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牡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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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牡丹- 第4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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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几次照面。
  娄池的头盔已不知去向,蓬头垢面,一出声就嘶哑万分,“陛下,我军前方大乱!齐军强渡泗水突击,先锋已经冲破中军了!”他话说的喘气连连,抬头焦急望向奚峥,“六殿下让我回来,保护陛下退回寿阳,这里已经不安全了。”
  “……怎……怎么可能……”奚峥瞪着娄池,呆滞了好一会才像找回了神智。随即他勃然大怒,劈头问道:“赵王呢?他在干吗!你们连8万齐军也拦不住吗!”
  “是柔然那帮畜生!”娄池的回禀带着极大的愤怒,“我军原本按计划退后等待齐军渡河,前锋的柔然军突然哗变,一边四散奔逃一边大喊我军战败,后军不知真相,又被夹杂在各队里的柔然人鼓动,一时失去了控制,齐军乘机渡河强攻,击溃我军前锋,六殿下还在尽力控制战局,我奉命先护着陛下离开,回寿阳重整军势。陛下!快随臣走吧!”
  “……柔然……柔然!”奚峥整个人都无法抑制的抖了起来,娄池带来的消息大概正像一把锯齿般切割着他的神经,他扭头看了一眼城外乱纷纷的大军和那越来越近的南齐军旗,气急败坏,“只不过被齐军暂时得逞,我军还未战败,我怎么可能畏战而逃!”
  他说着一声令下,带上身边守将和护卫,越过娄池向台阶走去,竟是要亲赴战场的样子。娄池吓了一跳,在他身后追赶道:“陛下!陛下!城外战况不明,您不可以身犯险啊!”
  可是奚峥根本不听他的,他只是在离开城楼之际回望了我一眼,好似才想起来有我这么个人,接着他面色阴沉地挥了挥手,示意娄池留下,“此地危险,昭仪不便久留,你带人送她回寿阳,不得有误!”
  留下这最后的吩咐,奚峥的身影消失在了城楼上。他自己都不顾危险的要往战场上去,哪里可能是真的估计我的安危,只怕是嫌我这个南朝人在这碍眼才是,而我在听完了娄池简单扼要的汇报后,也猛然意识到了战场上发生的一切:柔然临阵倒戈,齐军乘机渡河,这两件事怎么会衔接的如此凑巧!
  难道这就是修思他们与柔然的合作吗?柔然居然不是要助北朝攻克南朝,而是要与南朝一起瓜分北朝?
  可惜此时没有更多的时间让我观察战场,娄池被奚峥强令留下,虽然万分焦急,可也不能抗命。他最终带着自己的士兵领我下了城楼,表面是请,实则是让我不走也得走。我就这样被周军半赶半押的送回了城内的府衙,然后不待片刻休息,又与尚不知城外一切的银叶等侍从一起被装上马车,朝着寿阳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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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不过一天的时间在我整个人生中是那么的短暂,可在当时,对许多人来说恐怕都是极度的漫长。
  银叶大概是从押送我们的士兵那听说了一星半点的硖石战况,一直惶惶不安。虽然谁胜谁败并不直接威胁到她,可她还是涌起了一些“北朝人”的自觉,就好像我为南朝一样,为自己的祖国担心起来。其余的北朝侍从也与银叶差不多,一边心不在焉的伺候我,一边时不时往外张望,翘首以盼着那不知何时会回来的确切消息。
  至于我,虽然面上极力保持平静,可心里比这些侍从下人们要更加翻江倒海。自从猜测到了南朝与柔然背后的运作后,我先前做好的心理准备就全数崩塌,那些想着如何在国破之后为亲人求情、如何延续南朝国祚、如何选择自己道路的念头瞬间被推翻。前途再次变的混沌未明,然而随之而来的并不是喜悦,反而是无所适从、茫然无措。
  南朝会胜利吗?如果南朝胜利了,我又会怎么样?
