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牡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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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牡丹- 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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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廷休沐,我便让穆鸾台请奚铮过来。
  “你找我?你……有事?”奚铮走进光极殿里的时候,还带着副不敢相信的表情,因为这也确实是我入宫以来第一次主动找他。
  我淡淡瞥了他一眼,点了点头,他顿时扬起嘴角,“没想到,你也会有事找我。”
  这话听得我很是刺耳,如果可以,我也不愿意找他,不由凉凉道:“怎么,你不乐意?”
  “哪能呢!”他对我粲然一笑,“能为昭仪代劳,是朕的荣幸,什么事?”
  看来我找他帮忙这个事实极大地满足了他的自尊心,这局面让我觉得既轻松又沉重。轻松的是他心情颇好,清奴的事可能更容易说通;沉重的是到头来我想为身边人做点事,还是得靠奚铮。
  我请他入座,又把腹稿捋了一遍,这才缓缓开口道:“我身边有几个从南朝带来的侍女年纪渐渐大了,她们跟随我背井离乡、忠心耿耿,我想犒劳她们,为她们求个好姻缘,不知陛下愿不愿意帮忙?”
  奚铮眨了眨眼,大概没想到我郑重其事找他来,为的是这个事,但他还是很快颔首道:“这有何难?我在低级官吏或商贾富豪之中找些良家子弟,娶她们做正室夫人可好?”
  外放宫女是平常事,所以在我没说出奚峡之前,我料到奚铮会轻松答应,可我没想到他想赐的不是他身边近臣,而是门户相当的良家子弟,并且指明会让她们做正室。即便是寻常小吏,能做结发之妻也好过做权贵成群姬妾中的一员,我不禁有些惊讶,没想到奚铮有如此细致的一面。可惜,这在我看来也极好的一条出路却不是清奴想要的。
  “陛下有此用心,我替她们感谢陛下,但我希望她们的郎君也能是她们自己喜欢的人,而不是仅凭几句不知真假的媒妁之言。”
  奚铮颇为玩味地看了我一眼,不知道想到了些什么,但还是点了点头,“你想如此也行,不过媒妁之言也不是各个骗人的,至少我说是良家子弟,就不会骗你。”
  原来他是在介意我信不过他,或者是觉得我有这想法盖因为自己就被他骗婚。奚铮作为一个君主,内心在我看来却有些过分敏感,我没在这个问题上与他辩驳,继续把话题绕到了清奴身上,“其实眼下我身边就有一位婢女有了爱慕之人,我想帮她如愿以偿,这位婢女陛下也知道,就是清奴。”
  “清奴?”奚铮皱了皱眉头,可能他想到了清奴正是帮我逃跑的人,不由流露出几分不愉快的表情,“……她不是你身边很倚重的近侍吗?你想把她嫁人?”
  我也不想回避发生过的事,遂而坦然相告道:“正是因为她为我卖过命,所以我想帮她促成这段姻缘。”
  奚铮沉默了一会,最后叹了口气,“好吧,她爱慕何人?我为她指配便是。”
  “这人身份有点特殊……”我偷偷打量了一眼奚铮的脸色,似乎刚才的不愉快已经消失了,便接着道:“按理清奴的身份做他妾室都不太可能,所以我才想求陛下为她破次例,请对方娶她为妾,就算是……看在我的面子上。”
  虽然清奴说她只做奚峡的婢女就心满意足,可我不愿意她到奚峡府上还是做个伺候人的下人,既然我已向奚铮低头,索性就为她求个更好的身份。婢女如同家畜,任打任骂,但如果是奚铮赐的妾室,那就是皇帝承认其地位的,不管奚峡对她如何,至少卢妃倘若要使坏,也得有点顾虑。
  “这人是谁啊,能让昭仪如此为难?”见我如此低姿态,还请他看我的面子,奚铮不禁哈哈一乐,打趣道:“该不会是朕吧?”
  我横眉冷视他一眼,真见不惯他这么小人得志的模样,他见我变了脸色,这才敛了笑意,只是眉眼里还留着几分得意洋洋,“好好,不管这人是谁,只要爱妃开口,我定为清奴做主。”
  “这可是你说的。”我追加一句。
  奚铮眉头一挑,“天子无戏言。”
  “那就请陛下下旨,将清奴赐给常山王为妾吧。” 
  “……阿峡?”听到“常山王”三个字,奚铮方才的轻松笑意顿时烟消云散,吃惊道:“你要我让阿峡娶你的婢女?这……这不行,这是阿峡的家事,我不会强迫他娶任何人。”
  我就知道这事没这么容易,于是把他刚刚说过的话搬了出来,“陛下才说了天子无戏言,现在就反悔,是不是也太快了点?”见他意欲反驳,我立马又道:“而且现在的王妃卢氏不就是陛下为常山王定的,清奴只是做个妾,为何陛下就不愿意?在陛下眼里,是不是南朝人就低人一等?”
