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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刘捷偶染小恙,告假在家调养。刘奎璧独自上朝,适有兵部尚书索伊捧本上奏:“吹台山贼首韦勇达、皇甫长华猖獗难制,已杀了飞虎将军达达木钦,攻破洛阳,掳掠府库粮仓,一路之上还杀了许多官绅豪富,开仓放赈巧买民心,实是无法无天!因贼首骁勇无敌,皇甫长华更会定身妖法,两军阵前,她只一扬手,便把我军将官定住,任由她擒捉杀砍!河南驻军不能抵御,飞章告急,乞皇上别遣良将发兵征剿,免成大患……”成宗听罢奏报,不由得浓眉双锁。达达木钦本是蒙古骁将,屡立战功,竟被韦勇达等杀了,更有何人能是对手?眼望武班,多是白须老将,大多自重身份,不肯去剿这区区草寇。怎得有个年轻勇将,自动请缨,替朕分忧!心下踌躇,一时无法处理。忽见镇国将军刘奎璧出班奏道:“量吹台山草寇,不过么魔小丑,乌合之众,竟敢如此猖狂,杀官劫库,罪恶难饶。微臣不才,愿提一旅之师,前往讨伐,务必生擒贼首韦勇达、皇甫长华献于阙下,以昭国法。”成宗大喜:“难得国舅请缨报效,果然是英雄出少年!”立时准奏,敕兵部发兵一万,将佐百员,镇国将军刘奎璧挂元帅印,尅日出兵征剿吹台山贼寇。
刘奎璧得意洋洋,当殿领了兵符帅印,兴匆匆谢恩回府。其实他心里想的哪里是勤劳王事,报效国家,只因听到皇甫长华名字,勾起他一片色心。想着当年求婚遭拒之仇,如今我是堂堂镇国将军,她却沦为草寇!一心把她擒捉来京,求姐姐赐与我做个小妾,羞辱她一场,以泄旧恨。打着如意算盘回到家中,告诉父亲,说自己才二十出头,便挂帅印,好不洋洋自得。刘捷听到儿子挂帅出征,肚子里只叫得连珠价苦,开口便骂:“你这小畜生,恁地狂妄!在京中仗着父亲姐姐安享富贵,有哪些儿不好?要你去请什么缨逞什么能!兵凶战危,刀尖上舔血勾当,你道好惬意么?何况那韦勇达、皇甫长华好生凶悍,破城杀将所向披靡,飞虎将军都被他杀了,你还能是他们敌手?白送死么!若被皇甫长华使定身法定住,捉了你去报仇,那还了得!”刘奎璧满肚不以为然:“爹爹何苦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那皇甫少华本领,比我还逊着一筹,他那姐姐女流之辈,有甚厉害?韦勇达不过山野草寇,又会有什么了不得功夫?明明是河南兵将不中用,打了败仗怕受责罚,胡诌夸大敌人威势,说得厉害罢了。我熟读兵书,几曾见有什么定身法来?”嘴里顶撞,心中暗叫晦气:“好没来由,分明一件喜事,却被他骂这一顿。”刘捷气急败坏,发一阵狠,骂半天娘,但圣命已下,无可挽回,只得叮咛儿子:“务必小心在意,步步为营,稍有不妙,立即收兵。千万逞不得能,夸不得狠!”刘奎璧哪里把父亲言语放在心上,暗道:“真个人一老,便没出息,前怕狼后怕虎的。当年他和爷爷不都是在千军万马中厮杀多年,才挣了侯爵,如今说起打仗,倒怕成这副样子。唠唠叨叨,絮絮聒聒,好不叫人心烦!”躲开父亲,自管去调将阅兵,准备出征。也不管年近岁逼,天寒地冻,只顾催攒人马杀奔吹台山,快快捉了美人儿来成其好事,一厢情愿做着清秋大梦。
吹台山上已是今非昔比,自从长华上山,和韦勇达义结金兰,全力治理整顿山寨,练兵救父,如今已聚集了六、七万人马,还有大批降卒。两人精选健卒,分四寨,除上、中、下三大寨外,另设水兵寨,专一训练水军,让剔出的老弱喽兵成立后勤寨,专管率领官军降卒开荒垦地,饲养禽畜,经营果树油桐,建塘蓄水,养殖水产鱼虾。制订出法令规章,选拔出大、小寨主头目。他两人出身将门,于行伍建制都颇熟悉,如今以正规军营布署用于山寨,严申军纪,执法无情,一年工夫,把几万散漫桀骜的粗豪汉子,训练成了一支纪律严明,令行禁止的钢铁劲旅。山上兴造房屋,加固三关,满山阡陌交错,果木成林,猎尽凶禽猛兽,把一座强人盘踞,杀人越货的穷山恶水,改变成欣欣向荣自耕自给的兴旺山庄。官兵不敢轻犯,豪霸不敢欺凌,却是百姓景仰的圣地。
凡有负屈难伸的百姓到山寨投诉,都会受到接待站热情接待,耐心倾听后,立即派人核实处理。不论是什么人都会被捉来山上审讯,再分别罪行轻重,公正处罚,令双方心服口服。当地百姓遇有争论纠纷,往往会说:“你敢和我去吹台山上折辩么?”又或赌咒发誓:“若有亏心,定叫吹台山大王捉去!”