  我带着这样难解的疑问浑浑噩噩地睡着,又在半梦半醒中被吵醒,这个时候天还没有全亮,看不见太阳的踪影,只有黎明的霞光晕染着大地,昨天还静寂的院里十分嘈杂,依稀听到男人们的声音从前院传来。
  “昭仪,好像是陛下回来了……”银叶发觉帐内的动静,赶忙帮我掀开帘子。她目中露出紧张,显然特别希望我去一探究竟。
  我自然也有这个意思,匆匆梳洗一番后就带着她往前院走去。尽管苦思冥想了一个晚上,可我发现除了听凭他人的摆布,随着局势漂流以外,我并不能对自己的命运掌控多少。不管这场战争如何结局,我不过是听之任之罢了,因此眼下倒也不如先前慌乱了,只想着在迎接自己的未来时不要有失身份。
  前院此时多出了许多士兵,他们神色疲惫,没几个人还干干净净。其中大多数人看到我走来,只是漠不关心地瞥了一眼,便又专注于各自的事情,但有几名将领模样的人应该是认出了我,纷纷向我投来复杂甚至夹带敌意的目光。
  这样的目光我已经历了太多,所以也不甚在意,径自向主屋走去,因为我已隐隐听见奚峥的声音从里面传来。可就在我一只脚跨进房门的时候,突然听见奚铮一声大喝,他双目赤红,正对着几个跪地求饶的医官大发雷霆,抬头看见了我,表情顿时狰狞了起来。
  “谁让你来的?”他撇下医官,转而朝我冲了过来,不由分说地攥紧了我的前襟,几乎将我提了起来,“你来干什么?来看朕的笑话吗!看见我落到这般境地,你终于如愿以偿了吗?休想!齐军要是再来,我第一个拿你祭旗!”
  我被奚铮没头没脑的咆哮惊的忘了反应,被他推的连连往后倒退。一旁的银叶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场面吓了一跳,竟没顾上下尊卑,连忙去扯奚峥的袖子,“陛下!陛下息怒,昭仪是来看望陛下的啊!”
  或许是她的声音起了作用,奚峥顿了一下,我感到钳制在领子上的力道松了一些,可还没缓过劲来,他又一把将我推出了屋门,“滚回你的屋去!别让我看到你!”大声呵斥一句,他转身入内,不再看我一眼。我跌坐在门槛外,还呆滞在奚铮对我毫无缘由的愤怒中,心里有了些预感,可来不及理出头绪。直到银叶过来扶我,我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才后知后觉到我刚才或许就在鬼门关前绕了一圈。
  奚峥如此失态,是军情已经十分不利了吗?柔然与南朝密谋让他吃了这么大一个亏,到底硖石后续如何,会让他几乎失去理智?想到这里,我忍不住向守在屋外的一名小内侍打听,“陛下为何如此震怒?是不是有什么坏消息?”
  那小内侍忐忑地看我了一眼,他之前是跟着去硖石伺候奚峥的,此时一脸菜色,看来一路上没少担惊受怕,“是……不、不、不是……”他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有些语无伦次,“是六殿下……”
  “赵王?”我这才想起这场大战中的另一个关键人物,原本势在必得的优势如此急转直下,不知道奚峡作何感想,“赵王怎么了?陛下方才是在处置他?”
  “不、不是……”小内侍表情颇为怪异地看了我一眼,“是六殿下薨了,就在刚才……乙旃拔将军护送六殿下回来,可医官说……说殿下已经断气了,陛下不信,所以逼着他们诊治。”
  我震惊地呆立原地,奚峡死了?!
作者有话要说:  咱对战法一窍不通╮(╯_╰)╭,所以这场直接在淝水之战的基础上改改就拿来用了

☆、定西番

  奚峡是在殿后时重伤于乱军之中,他的属下虽然拼命保护他,可仍没能让他撑到寿阳。像他这样一个名满天下的将帅最后居然不知究竟死在谁人手里,确实令人唏嘘,但从另一个层面来说,他亲自率军殿后,力缆狂澜,使周军免于彻底溃散,或许也符合一名军人最荣耀的落幕方式。
  只是可怜了清奴。
  我不禁想起离开洛阳之际清奴对我的嘱托,那时我还笑话她庸人自扰,没想到她竟一语成谶。可怜无定河边骨,犹是春闺梦里人,要是清奴知道了奚峡的死讯,该是多么伤心,而我仅仅因为清奴的关系,就已难免伤怀,作为兄弟的奚峥肯定更加痛心疾。一路辅佐他的弟弟死在南朝的手里,难怪他看见我是那个反应。说起来,奚峡之前总不满他对我过分宽容,他没放在心上,这时候大概都变本加厉地转成对奚峡的愧疚了吧。