  “你别无理取闹!”奚铮轻斥一声,“我什么时候说南朝人低人一等了?但卢氏是国公之女,清奴是个婢女不说,她还受过刑、刺过字,怎么能许配亲王?”
  我承认最后一句话是存了上纲上线的心,不过奚铮以前的种种言辞却为我提供了尚好的说辞,“陛下,你以前总怨恨我只因为你是北朝人就轻视你,如今清奴不顾南北之别、不顾两国之仇,一心敬慕常山王,冲她这份心意,陛下不该成全吗?”
  奚铮微微一顿,似有思索,我见势进而道:“其实我本来也不想把清奴送给常山王,不想让她从此成了北朝的人,可清奴却对我说她并不介意是南朝人还是北朝人,她甚至反劝我不要对北朝太过偏见。”
  “……她真这么说?”奚铮狐疑地看着我,问我,“那你觉得她说的有道理吗?”
  如果我这个时候点头,奚铮肯定会松动的吧。思及此处,我最终首肯道:“我承认,视北朝为蛮族是我偏见,可是……我于陛下之间,也不全是因为出身不同。”
  这是我能做出的最大让步,就算我认可北朝,也不能代表我就认可了奚铮,我与他之间的矛盾不仅仅因为他是敌国君主,还是因为他作为一个男人,加诸于我的种种我不能认同的手段。
  “好吧……”奚铮缄默半晌,也没有再纠缠我不肯松口的另一半话,“这件事我来想办法。”给出了承诺,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洛妃,希望你知道,如果不是你,我是不会答应的。”
  我至此站了起来,对他盈盈一拜,不管他从前怎么对我,如果他真能帮清奴做成这件事,我都要谢他这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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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天晚上,我就告诉了清奴我与奚铮交谈的事,清奴听说我要把她许给奚峡做妾,脸涨的通红,“公主……奴婢、奴婢没有这种妄想!奴婢怎配……”
  “你怎么配不上了?”我抬手打断她,“你是我的人,也是在南朝宫里调*教过的,做个妾室绰绰有余,你既然同我开口,也别说你不想和奚峡做真正的夫妻。”
  听到“夫妻”二字,清奴更是低的头都抬不起来,可她绞动了半天手指,终究没再羞赧推辞,重重点头称是道:“奴婢必不丢公主的人。”
  这件事之后风平浪静了几天,我耐心等待奚铮的回复,尽管他当时没有给我切实的保证,可只要他有心,以他对奚峡的影响力,我觉得这事是八九不离十的。谁料我最先等到的不是来自于奚铮的任何消息,却是风风火火杀到光极殿里来的卢妃。
  那天我因为浑身酸痛,正十分不适地靠在隐囊上,清奴和银叶一边一个替我揉捏腰部和小腿,忽然殿门被人粗暴地推开,就见一个人背光站着,张口大骂道:“刘洛妃!你安的是什么心?”
  我蹙眉一看,居然是卢氏,她推开上前的宫人径自冲到我面前,二话不说,抬手就先给了我一耳光,“你一个落魄的公主,有什么资格给大王许配妾室!还是一个婢女,凭她也配?”说到这,她目光阴沉地在银叶和清奴之间扫视,大概是认识银叶,她便一把揪住清奴头发,逼问道:“你就是清奴?”
  清奴被她打我的那一下惊呆了,不禁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卢氏立刻又甩了她几个耳光,“下贱东西!还痴心妄想进王府?也不怕折你的寿!我要是让你进来,我就不姓卢!”
  她一句骂完,作势又要动手,我一把抓住她的手,一边冲银叶喝道:“还发什么呆!还不制住这泼妇!”
  银叶之前也被卢氏的气焰吓懵了,而且她不晓得清奴的事,不知道卢氏为何而来,这时被我一声喊回魂来,忙要拉住卢氏。可卢氏几个耳光下去,正在劲头上,银叶不仅没拉住她,还被她一个跟头推到了一边。
  “你们这些南朝的贱女人,也不看看自己是在谁的地盘上!”卢氏被我一阻,干脆放开清奴,邪火转而向我发泄,“你还以为自己是金枝玉叶,金贵的成了仙了?陛下吃你这一套,我可不吃!”她说着一下扑到我身上,掐着我的脖子就往隐囊上撞,这时也不知谁惊慌叫道:“王妃!王妃你做什么啊?这是宫里啊!昭仪还怀着身孕呢!”
