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生缘之侠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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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生缘之侠隐- 第3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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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提起御笔,唤郦君玉进前道:“卿年纪轻轻,竟有这等博识俊才,实实难得。朕知你中过解元,再中会元,如今朕再点你为本科状元,成全你三元及第,以志本科之盛。”当下在卷面上御笔亲点,郦君玉状元及第。在盘中取过两枝金花,亲手替郦状元簪在纱帽两侧。郦君玉三呼谢恩,退入班列。成宗又接着点了榜眼、探花,其余名次皆依春闱所定,未加更动。内侍捧着金盘下到阶前,替榜眼、探花也簪上金花。三鼎甲率众谢恩,更换服饰,往上林苑赴过琼林宴,便跨马游街。
  众百姓谁不想瞻仰新科贵人,一个个站在街道两旁街沿上,等候游街队伍。金锣开道,彩旗飘扬,两行净街武士手持朱棍藤鞭,拦街清道,后面是锦衣卫士,护卫着新科进士,好不威风。当先一骑绣鞍金镫,头饰彩花的白马上,端坐着那连中三元的状元郎郦君玉。看年纪不过十六、七,方交弱冠,头戴乌纱,纱帽两侧插着金闪闪的御赐金花;身着红袍,红袍上绣着彩麒麟云纹兽饰;腰间束了玉带,脚下粉底朝靴;梨花面上喜气盈溢神采飞扬,手握缰绳,好一副俊秀飘逸,倜傥潇洒的绝世丰标!说什么掷果潘安、璧人卫玠,和这位新科状元相比,只怕都要逊他一筹。
  众百姓啧啧称羡,满怀敬意。那些躲在帘后,隐在窗边的小媳妇、大姑娘们更是一个个如醉如痴,看直了眼,望出了神。已走得影儿不见,她们还在怔怔发呆,忘记了周围世界。
  郦明堂稳坐雕鞍,顾盼自若,实在忍不住心中那份得意:“谁说女子不能当官?如今我不是也大魁天下,独占鳌头!不也是御街驰马,宴赴琼林!不也红袍玉带,领略这春风得意马蹄轻的况味?还是文章魁首,统率群伦的状元郎哩!”只觉吐气扬眉,一心想着以后如何惩恶锄奸重兴皇甫,如何大展才华辅佐皇帝建功立业,博一个名标青史,才不枉这一番乔装奇遇。
  一路遐想联翩,转过路口,前面已是梁府所在街道。只见相府门前新搭了一座高台,台上结彩悬花,布置得十分华丽。台边一色朱漆栏杆围着,台上摆着把靠背椅,上面坐着个璎珞垂肩,珠围翠绕的盛妆女子。身边围着一群穿红着绿的丫头,在那里指指点点低声说话。台下人头攒动,挤来挤去,把街都拦断了。武士们挥鞭开道,用朱漆棍把闲人拦往两边街沿,高叫:“闪开,让道!新科贵人来也!”几面金锣嘡嘡震耳,直向前闯,终是街窄人多,一时哪能赶得开人群,清得出道路。
  明堂驻马,向身后榜眼、探花道:“两位年兄,可知道梁老师府前在办什么喜事啊,怎地搭了高台,还有女眷在上面?台下又围着那许多闲人,喧喧嚷嚷的。”探花笑道:“年兄不曾听说过彩楼选婿么?看样子梁老师高搭彩楼,是让世妹择婿呢。台下那些人都是来抢绣球的。年兄何不也去碰碰运气,大登科后小登科,正是双喜临门哪!”笑嘻嘻催他快去。
  明堂吃了一惊,心里打起鼓来,不由自主直向后缩。此时人丛中已让出一条路来。榜眼见明堂已退到自己身边还要往后退,一把抓住他缰绳道:“年兄怎不上前?实告诉你,我们都是有妻室的,梁老师这座彩楼可是专为你搭的。你还客气则甚?”含笑向探花使个眼色,把手一松,探花扬鞭在明堂马臀上轻轻一挥,白马踏着碎步跑了起来。众卫士齐声高叫:“闲人闪开,新科状元来啦!”
