两个,笑微微的道:“前番是朕失察,错下赐婚旨意,逼死了贞烈王妃孟丽君。如今朕把英奇女伯赐你为妻,算是赔还一个王妃给你。卿当称心满意了么?”
少华趋前一步,跪下辞道:“微臣另有下情,不敢奉命。”
成宗心下好生诧异:“如此佳人,他还看不上眼么?”忙问道:“却是为何?”
少华顿首道:“皇上明鉴,孟小姐为微臣持节捐生,臣岂能背盟负义,另娶重婚。只为臣是单支独脉,身负宗祧之任,不敢说一生不近女子,只能从权,立誓守义三年,永不续弦为报。三年后买个偏房妾侍,接续香烟,以尽人子之责。正室中供奉孟氏灵位,生相伴,死同穴,生死不渝。卫将军武艺高强,功封女伯,又是臣母亲和姐姐的救命恩人,与姐姐义结金兰,臣一向遵她为兄,焉敢亵渎,对她不敬。求皇上俯念下情,收回成命。”
成宗不禁怃然叹道:“好一对义夫节妇!怎能得返魂有术,令孟小姐重生,也好成就爱卿百年之好!”沉吟片刻,犹疑道:“只是卫将军如此佳人……”
少华慌忙奏道:“微臣斗胆,求皇上把卫将军赐婚平江侯熊浩。他两人年岁相当,性格相投,左、右先锋结为朱陈之好,岂不是圣朝佳话。求万岁做主成全。”
成宗喜道:“他两个果然是天生一对佳偶。熊浩,你意下如何?”
熊浩万没想到卫勇达竟是个女子!吹台山初见之时,就倾慕他豁达磊落,倜傥俊秀,一心与他结交。在军中左右先锋并肩作战,更喜他英雄了得,勇冠三军。两人素常不拘形迹,情若兄弟。突然之间改了女装,少华作伐,皇上也大有成全之意,自是喜心翻倒,慌忙跪地谢恩。
成宗见他这副急切模样,忍不住微笑,问卫焕道:“老将军可乐意平江侯做女婿么?”口里问,眼睛却望向卫勇娥,却见她低着头,双颊微红,脸上带了三分薄怒。卫焕也瞧见了,忙出列跪下:“老臣乐意之至,叩谢圣恩。”见勇娥仍然不动,急忙拉了拉她袍角,低声道:“还不快磕头谢恩。”
卫勇娥这时正在生少华的气。原来早在吹台山上,尹良贞已几次向她示意,要聘她为媳。以少华人品才艺,自是无可挑剔。虽未明定,也算是有了成约,只待捅破这层窗户纸了。不想今天皇上当众赐婚,却被人家顶了回去,拒不受命。女孩儿家纵是襟怀磊落,不曾把儿女情怀萦系心上,也觉脸上下不来。可恨少华他自己不肯,也还罢了,却当起媒妁,拿她做人情,推与熊浩。不禁又羞又恼。依得自己性儿,原要转身就走,谁肯任他摆布!偏偏身在金殿,当着皇上和满朝百官,怎能放肆闹出笑柄。况熊浩喜孜孜跪倒谢恩,爹爹一口应允。自己要使起小性儿,他们如何下台?一年来自己和此人出生入死,结下深厚友情,他豪爽侠义,和我性格果然相投,他父母双亡,也没人来考较我的女红针线,厨灶功夫,倒也合宜。只赌着那口气,不肯轻易服输。如今卫焕一拉,叫她磕头,身不由主拜了下去,算是默认了。
第十九回 宴群英 封王拜相 聘新后 惹虑牵愁(3)
成宗乐得哈哈大笑,当下再加封勇娥燕国夫人,金殿上一片盈盈喜气。深受感动的却是孟士元和郦君玉。
明堂自那日在陈情表上看到小春亭一节,把少华认作儇薄无行的风流浪子,对他不免心存芥蒂。这时见少华当殿辞婚,表明态度,为自己三年守义,永不续弦。心中也就软了:“我只说和他已是缘尽于此,不料他对我如此意切情真。以卫姐姐这等才貌双全的绝色女子,又是皇上出面赐婚,他居然毫不犹豫一口回绝,看来真个情钟故剑。我为他冒死犯险,也不枉了!”忍不住偷眼望向少华。
少华似受到感应,也抬眼看向老师。两人目光一触,少华顿觉心动神驰,涌起更大疑思。
郦明堂忙转过头去避开他,谁知恰好迎上父亲的目光。只见孟士元脸上似悲似喜,双眼紧盯着明堂,满含急切企盼,显然也是被少华感动,希望女儿能出头认亲。
明堂暗暗吃惊:“看爹爹模样,他是早就认出我了!只是目前刘捷大案未定,此时哪能轻弃权柄,露得半点行藏!”生怕父亲看得眼热,陈情认女,岂不糟透!忙狠狠瞪了父亲一眼,仰头向天做出副傲慢冷漠神态来。心想:“爹爹自来谨慎,该懂得我心思了。”
孟士元正是感于女婿情重,想趁着皇上高兴,陈情认女,忽见明堂摆出这副架势,想想自己原是毫无把柄,又没和他事先说好,怎能冒失。叹口气把已经涌到口边的话又强咽了下去。明堂一颗悬着的心也放了下来。
这时成宗又笑向群臣道:“今天咱们论功行赏,可不能忘漏主持大局荐保贤能之人。若非郦君玉献策招贤,破除种族等级限制,哪有今日这一班俊才。郦卿实不愧朕之良弼。伯颜太傅新殁,遗下保和殿大学士一职,非郦卿莫属。明日着翰林院白麻草诏,择吉举行拜相大典,以奖其功。”众官员齐贺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