  这人不说还好,一说倒似提醒了卢妃,她松开我的脖子,看了我肚子一眼,一拳锤了下来,“怀孕有什么了不起?你跟男人私逃,还不知道这是谁的野种!”
  我侧身护着腹部,卢妃拳头打到我侧腰上,立时有钝痛蔓延开来。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周围内侍宫女虽多,却好半天才反应过来,他们围上来后拉的拉、劝的劝,卢妃却像发了疯的野马,只憋着劲对我打骂。我被她和一堆拉架的人压在下面,只听到嘈杂的惊呼、哭泣和叫骂,渐渐的胸闷气短,一阵阵晕眩。
  就这样不知过了多久,意识混乱之际,忽然觉得压在身上的重负被人大力推开,一个人把我护在怀里,随即怒喝声在我耳边响起,“把她给朕拖下去!叫常山王来!看他怎么处置!”
  我张开眼睛,默默糊糊感知到环抱我之人身上应季的白色朝服,还有他胸腔内剧烈的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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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梧桐儿

  在皇帝的震怒之下,众人也顾不得卢妃了,几个年轻内侍连拖带拽,把卢氏架了出去,那卢氏还挺硬气,一路挣扎着也不求饶,甚至大声埋怨奚铮偏心。
  我大脑浑浑噩噩,仰面躺在奚铮怀里,只看见他对我说话,却反应不过来他说了什么。视线缓慢地越过他,在殿内扫视了一圈,看见了去搬救兵的穆鸾台和他身旁连连喘气的银叶,清奴则跪在另一边,脸颊红肿、低声啜泣,只是眼下不好上前来看我。
  奚铮见我不答话,手却仍然护在肚子上,不禁眉头一皱,也不再问了,直接把我整个横抱起来,轻轻地放到榻上,同时转首叫人传太医署,这之后直到医官前来,殿内的气氛都极其压抑。奚铮满面阴沉地站在榻边,其余人跪了一地,医官在这样的局面下也颇为紧张,仔细地把了好一会脉,才稍稍露出放心的表情。
  听医官说我无碍,孩子也安好,奚铮脸色方缓和了一点,跪在地上的宫人们虽然没有出声,但我仿佛能感到他们集体都松了一口气。之后又过了片刻,外面内侍禀报常山王求见,奚铮刚刚展开的眉头又聚到了一起,他在我榻边坐了一会,又对医官叮嘱了几句,这才带着穆鸾台出了光极殿。
  “公主,都是奴婢惹的祸,奴婢该死……”奚铮走后,清奴哭哭啼啼地膝行到我跟前,我见她的狼狈模样,不禁有气无力地摆了摆手,示意她不用再说。今天的意外恐怕没人能提前预料,就算大家都清楚卢氏那醋海生波的性子,谁又能想到她敢来宫里撒野?更不用说料到她敢对我大打出手了。
  这件事后来是如何处置的,身在众多医官监督之下静养的我不得而知,不过自有机灵之人告知于我——比如银叶。那天她见自己拦不住卢妃,当即就跑出殿去找穆鸾台,这才有后来奚铮赶回来的事。由于也是被卢妃打了的人,所以银叶说起这些,颇带了份解恨的口吻在,据说那天卢氏被拉到了掖庭宫,笞杖五十,随后命她在金墉城中禁闭一年,不得返家。
  “只可惜了六殿下,无端被这恶妇连累。”银叶幸灾乐祸了半天,却替奚峡叹了口气。可是夫妻一体,卢氏闯的祸,奚峡不能一点表示没有,所以他那天进宫后径直就向奚铮请罪,奚铮虽然难得训斥了他,但到底待他不同常人,最后还是大事化小,仅是罚了些银钱。
  除了奚峡,穆鸾台也算是无端受累的,他那天不在光极殿里,本没有责任,但事后他很识时务地以监管不周为由自请裁罚,结果被撤了两个加官的头衔,实则并没有影响他的地位。与这两位比,卢妃的父亲成国公及其亲属却是受到若干不同的降职处分,同是被连累的,这里面的差别就大有玄机了。
  但是对于始作俑者,不管银叶描述的有多绘声绘色,我也知道那些处罚对卢氏来说都不算伤筋动骨,只要没革她的封号,她还是堂堂的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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