  郦明堂身不由主,唯恐撞坏了人,双手紧紧抓住丝缰,低着头任由白马向前跑去。耳边听得一阵燕语莺声欢叫道:“快,小姐!快,快,状元过来了!”紧跟着两旁一阵骚动,有人大叫:“绣球下来啦!”明堂待要抬头看时,卟地声响,纱帽上早着了一下,把帽檐都打歪了,一个五彩鲜丽的绣球端端正正滚进怀中。百忙里抬起头来,和那彩楼上的梁小姐恰好打了个照面。伺候在旁的梁府家人上来拉住马缰道:“恭喜姑老爷!”踮着脚把那绣球紧系在他袍带上。梁鉴站在府门前台阶上,捋着胡须哈哈笑道:“这才是千里姻缘一线牵哩!”众门生立马府前,一齐拱手向老师道喜。明堂不知是否该下马参拜泰山,正自手脚无措,梁相忙道:“不耽误你们游街。贤婿,完了盛典,过府一叙,老夫在家专候。”明堂极力镇静,连声应喏。
  离了梁府,继续游街。郦明堂骑在马上,默默发愁,刚才那番得意已是化作乌有。心中暗忖:“却是苦也!中状元全凭腹内才华,招女婿却拿什么去对付新娘哪?若露了馅儿砸了锅,这场祸事怎了!怎地我命中就有这许多折磨,总叫人不得安宁!”转念想到:“其实我孤身犯险,无靠无依,结了这门亲事,从此隐身相府,何等稳妥。就便刘贼回京,也万万不会疑我是假男子。只是叫梁小姐枉担虚名,误了青春,她岂肯饶我!怎生闯得这道关过?看来只有挖空心思,想出个妙法儿来,骗一骗那梁小姐才好。可惜这诈骗功夫却是从来不会的,如今也只得逼上梁山,且试着做个风流骗子,骗媳妇去!咳,这老天爷忒也惫赖,为什么要硬派我做个女儿家,却不肯发慈悲,将我变作男子!”一路上只管胡思乱想,哪还顾得去观赏皇都风光,细看六街三市。众同年见他那副神思不定的模样,都暗暗笑他年轻怕羞,想必是欢喜得傻了!哪知他此刻满腔惶惧,做新郎倒像闯鬼门关一样的害怕耽惊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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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游街结束,散了仪从,各回下处。郦明堂横了心要闯这小登科关口,独自往梁府来。梁府家人早在街口守候,见他来了,慌忙上前接着道:“相爷在中堂坐候姑爷多时了,快快请进。”明堂忙下马,随家人进去。先拜了泰山,又请出景夫人拜见了。景夫人上下打量这东床娇客,果如梁相所言,心里喜极爱极,自去向女儿报喜。梁鉴在外设席款待新姑爷,做了个会亲筵席。翁婿两个把酒谈心,十分融洽。梁相问起他在京中可有亲眷?明堂道:“小婿出身寒微,京城并无故旧。只因家贫,从小过继康家,一介寒士,只恐有屈相府千金。”梁鉴笑道:“贤婿过谦。老夫这个女儿名叫素华,排行最幼。和你同庚,今年也是十七岁。自来性情柔顺,颇娴闺训。长女丹华,于归在家乡会泽裘家,相距万里;儿子振麟点了淮安学政,也是远离膝下,只剩下这个小女儿在我老夫妻面前承欢,荆妻实不舍得让她出嫁。现今贤婿独自一人在京,别无亲眷,不如就入赘寒家,一来可以就近照顾,二来我两老膝下也不冷落,岂不两便。不知贤婿意下如何?”郦明堂正想有个稳妥的隐身之地,如何不肯,爽快答道:“谢岳父盛情,小婿自当谨遵台命。”梁相大喜,当下洗盏更酌,殷勤劝酒,直到月上柳梢,方才席散。梁鉴差四个家人打着灯笼送姑爷回寓。
  回到俞宅,荣发抢先迎了出来。明堂赏了梁府家人,打发他们回去,带着三分酒意进到厅上。吴道庵已把这件喜事告诉了俞老,两人正在等他。见他进来,吴道庵先就笑道:“恭喜,恭喜!状元公扰了岳父大人的会亲酒了么?”俞智文也连声道喜,接着就问起行聘、迎娶吉期。
  郦明堂满面春风,作揖道:“多谢老伯和姑父关心。吉期还不曾选定。既是绣球抛中,岳父又要我入赘,这吉期该择得近些才是。就请姑父劳神,在本月内替小侄选两个吉日,一个行盘,一个入赘罢。”说着坐在椅上端起茶盏喝茶。吴道庵向俞智文讨来历书,挑拣吉日。
  一旁侍立的荣发听到这些话,才信相公真个中了绣球,吓得他变脸失色,替明堂着急担惊,暗忖:“小姐好大胆,女人也敢娶亲么?难道她中了状元就真个变成男子去了?”站在明堂椅后,不住地悄悄拉他衣襟,想提醒他娶不得亲的。明堂只是不理,看也不看他一眼。
