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生缘之侠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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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生缘之侠隐- 第6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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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长华道:“他等不及,说外伤不碍事,只求立即放他。若不然他师父离了安期岛,便难以寻觅了。”
  王华道:“立即放他也可以。我只不明白,他师父既是那位中原奇人的徒弟,怎不懂解毒法门,想问问他。”
  长华笑道:“我已经问过了。他说师父学的是武技和攻战之术,也懂些医药常识,却不精擅,并且手边也没有大批解毒克毒药物。”
  王华点点头,拔出一枝令箭递与长华道:“你去拨一只小船,放上食物、淡水,叫医官配些药料与他,再令文案以我的名义写一封谢函给他师父,请他趁便带去。差两名兵士替他划船,送到安期岛,回来交令。”长华接过令箭,自去办理。
  王元帅拆开刘捷密书看时,却是刘捷向乌必凯、神武军师致意,献上一条大破元军的毒计!信中道:“已查知王华乃是皇甫敬之子皇甫少华,韦勇达应是先锋卫焕之子。只须在战阵之上绑出皇甫敬和卫焕二人劝降,王、韦二人若不肯降,就在阵前活剐他两个。父子连心,王华、韦勇达必会心神大乱,那时全力强攻,何愁不能反败为胜……”
  王华看罢密信,不由得冷汗涔涔,拍案道:“好歹毒的老贼!好阴险的毒计!”心中却又沉吟:“他怎会知道我便是皇甫少华?”待长华送走霍显,回来交令,王华把信给她看了道:“他口气如此肯定,决不是猜测之词,却是从何处得来的消息!”
  长华略一思忖,拍手道:“你不是替刘奎璧带过一封家信么,算算时间正好吻合,必是那封信有鬼!”
  王华不信:“那封信我仔细看过的,只平平常常几句问候话,并无破绽哪!”
  长华道:“若能被你看出破绽,那信还能到得元城侯手中么?没有破绽便是极大破绽!刘奎璧并不傻,我猜他定是另有什么密码暗号,专为哄你这直肚肠的老实人哩。”
  王华苦笑:“若真是如此,那厮也实在太过狡狯。罢了,罢了,原来好人真是做不得的!”
  长华白他一眼:“谁说好人做不得,只不过做好人要看对象,不能对那些奸狡之徒也滥发慈悲罢了。”
  王华心里仍有些半疑半信,姐弟两个又议论了一番,长华走了。王元帅收起密信,命文案起草文书进京报捷,自己给母亲写了家书,又给郦老师写了禀安信,在信中提到皇甫元帅和卫先锋果是冤案,现已拿到确证,济格的是内奸,求老师把此人调到京城软禁,将来他便是澄清此案的有力人证。写好之后,和捷报一起差丁宣、李猛二人送上京师。
  丁、李两个领了帅令,一径来京,先到兵部投文挂号,送了捷报,转到相府把元帅私信面呈郦大人。明堂特特传见,细问了前敌战况。丁宣、李猛把毒计阻军、两探安期岛、斩赤蛟、求解药等事细叙了一遍:“如今已攻克白翎岛,休整后便向高丽都城进军了。”明堂只听得惊心动魄,时喜时惊,重赏了两人,打发他们去了。进内告知素华,两人拆信看了,见到其中已拿到确证,济格是内奸,皇甫元帅是冤案,梁素华不由得满面堆欢:“恭喜小姐,到底有结果啦!如今想个什么法儿去捉济格呢?”

  第十七回 再探安期 礼敬谒药仙 遣使西凉 灭口杀济格(4

  “公开捉他,难免打草惊蛇。这事目前还不宜闹开,以免影响前敌军务……唔,有了,济格前番探敌绘图,有功漏赏,以此为名调他来京,量才升职。待他来时,立即软禁,不容他和刘捷接触相见,待等大军还朝,便可审讯提证了。”
  素华喜道:“好主意,明天就去调么?”