闲时长华把拳剑功夫再加精练,在实战中应用磨砺,武功大进。嫌铁镞有个长杆儿,携带不便,且数量有限,率性改铸成蚕豆大小铁弹,参仿满天花雨打法,一发可掷出数枚或数十枚,在群战中威力奇大。敌人见到那女大王手一扬,己方兵将便呆立不能动弹,大是惊怖,待到听得女大王功夫传自九天玄女,“定身法”名儿就不胫而走,在敌方传播开来,闹得长华哭笑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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吹台山既是人心所向的青天衙门,老百姓自觉自愿的保护它,不容侵犯。所以官兵历次布置剿山,军马未动,山上已得了消息,仗着情报准确详尽,定下合宜对策,官军哪得不败。不仅损兵折将,那些粮食、装备都为山寨缴获笑纳,倒成了不折不扣的运输队。
吹台山人马愈攻愈强,固若金汤,官府避之犹恐不及,轻易不敢冒犯。
瑞雪飘飞,新春又到,这日正是元宵。山寨中龙灯狮子闹了十多天,今日又杀猪宰羊,备办了最后一天新年庆贺,请了戏班唱戏,锣鼓喧天,寨内寨外不时传来烟花炮仗震响。韦勇达披一件杏黄团花缎面猞猁皮袄,坐在厅前看戏,面前摆满小吃。他一面吃着,一面和兄弟们评戏说笑。正在热闹,人报:“贺金保回山求见。”这贺金保不过二十出头年纪,精明能干,在山寨专管四方哨探,打听官方动静,是韦勇达手下一个得力头目。这时他正跟在报事喽兵身后,笑嘻嘻走来,一路和人打着招呼。见了大王,忙行下礼去:“贺金保叩见大王,给大王拜年。另外还有重要军情禀报。”韦勇达一面着人去请皇甫姑娘到议事厅来,一面起身带贺金保到议事厅去。
不多时长华来了,三人坐下,贺金保道:“小弟在洛阳附近探听到朝廷又派出镇国将军刘奎璧统兵一万前来剿山,替达达木钦报仇。前军已过开封,早晚便到。”长华一听刘奎璧三字,不由圆睁星眼,忙问道:“这姓刘的是哪里人,有多大年岁?”贺金保搔搔头:“只听说此人是当朝国舅,青年骁勇。他到处夸口,说要生擒活捉两位大王哩!”
皇甫长华拍案道:“果然是这个贼子!他几时又当了将军?”韦勇达微微一笑:“贺兄弟,辛苦你啦,下去歇着,喝酒听戏去。”待贺金保退出,韦勇达才笑向长华道:“贤妹,欢喜么?咱们的仇人送上门来啦!好歹要捉住他,拷问出他父子陷害东征将帅的实情来。”“大哥不要轻敌,那刘奎璧阴险狡猾,不是容易对付的,必须审慎行事,别叫打不着雁,反被雁啄了眼去。”勇达笑道:“妹子放心,我已有主意啦。咱们来个稳坐钓鱼台,引他自投罗网如何?”附在长华耳边如此这般说了一气,长华迟疑道:“他若不肯上钩呢?”勇达哈哈笑道:“像他这样的好色之徒,哪有不上钩的。这叫做投其所好哪! 如今咱们先和他打两仗玩玩,试试他的深浅,然后见机行事,诱他入彀。”当下立刻去调兵遣将,密密布署停当,只等敌军到来。却把戏班留下,不放一人下山,说是过不几天就要唱庆功戏的。
过了两日,有人投山,韦大王在聚义厅接见。只见喽兵带进一个十八、九岁的少年,生得浓眉大眼,体魄壮实,上得厅来扑翻身纳头便拜。韦勇达又喜又惊,暗忖:“他怎么来了?”一摆手屏退左右,走下位来,亲手把那人扶起。那人受宠若惊,抬头看看大王,见他一双眼满含笑意看着自己,心中惊疑不定。勇达笑道:“好兄弟,不认识哥哥啦?”那人一脸迷惘,迟迟疑疑的道:“大王敢莫认错人了,我哪有哥哥呀?”韦勇达哈哈大笑:“你再仔细看看。”把头上金冠向后一掀,摆开马步,使出一招左手拉弓的“李广射石”来,这是家传拳法里的绝招。那少年喜出望外,纵声大叫道:“姐……”勇达忙伸出食指按在唇上,嘘了一声道:“哈哈,且什么,且叫兄弟吃了一惊么?叔叔婶子好?只我便是你哥哥韦勇达哪!”说着把眼向他睒了一睒,那少年恍然道:“原来是你。我这次出来,就是为的找你。你这般金冠袍甲的打扮,我怎认得出。”这少年正是勇达叔叔卫振清的儿子卫勇彪。勇达叫他坐下:“是叔叔叫你出来找我的?”