  吴道庵翻检了半日,抬起头来道:“本月内只有十七和二十两个日子宜婚娶。就定在十七行盘,二十入赘好么?”明堂道:“就是这两天罢。今天初三,只有十多天了。我和姑父人地生疏,置办钗环聘礼这些事,只有求俞老伯鼎力相助啦。”俞智文原就喜欢明堂温文有礼,如今中了状元仍是丝毫不摆官架子,在自己面前恭恭敬敬一口一声的叫老伯,早已满心想替他张罗,却不便自家张口。如今听明堂求他,乐得眉开眼笑,一口答应下来:“状元有事,自当效劳。你是若山义子,我还能不管么。京城中我原就人熟地熟,有名的银楼、首饰店、珠宝店和我多有往来。像宝华楼的金银首饰就打造得十分精巧,花样别致新颖;盛华楼的珠宝、玉器也大大有名。贤侄只需开出购物单子,我便叫他们拣好的送来任你挑选。绸缎布匹就在小号取用便是,算是我老夫妻送的一份贺礼,不收钱的。那些喜果、喜花、喜糕、喜点什么的,都叫你姆姆替你张罗去,不用你费半点心,只管放心打点作新郎便了。”
  明堂没口子道谢。吴道庵却发愁道:“虽是俞兄肯大力相帮,但我们身处客中,所带盘费有限,娶的偏偏是相府千金,聘礼万不能菲薄。若再加上迎亲、行盘等诸项费用,怕不要二、三千两银子才够,一时之间到哪里挪借去?”明堂微笑道:“姑父不用担忧。临上京时,爹爹已料到恐有聘娶之事,预先给了黄金百两叫我收着,我身边还带有旧日家中留下的首饰、头面,只需添上凤冠等不多几件,也大致够了。想来花不了多少银子,那些黄金兑换出来也够用了。”吴道庵喜道:“亏舅兄想得周到。这下可不愁了,快去取来,一总交给俞兄办去。”
  明堂忙回转卧室,取出那包金子和旧有首饰,一并包了,再开了一张购物单子送到厅上,一件件点交给俞智文,说道:“一切就重托老伯和伯母啦。绸缎布疋就在宝号取用,只是一定要照价付款。不是小侄矫情,实在烦老伯、伯母帮这个大忙,已胜过千金重礼了,怎敢还累老伯破费。”推让再三,俞智文只得依了。向吴道庵笑道:“你看,我倒成了在向状元公推销货物啦!”说得众人笑了。老儿喜孜孜捧着那些东西进去向老伴说知,夫妻两个立刻忙碌起来,尽心尽意替明堂操办料理。
  一切停当,明堂才回房歇息。荣发心里着急,跟着相公出出进进打磨旋儿,总找不到说话机会,这时得了空儿,忙悄悄问道:“相公真要娶亲么?”明堂醉意未消,笑答道:“你不见连喜期都定了么,聘金也交出去了,还能是假的?”荣发望着他发急道:“相公好糊涂!成亲要一男一女哪,哪有小姐娶千金,两个女人成亲的?”明堂噗嗤一笑道:“小鬼头儿,你又知道什么成亲要一男一女呀。我偏要娶个新娘回来给你看个稀罕儿!”荣发跺足道:“我的相公,你真个喝醉啦!你就不怕梁小姐不依?她若闹将起来,泄露了女扮男装,还了得么?那个什么元城侯就在这京城里啊,他知道风声,能放过你么?”明堂不由长叹一声:“唉,傻丫头!这是人家编好圈套,愣把绣球往我头上扔啊,我推不掉就只有娶啵。走一步算一步,硬着头皮闯,闯得过是上天保佑,闯不过最多是个死!记住,咱们宁可死也不能吐出那个孟字儿来,免教害了全家。去睡罢,横竖是笑比哭好,别摆出那副愁眉苦脸样儿。”翻身朝里,竟自睡了。
  荣发站在床前发愣,暗道:“看样子,相公是被逼横了心,豁出去了!真闹穿了,怎么得了哪!”着实担忧,愣了半天,实在没法儿可想,听听相公呼吸平匀,已睡熟了。自己莫可奈何,也只得闷着头到外间睡去。
  次日上朝,郦君玉点了翰林院修撰,吴道庵分作知县,只等吏部定了地方发下文书箚付便去赴任。闲着无事,也帮着俞智文夫妻料理明堂婚事。俞家上下忙碌,等着做新郎的郦明堂倒没事人一般,每天只管上朝。成宗喜他才华,颇加优宠,时时召他去伴驾读书。君臣两人纵论古今兴亡史鉴,和历朝文治武功得失。郦明堂学识渊博,议论精辟,常有独得之见,往往与圣意相合,成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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