  明堂道:“此事要先奏明皇上,领了旨意才好办事。我估计大军平定高丽,最快也还须数月,时间尽来得及,且从容办罢。”
  次日早朝,郦兵部上殿,呈上前敌捷报,启奏又获大捷,攻克白翎岛。细叙高丽军师深夜行刺,皇甫长华追敌劝敌,说服神武真人;熊浩力斩赤蛟,王华亲探安期岛,访药仙,求解药这几件特大功劳。见成宗听得眉飞色舞,喜动天颜,便乘机奏请对有功漏赏人员补行奖赏,成宗正在高兴头上,立即准奏,命由兵部全权处理。
  那刘捷自送霍显去后,心怀鬼胎,天天留心打听前敌消息。此时他正在班列之中,把郦兵部的奏对听了个清清楚楚,不由得胆战心惊,心中打鼓。皇甫长华既已劝服高丽军师,济格之事只怕已经败露了!这便如何是好?挨到散朝,匆匆回府,冥思苦想如何毁灭罪证,逃避追究,保住自己。
  郦明堂早朝之时已留心到刘捷在班列之中,神色不定,因此特别着重说明神武真人救了元军毒液之难后便飘然远去,不知下落,以安刘捷之心,免教他有甚异动,却哪里想到刘捷已知道了王华便是皇甫少华这个秘密。是以回衙之后只管不慌不忙,按部就班的查档卷,清理有功漏赏之人,列出姓名,结果查出只有岑英、济格二人有功未赏。岑英阵亡,已依例抚恤,可无庸议。只有济格一人现在西凉州天祝县任守备之职。明堂立命办了文书,差兵部得力差官杨春和赉文往西凉州立调守备济格来京,面试武技,量才补赏。杨春和行前,明堂唤他来密嘱:“这济格和一樁军机大事有关,你和他一路同行,到京后即行带到兵部衙门秘密看管起来,任何人也不许与他见面交谈,候本官亲自审查。”
  杨春和领命下去,别过家人,赉文径往西凉州。其时已是报捷的三天之后。他心知这趟差使不同一般,一路上哪敢有半点耽延,快马加鞭赶到凉州,投了文便去天祝县调人。到得天祝,时已黄昏,杨春和便投了店,次晨早起用过早餐,在店中寄顿了马匹行李,问清路径,到县衙投文。衙役回说太爷有公干去了,叫他下午再来看看。杨春和无奈走了出来,想到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去守备衙门看看,先把升官喜讯告诉济格,叫他备好行装,投文后立即上路,正好补上这半日耽搁。见街旁有个小酒店,因走进去向店小二打听去守备衙门路径。
  店小二笑道:“您老是差官罢,也要赶着去看稀罕,凑热闹么?”
  杨春和奇道:“我去找济守备的,他那里有什么稀罕热闹哪?”
  店小二指手划足的道:“不就是济老爷家么!济老爷昨天还鲜蹦活跳的一个人,一家子高高兴兴招待远客哩,今儿早起不见开门,喊也喊不应。兵卒们急了,掇开门进去看时,一屋子全是死尸!济老爷和他的老娘、媳妇、儿子全都死了!那个客人也死在客房里。无缘无故死了这许多人,把整个县城都闹动了,赶去看稀罕。这不是异事一件么?”
  杨春和吃了一惊:“你这话是真的?”
  “怎么不真。刚才县太爷打轿到守备衙门去验尸,轿后跟了许多人去看热闹。你若要去,从这里过去,倒个拐就望得见那个守备衙门了。”还待啰嗦,杨春和已拔足就跑。
  到得守备衙前,果见围了一大群人,挤得水泄不通。杨春和高叫:“借光!”分开众人,挤了进去。天祝知县白荣宗坐在堂前,地坪上衙役们平端水火棍拦着闲人,坪中心好几个人在那里忙着,想必是仵作在验尸。杨春和从怀里掏出公文给衙役看了,放他上堂去见知县。
  白荣宗听杨春和说明来意,看过公文,忍不住叹道:“原来上差是专程来调取他升官的,可惜济守备无福,昨晚一家四口和来访的客人全都暴死!现今仵作正在验尸,他已不能奉调了。”
  杨春和道:“求老爷让卑职亲眼验看一下,回去也好销差。”
  白知县指着地坪道:“喏,五具尸体,全都停在那里。上差只管验看便是。”
  杨春和谢了白老爷,走向尸场。只见地上并排停着五具尸体,两男两女和一个周岁大小的男孩,都是面色紫绛,五官扭曲皱缩成一团,却是手足绵软,并不像一般死者僵硬。
  仵作把五具尸身细细验过,大声向白荣宗禀报:“验得五具尸体都无外伤,也无惊怖痛苦之态,只是面色紫绛,有如猪肝,口鼻五官皱蹙歪扭,乃是因心房破裂,怒血冲脑而致猝死。死亡时间大约在昨晚戌、亥之间。”
  白知县走到阶前,望望尸体,不住摇头道:“可怜,可怜!一家四口,同时毙命,还连累了一个客人!不知那客人姓名和来处是哪里?”一个守备衙兵丁打千回道:“禀老爷,那个客人是昨天未刻时分来的,说是济老爷的好朋友,从京城特来看望他的,姓名却不知道。只听老奶奶叫孙子管客人叫‘韩叔叔’。”
  白荣宗点点头,不再追问。叫人清点死者遗物,除一些衣服家什外,几口箱子都是空的,没半分金银财物,连枝银钗也没有。衣柜里倒是放着十来贯铜钱。白知县叹道:“济老爷倒是个清官,竟然一贫如此。”叫人把衣物家具拿去折卖了,加上这十几贯铜钱,本官再捐助纹银十两,用来买棺选地,把他们好好掩埋了罢。叫书吏回去办文,以暴病而殁呈报上去,了结此案,请上司另行派人接任守备。
  杨春和直等到白知县处分完毕,讨了回文,才回转旅店,已是午刻时分。想到济格全家暴死,无一幸存的惨状,心中凄楚。闷闷的胡乱要些东西吃了,结算店帐,上马回京去。人没精神,马也蔫蔫的,再加上天色阴暗下来,越更增加了郁闷。杨春和没精打采,顺着官道信马由缰走了不过二、三十里路程,天上便飘起雨丝来,愈下愈密,绵绵不休。眼看一时走不到站头,这附近又没有人家,毡笠儿遮不住斜飘雨幕,上盖衣衫已湿透了,凉意侵肌,却到哪里去躲躲雨才好!
