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生缘之侠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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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生缘之侠隐- 第2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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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燕玉吓得跪下来不住磕头,哀求母亲不要拿她去赔还孟家。顾仪仙哪肯理她,拉着儿子自回上房。此时宾客还未散尽,顾仪仙立刻请兄弟顾仪堂去留住不忽术丞相,一面派人飞马前往孟府报信。
  孟府今日送走新人便紧闭府门,匆匆收拾一下,没精打采的早早睡了。噩耗传来,满门惊起。苏娘子先就急得晕了过去。韩素音郁了多天的怒火立时爆发,一叠声唤家人传轿,要赶往侯府讨人索命!章飞凤把魁郎交给乳娘,自己收拾利落,要随娘去大闹侯府出气。嘉龄把她拉住,低声道:“你此去要紧的是照顾娘,索命的事适可而止。妹子是假的,咱们预先留个地步的好。”飞凤听他说得有理,想了想道:“你放心,我自有分寸。”四乘大轿抬着他父子、婆媳往元城侯府赶去。刘府娶媳,城门领已得知会,不关城门,是以一路无阻,四更时分到了侯府。顾仪仙吩咐大开中门,带着儿子亲出相迎。刘燕玉听得孟夫人到了,吓得连忙躲进晓云轩,把门关个铁紧,死也不敢出来。
  韩素音被迎进内堂,也不和主人叙礼,劈头便问:“我的女儿呢?”顾仪仙陪笑道:“亲母休急,听我细述。”请她婆媳坐了,把刚才洞房行刺,新人投池之事说了道:“就是亲母不来,我也要登门请教。新娘身藏利剪,谋杀新郎,这是何意,何人主使,因甚刺杀皇亲?”孟夫人大怒,拍案道:“太郡休以皇亲压人,万事须抬不过这个‘理’字!你儿子官拜镇国将军,一身武艺,我女儿深闺弱质,焉能杀得了他?明是你家仗势欺人,将我女儿谋害了,反来诬陷于她,妄想倒打一耙,逃避罪责,是也不是?”顾仪仙亮出那把剪刀:“我儿子头脸上伤痕须不是假的,凶器在此,证据确凿,谁能巧辩?”韩素音冷笑道:“焉知不是你伪造伤痕来讹诈于我?我女儿刺伤你儿子,有谁看见?这剪刀原是家庭常用之物,你家就没有剪刀,偏是我家才有?这东西又算得什么凭证!”两位夫人你言我语,争闹不休。章飞凤道:“请听我一言。论理在长辈面前,原没有我小辈说话的,只是这样争论下去也不是了局。要知真相,还得先找到我妹妹。是不是谋害,一见本人或尸体,自然分明。偌大一个人到你刘府,不过几个时辰,竟然影踪不见!这道理说得过去么?如今我们也没别的话,咱们生要见人,死要见尸!”韩夫人道:“就是这句话。咱们生要见人,死要见尸。”又闹起来。一个索命讨人,一个嚷叫纵女行凶,吵得个天翻地覆。
  外厅,孟嘉龄和刘奎璧做了对手,也争得唇敝舌焦。孟嘉龄只咬定:“遵旨嫁女,孟门毫无过错;刘家谋害新人,显是有意行凶,欺君罔上!”刘奎璧心中有鬼,孟小姐骂他那些言语,直中要害,一句也不敢说出来。只急得满头大汗,反反复复只说孟家不该支使女儿刺杀他,孟小姐是自己投湖,与他无干。