  我被奚峥赶回了屋里,自然不能再去打听什么,但是我想了想,觉的现在的优势应该在南朝那边。据说当时柔然乘周军佯装后撤时不听指挥,肆意奔逃,仿佛溃败一般,而周军由于战线过长,后面的士兵不知道前面发生了什么,看到有人逃命,也跟着人心浮动起来。齐军便是在这个时候全力出击,一举渡过泗水,杀入敌阵之中,终致周军的混乱一发不可收拾,弄巧成拙,从假撤退变成了真的撤退。经此一役,周军几乎折损一半,现在退回寿阳的兵力堪堪20余万,这还包括大量受伤兵卒在内,因此尽管数量还是多于齐军,但是主帅阵亡、士气大跌,奚峥的这次南征可说是彻底失败了。
  但是我却无法单纯的高兴起来,不说那无数为此妄送性命的普通士兵,就算是奚峡,我也并没想过要他的命,何况南朝这一仗下来也不可能没有损伤,万一修思也跟奚峡一样……我晃了晃头,赶紧把这过于可怕的联想丢出了脑海。
  于是我就这样枯坐了一天,除了来送三餐的仆从外,没见到一个外人,嘈杂的前院也不知何时安静了下来。随着夜晚的到来,整座寿阳城都越发安静萧瑟,仿佛围绕着它的呐喊厮杀从来不曾存在过一般,然而当我从一个记不清的梦中惊醒的时候,却看到清冷的月光下,奚峥来到了我的屋内,他孤零零地坐在一个胡床上,正直愣愣地盯着我。
  “……你居然还睡的着……”我被他忽然出现的身影吓了一跳,可他先开了口,打破了屋内诡异的气氛,“你就不怕我杀了你吗?”奚峥呵呵冷笑到,但是感觉比哭还难听。看来他花了一天的时间接受了战败的事实,要来与我算总账了,可我却空前的淡定起来。
  “有什么好怕的。”我平复了一下情绪,悠悠开口道:“南朝若败了,我活着也跟死了一样,南朝若胜了,你势必不会留我,横竖都是一死罢了。”不过我更愿意像现在这样,在死前看到我的祖国扬眉吐气。
  “横竖都是一死罢了……”奚峥将我的话咀嚼了一遍,苦笑了一声,“是啊,你总是这样,动不动就摆出一副要死的样子,仗着我的偏爱有恃无恐,而我偏偏没有办法,我为了你!我为了你……” 他连说两遍“为了你”,我以为他又要暴怒并冲我宣泄,可奚峥却忽然哈哈大笑起来,近似疯狂,“都说英雄难过美人关,可我并不是为了你的姿色,为何还总是放不下你?孽缘……真是孽缘!想不到我最后竟然会毁在你手里!”
  “你是毁在自己的一意孤行上。”我知道此时不该出言刺激他,可还是忍不住反驳,不想他把所有的错用一句“红颜祸水”归咎在我身上,“当年南齐羸弱,你可以对我和我的国家肆意妄为,如今只是形势转过来了,这不正是你一向信奉的弱肉强食,何必又来怪我?”
  战争从来是男人们的事,我若能掌握胜败,还何需远离故土这么些年。
  奚峥愣了好一会,瞪大眼睛看着我,就好像不认识我似的。“你……你真狠心!”他摇摇晃晃地向我走来,一把箍住我的双臂,痛恨、矛盾和哀伤在他的眼底汇聚成了风暴,一并向我袭来,“你为什么还能说出这样的话?你到底有没有感情!我……我好歹也爱护了你这么多年,为什么你连一句安慰的话都如此吝啬?”
  他的眼睛湿润起来,在烛火下像一个不断翻滚的幽潭,“就因为陆修思吗?就因为那家伙是你的第一个男人吗?可我才是陪你最久的人!在你伤心难过之时,在祀儿死的时候,都是我陪着你的!你忘了吗!”
  他说到后来,已有些语无伦次,似乎已不是在发泄战败带给他的落差和挫败感,而是像个孩子似的要让所有人都同意并且感受到他的委屈。他不停地责难着他的母亲、他的臣子、他的妃嫔,甚至也怨恨抛下他的奚峡,仿佛一切不能如他所愿的事情都是世界带给他的恶意,而他不过是个想要令大家都满意却总是被误解的可怜人。
  我一直静静地听他抱怨,再也没有出声反驳,因为我知道此刻没有任何言语能让他恢复理智,也没有任何一句话能让一个从云端跌落泥土间的人重新振作起来。直到最后奚峥自己讲累了,才顺着我的腿坐在了地上,他趴在我的膝盖上,囔囔自语道:“我不会放你走的……我只有你了,谁也别想带你走……我还没有输……”
  他说的倒也不是气话,北朝的实力终究强于南朝,他还有机会重新再来,可是就在周军扼守寿阳与齐军对峙的第三天,一封八百里加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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