  杨春和勒马四顾,忽见左侧树林中透出缕缕炊烟,暗道侥幸,有烟必有人家。带转马头,向炊烟所在驰去。转入林中,杨春和下了马,拨开树枝张看,林子里并无房舍,只有一个东倒西歪的破窝棚,大约是夏天看庄稼的农夫搭的。一缕缕烟雾正从棚里冒出,想必有人在里面生火。
  杨春和走得切近,把马拴好,咳嗽一声,向棚里招呼道:“里面有人么?过路人借光,进来躲躲雨成么?”只听一个女人的声音在棚里答话道:“客官请进来罢,老妇人也是在这里躲雨的。”
  杨春和乍听是女子答话,把跨向棚内的足连忙缩回,待得听清是过路老妇人,方才低头钻了进去。只见棚里倒也不窄,中间火塘上生着一堆火,三块石头搭成个灶,灶上搁只小铜锅,阵阵热气从锅里冒出来。灶边坐着个头发蓬松的老妇,灶火微光中看不清面目,依稀是个穿着有补丁布衫布裤的妇人。
  那老妇却不怯生,大大方方招呼道:“客官是从哪里来的?啊哟,衣衫全湿啦,快过来烤烤。”把灶火拨了拨,加上两根柴禾,火光大亮。杨春和这才看清她眉目端正,颇是麻利灵动,只满脸黑灰,身上溅满尘泥,果然是赶路遇雨模样。便说声打扰,坐到火边去,解下外衫烘烤。
  老妇手里拿个勺儿,揭开锅盖,在锅中不住搅动,一阵阵粥香溢出,飘满窝棚。搅了一会,她住了手闲闲问道:“听客官口音,倒像是京师的人?”
  杨春和道:“小可正是京师人,来天祝县公干。如今要回京去。”想到济家惨案,忍不住长长叹了口气。
  老妇道:“客官怎么叹起气来,有什么难处么?何不说给老妇人听听,也解解烦恼。”
  杨春和道:“这件事太惨!不过说与你听听倒也无妨。我是奉差来天祝县调一个姓济的守备进京领赏升官的,谁知昨晚他一家暴死,连个客人也跟着遭了殃!家里摆着大小五具尸体,好生凄惨。我只想人生无常,鲜蹦活跳的人一夜之间全家死绝,是以心中凄惶发闷。”
  那老妇听到“姓济的守备”,似乎一震,浑身一阵寒颤,再听到“全家惨死”,那眼泪竟汩汩流了满脸。杨春和沉浸在惨境中,浑没发现老妇这些细微变化,见她流泪,歉然道:“是我不好,不该说起这件惨事,惹得你老也伤心起来。”
  老妇勉强笑道:“这就叫‘听评书掉泪’么。你看这粥已熬好了,客官不嫌简亵,喝一碗也暖暖身子,好么?”
  杨春和冒雨赶了这一程,正觉肚里发空,连忙道谢。
  老妇笑道:“一碗粥所值几何?客官何须多礼。”解开身旁一个蓝布包袱,摸摸索索取出一只木碗,一柄木匙,擦了又擦,端起小锅倒出满满一碗热粥,递给杨春和,把木匙也递过去。她自己就用那长柄小勺儿到锅中舀粥喝。不多时,两人把一锅粥吃得干干净净。杨春和收起碗勺铜锅,拿到小溪边洗净,回棚交还老妇。老妇把这些东西一件件收进那破旧包袱,一面似不在意的问道:“客官方才说的济家惨案,官府是怎样了结的呢?”
  杨春和笑道:“你还在记挂着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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