  代君主婚的钦使不忽术被顾仪堂拦下,请到花厅坐定。顾仪堂恳求钦使出面,调解两家纷争,不忽术隐隐听得中堂争吵,皱眉道:“喜事闹出人命,只怕其中别有渊源。要本阁调解,必须先查明事情真相,说话才有力量。”叫人把新房中伺候的人全都传来问话。顾仪堂自是遵命,把众婆子、丫头,连孟府两个陪嫁丫头都传了来。那些婆子丫头在楼下听见争吵,又眼见新娘掷剪投池,早就交头接耳,议论了多时。这会儿被叫到花厅,不忽术一问,便如实说了。不忽术刨底追根,把比箭联姻的老底儿都抠出来了,心中雪亮:“怪不得刘奎璧要求圣上赐婚,看来皇甫敬一案另有隐曲。”知此事牵连重大,自己是代天子为媒主婚的钦使,不便节外生枝,追究前案,且先保住孟家,成全了烈女清名。皇甫一案,以后彻查处理也不为迟。主意定了,便和顾仪堂往中堂来。顾仪堂心中打鼓,替外侄捏着把汗。
  到了厅上,见刘奎璧和孟嘉龄争得面红耳赤,各不相下。孟士元端坐一旁,怒容满面。不忽术拱拱手,叫声孟大人!又向两个年轻人道:“两位且都住口,听老夫一言如何?”待安静下来,不忽术庄容道:“这件事乃由赐婚而起。孟府遵旨嫁女,原无错处。刘府求旨赐婚,出于诚意,也断无加害新人之理。本阁适才问了在场下人口词,推详起来,当是孟小姐秉性贞烈,不肯毁弃前盟,有亏操守;却又难违君亲之命,这才遵旨出嫁,以忠于君,花烛成礼,以顺于亲。然后向刘将军剖陈心迹,矢志不渝,投池轻生,忠孝节义四德俱全,堪为闺阁典范。说到双方口角相争,伤皮见血,皆属旁支末节。刘将军伤既不重,毋庸深究。依老夫之见,双方暂息争论,待本阁回京奏明皇上,请旨旌表,使孟小姐得以万古流芳,令死者无憾;刘将军以后另行续娶便是。”
  刘奎璧听不忽术绝口不提陷害忠良,谋夫夺妻这些话头,放下心来,忙拱手应诺。孟士元暗忖:“不忽术为人虽算得正直,这番话也断得公允,但刘奎璧到底有皇后撑腰,若皇帝偏袒,反过来说我教女不严,替叛臣喊冤叫屈,不忽术未必肯替我力辩。”因道:“卑职爱女惨死,尸骨无存,实在是咽不下这口气去。今日听从丞相调停,眼下便不理论,只和他在皇上面前分证去。”嘉龄揣知父亲心意,接口道:“也只有扭他面圣,求皇上公断,替我妹妹伸冤索命,才出得这口屈气!”刘奎璧恃着姐姐坐镇,料不吃亏,也怒道:“面圣就面圣,谁还怕了你不成!”不忽术连忙摇手道:“且住,且住。既是都肯面圣,再好不过。请立刻收拾行装,两日后随老夫进京去罢。”
  孟士元立即命人知会韩夫人婆媳,一同回府。一面准备行装,一面特特请来苏娘子安慰一番,说道:“映雪是为我孟门不屈而死,此德焉能不报。娘子请安心住在寒家,所有养老送终,统由我们一力承担。”苏娘子含泪称谢。
  这一场大闹立时传遍城乡。双槐树下,闲人们更是议论纷纷。那些骂过孟小姐的好生后悔,责怪自己有眼无珠,屈枉了贞节烈女。在众人热烈议论中,洛冰、朱三这一对多嘴多舌,惯于抬杠的人物却一反常态,沉默无声。心中却在暗自得意:“我两个好歹也替孟小姐出过力,替她送走了负屈衔冤的皇甫公子。你们谁也没这造化哩。”
  孟府家人脸上大有光彩,走起路来抬头挺胸,再不像前些时自觉理亏那付熊样了。
  正是:白龙鱼服浩渺烟波无觅处,
  舍生殉义赢得众口赞贞娥。

  黄鹤山 绝谷访奇士 思南道 霪雨困乔妆

  却说那晚皇甫少华和吕忠深夜离了赵家店,往集贤庄去投小孟尝熊浩。走不到半里路,只听得身后人声喧嚷,一串灯笼火把从赵家庄追了出来。两人忙闪身躲在道旁大树后张望,少华肚里只叫得:“苦也!今番捉住,性命难保!”正自惶急,忽听得一人欢声大叫:“在这里了!快,快来截着!”众人一窝蜂奔了过去。少华远远瞧着,见那些人从一丛矮树丛中赶出一口大猪来,想是这畜生半夜里撞开圈门逃了出来,引得众人追赶。如今寻到了,欢天喜地赶了回村。
  少华和吕忠放下心来,不由得相对苦笑。在树后蹲了这片刻,已变成两个雪人去了,只觉双腿发麻,全身血液都快冻得凝住了。冷气直往骨髓里钻,止不住索索发抖,灯笼也不知掉到哪里去了。两人互相搀扶着,一滑一跌地勉强挪步,挣扎着向前。也不知走了多久,借着那积雪微光,摸摸索索只管挪动。四周白茫茫一片雪原,天上兀自搓棉扯絮般飞着雪花,落在人头上、脸上,已没了知觉。记不清到底摔了多少跤,吕忠已是精疲力竭,几乎瘫倒,全仗少华拖曳着前进。少华虽也疲累,到底年轻,又是练武的人,还能勉强撑住。这雪原似无尽头,一直伸展开去,两人都有些绝望了。忽然前方影影绰绰出现了一片黑魆魆的暗影,少华精神一振:“叔叔,你看!敢莫便是集贤庄!”两人奋力前挪,捱到近处,果是一大片房屋,正如庄院模样。找到大门前,两人同时伸出冻僵的手,拍了拍门环,便咕咚一声滚倒在地,再也动弹不得了。