“嗐,爹、娘、弟、妹都被官府捉去啦!松江府那瘟官,带着人役来抄家,逼问你的下落,说伯伯是叛逆,我们都是钦犯什么的。我气不过,挣脱捆绑抓住那瘟官痛打一顿,逃出来找你。一路瞎撞,东游西荡,用没了盘缠,才来投山入伙。再没想到你会在这里当起大王来了!”勇达笑道:“原来如此。我现在是姓韦,你呢?”勇彪瞪着铜铃也似大眼道:“你姓韦,我……我自然也姓韦,这还用问么?”兄弟两个都哈哈笑了起来。韦勇达叫人给他上了名册,向众寨主引见了,分配到水寨去做头领。又特地带他到后寨去和长华母女相见。
再过得几天,这日午刻时分,耳听得山下远远传来三声炮响,接着天上飞起两支蓝色焰火。勇达、长华便知是刘奎璧统兵到了,正在放炮安营。焰火正是山寨守望喽兵发出的报警信号。听那炮声,敌军竟是逼近山前下寨,明着藐视众好汉,骄狂已极。韦勇达不敢怠慢,立即和长华升座聚义厅,召集各寨头领厅前伺候。山下哨所传上一封箭书,报说是官军刚刚射上来的。韦勇达接过那支没镞箭,取信看时,却是一封战书,单搦皇甫长华明日山前决战,语气轻薄。勇达暗忖:“这厮怎不寻我放对,却向长华妹子挑战?”把信递给长华道:“贤妹,你看看他这战书。”长华一听到刘奎璧名字便止不住切齿愤恨,接过战书看罢,更气得柳眉双竖:“好恶贼!竟敢欺我!明日待我下山擒他。”勇达笑道:“贤妹且住,休中他激将之计。那厮原是好色之徒,他向你挑战,不来寻我,必是不安好心。贤妹千金之体,若被他在两军阵前污言秽语轻薄戏侮,岂非大大不值。明天你别出去,咱们先请两位兄弟和他较量一场,试试这匹夫深浅,再作计较。”
向众头领道:“众家兄弟,明日谁愿和元军见个头阵?”立时抢出十几人请令,争打头阵。韦勇达点了下寨副寨主伍文安和水寨小寨主韦勇彪出战,嘱咐道:“明日这一战,只是探探敌军虚实。你两个不可贪功,适可便住,千万不能轻敌。”两个领命下去,点齐喽兵,准备明日交战。
次日天方五更,元营中三声大炮,寨门大开,队队兵卒潮涌而出。马队在前,步卒押后,翻翻滚滚在山下平阳之地排成阵势。十二员偏将簇拥着主帅刘奎璧立马阵前,高声叫阵。
那刘元帅头顶帅盔,身披细铠,外罩一件绣蟒团花绿罗袍,左挂弓,右带箭,倒提着一柄九环金背大砍刀。果然是威风凛凛,骄气十足。众元军战鼓擂得震天动地,高声叫阵,继之以骂。山头上却是暗沉沉,静悄悄,半分动静也无。刘奎璧暗自得意:“山野草寇,哪见过赫赫王师的威势。想是一见我这阵势便吓破了胆,龟缩不出啦!”仰头上望,但见黑压压一带山峰,影影绰绰尽是树丛岩影,却不见一面旗幡,一名喽啰,似是空山一座。刘奎璧大觉扫兴,摆了恁大威风,却无人看见,太也没趣。命兵士再骂,众军士对着空山大嚷大叫一通,出尽污言秽语,那座大山兀自沉稳庄穆,巍然不动。元军骂得没兴,也有些倦了,再没初出时那股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