  吱呀声响,大门开了,走出一个手提灯笼的家人,一面举灯四照,一面问:“是谁呀?”一眼瞧见地上躺着两个雪人,惊叫一声,转身进去,又叫了两个人来,把少华主仆搀起,扶进门房坐下。见两人冻得唇黑面青,牙齿打架,抖得说不出话,那提灯家人道:“刘路儿,你两个陪着他们,把雪给扫扫干净,手脚使劲搓暖和。我进去拿些吃的来。记住,别让他们烤火。”刘路儿答应着,取出笤帚给两人扫去身上雪,助他们搓揉手足。那提灯家人托着个托盘回来,盘里放着两盏浓浓的姜汤,一大叠滚热的烙饼。吕忠哆嗦着点头致谢,和少华喝下姜汤,吃了些饼,身上暖和过来,不再发抖了。那家人问道:“二位尊姓?怎地雪夜寒天的还在赶路?幸亏撞到这里,若是遇不着人家,怕不会活活冻死在雪地里!”
  少华不等吕忠开口,抢先问道:“请问管家,这里可是集贤庄?我们是探访小孟尝熊爷的。”那家人啊呀一声叫道:“这里正是集贤庄。原来你们是大官人的相识!刘路儿,快去收拾客房,生上旺旺的火,请两位歇歇。”少华拦住道:“不必麻烦。管家,只请你立即通报贵主人,就说吕春林叔侄求见。”那家人略一迟疑,暗道:“这客人好不谙事。大雪天把人从被窝里拉出来,好大的脸面么!”欲待不去,主人向来好客,恐他责怪,只得道:“两位请暂候,容我向主人通报。”提着灯笼向内去了。吕忠在旁也觉公子过分,前来投靠别人,还闹少爷脾气,这般托大。悄悄道:“这时候正当好睡,怎好搅扰?到天明求见也不迟哪。”少华见刘路儿两个收拾起托盘内间去了,便也低声道:“咱们和他毕竟素不相识,怎知此人能否信托?他若闻报即起,出来相见,小孟尝侠义好客便是不假;否则定是沽名钓誉虚诳之徒,信赖不得。咱们也就不必和他相见,悄悄走了妥当。”吕忠默然,看看过了一盏茶时,一阵鸡鸣,更锣响亮,报着四更三点,天快亮了。少华坐不住,示意吕忠要走。一阵脚步声,那个通报家人奔进门来:“大官人来也!”
  少华忙站起身来。只见两对纱灯照着一人,大踏步走来。看此人约莫二十多岁年纪,身高八尺,白面无须,神情俊朗端重。他胡乱披件缎面貂皮袍,纽扣还没扣齐,显是闻报即起,匆匆赶来。少华暗暗点头,正要上前见礼,那人已抢步上前,拉着少华双手不住摇晃。一双眼上下打量,把少华看了又看,猛地欢叫道:“啊呀,果然是春林表弟到了!”又招呼吕忠:“叔叔一路辛苦不易。快请里面坐。”拉着少华往内便走。少华好生诧异,暗忖:“难道他真有个表弟叫吕春林?连面貌也会和我一样么?”任他拉着,穿房过舍,来到一个小院中。里面有三、五间屋子,两个小厮被唤起烹茶。那大官人向管家道:“天要亮了,你们都下去罢。至亲远来,有许多话说,不许人进来打扰。传话厨下备酒,款待远客。”众家人应喏退出。两个小厮泡好茶,揭开炉盖加上木炭,把火拨得旺旺的,垂手退下。大官人请少华、吕忠坐了客座,这才拱手道:“小弟姓熊名浩字友鹤,祖居这平江集贤庄上。兄台可否把真名实姓和来意见告?”
  少华恍然悟到他刚才是为掩人耳目,故意把自己认作表弟,看来已把我来历猜破几分。这位小孟尝果然名不虚传,是个侠烈男子,敢担这血海般干系!当下毫不隐瞒,把自己姓名来历据实相告:“小弟在路途之中,得闻小孟尝大名,冒昧来投,搅了大官人清梦,望祈恕罪。”熊浩笑道:“兄台夤夜来庄求见,小可便已揣知事出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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