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牡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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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牡丹- 第2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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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十分高兴,见了清奴还打趣道:“咱们都是昭仪的人,也就算是陛下的人,你却押六殿下赢,看吧,这不是现世报吗?” 
  于氏也赢了一朵花盘硕大的玉壶春,我猜她可能除了奚铮,根本不会押他人赢。她见我孤立于这热闹的节日气氛之外,不禁将花递给了我,“这花与昭仪的凤凰振羽正好是一个垂落,一个拖桂,不如昭仪戴上吧。”
  “这是你赢的花,你戴便是。”我摆手谢她好意,想到她可能的心思,又加了一句,“于娘不用为我介意,这种局面是我自己愿意的,我并不生气。”
  可是于氏却颇为坚持,笑道:“妾的姿容妾自己清楚,即使多戴一朵,也不过浪费了这花。”她说着主动就要往我头上戴去,我下意识的抬手一挡,不巧手中香扇磕到竹帘,一下子脱了手,飘飘荡荡地落到了台下。
  于氏“啊”了一声,连连道歉,我则俯身朝台下望去,看到那扇子正好落在一名射手马蹄边,那人下马拾起扇子,往九华台上看过来,我却快速放下了竹帘掩住自己,因为那抬头仰望的人正是奚铮。他在人群中扫视了一番,似乎没有找到目标,便拿上了那把扇子,返回了景阳山上的宴席。
  几轮戏射结束,便到了黄昏时分,今日会宴所邀宗亲臣子不下三、四百人,景阳山与九华台同时开宴,顿时宫灯夜明、昙华正盛。与这两处高地毗邻的是园中的玉渊池,此时习习凉风从湖面吹来,池中画舫上更有教坊吹奏丝竹管黄,缥缈乐声带着盛放菊花的清香飘入高台,使人仿佛置身天香极乐。
  会宴行至一半,有内侍鱼贯登上九华台,每人各捧一个小托盘,其上有一个香袋,内中应是切碎了的茱萸;另有一碟糕点,不同于南朝的粉饼,想来应该也是北朝的节庆食物。
  这两样东西每位嫔妃均有一份,是奚铮在节日里例行的赐礼,然而内侍们发放完后,唯独少了我的一份,我不禁有点奇怪,倒不是稀罕这些小玩意,只是觉得今日并未惹恼奚铮,他似乎也没必要故意刁难我。不过就在诸妃或是疑惑或是好笑的时候,另有一人登上楼台,捧着托盘朝我走来,这人三十岁左右,容貌清雅,看似文士,却穿着紫色内侍绣袍,正是中常侍穆鸾台。
  “这是陛下赏赐昭仪的节庆之物,因还要送还之前昭仪失落的羽扇,所以来迟一步。”穆鸾台说着将托盘放在我的案几上,果然除了香袋、糕点,还有那把我掉到台下的扇子。我不知道奚铮最后是怎么发现扇子是我的,拿起扇子端详,却发现那上面有几行骨体骏快、逸气纵横的行书,原来提了首五言诗。
  轮如明月尽,罗似薄云穿。无由重掩笑,分在秋风前。同心如可赠,扇上画将来。
作者有话要说:  起初每章决定用词牌名做标题,结果越往后写越觉得自作孽不可活,每章标题顺着宋词目录都找到眼瞎 (+﹏+)

☆、献衷心

  这一夜,奚铮再次留宿光极殿。
  宫人为他准备香汤沐浴时,我倚着榻上的凭几,无意识地开开和和那把折扇。准确说来,这被提了诗的扇子可能是奚铮第一次送我的礼物。当然了,在我初封昭仪的时候、逢年过节的时候,我都会得到不少赏赐,但那些赏赐冷冰冰的,让人感觉不到一点用心和人情味。
  这好像也是我第一次看到奚铮的手书,不得不说字很漂亮,至于诗……虽然算不得意蕴深远,但也算辞简情博。我将扇子甩开,脑海中闪过往昔修思为我题词作画时的脉脉温情,却与奚铮的身影有一瞬间的重叠,这意外的画面让我五味杂陈,然而在这万家团圆独我寂寞的夜里,我对那心底涌起的一点点温暖也无法视而不见。
  “怎么了,我赠你一首诗,你是不是也该回赠一首啊?”奚铮不知何时走了过来,他身上的酒气已被洗掉,中衣上飘荡着一股清神的熏陆香味道,我却正因刚才的沉思心烦意乱,躺了下来没有理他。奚铮对此也不见怪,他径自上榻与我一同躺着,一手搂着我,一边又随意问道:“那你知道我是怎么猜到这扇子是你的吗?”
  如今因为我怀孕的关系,他不再要我侍寝,但会像今天这样夜夜与我同榻而眠,并不时与我说话——哪怕大多数时候我都不做回答。我能感受到这是他努力的方式,只是我不知道为何因为一个孩子,他就觉得我们之间的裂痕可以弥补?对他的这些举动我多半是消极以待,只希望等他自己受不了时,能再次拂袖而去。
  “我困了。”我闭上眼睛,以一个很敷衍的理由拒绝同他闲聊。
  奚铮叹了口气,但没放弃,复又问道:“那陆修思的下落,你是不是也没兴趣知道?”
  我猛地睁开眼睛,一脸警惕地观察他。他将我的表情尽收眼底,脸色一晒,自嘲笑道:“这么多天了,只有陆修思才能让你与我有话可说啊……”
  “你……抓住他了?”我没从他的神情中看出任何端倪,脑中已飞快闪过各种可能,一个比一个心惊。
  没料到奚铮却摇了摇头,“我的人发现了他的踪迹,但我没对他动手,他现在应该已经在回南朝的路上了。”
  这个回答委实超出了我的想象,我狐疑地看着他,又想到了另一种可能,“你准备对他做什么?”即使现在没动手,也不代表修思能安全。我忘不了奚铮不久前才威胁过我的话,以及他假设的恶毒念头。可是奚铮却就此打住,他的手漫不经心地滑过我的身体,忽然转移了话题。
  “洛妃,你这里有什么感觉吗?”他的手停留在我尚不太显怀的腹部,非常小心的在上面绕圈,缓缓说道:“如果我放过陆修思……你能答应我,好好疼爱这个孩子吗?”
  这个问题与前一个之间的跳跃性实在太大,以至于我不知从何说起,可是在思考过后,我却不打算继续回避奚铮。既然打掉孩子已经无望,那么不是在眼前,就是在未来,我和他迟早都将面对这个问题。
  “你觉得爱是嘴上说一说,就会出现的吗?”我问完之后,自己先给出了否定的答案,“这算你用修思来要挟我,做不到的事情我也依旧做不到。”这一点我没有对奚铮隐瞒,因为即使我现在口头允诺,将来也骗不了他。
  奚铮沉默了一会,声音低了几分,又问,“那么至少……你可以不恨这孩子吧?”
  “……我不知道。”过了好半晌,我摇了摇头。对自己骨肉的情感还要以讨价还价的方式来讨论,这本身就让我觉得既滑稽又悲哀,我反问道:“若是我也像昭穆皇后一样,你要怎么办?继续用修思来胁迫我吗?”
  奚铮的眼中有一刹那的愠色闪过,但旋即黯淡了下来。这一次他沉默了更长一段时间,就在我以为他会就此打住的时候,他却说道:“我会告诉孩子,这不是他的错……是我伤害了他的母亲,结果也伤害了他。”他撑起上半身,虽然是以对孩子说话的口吻,目光却定定地停留在我的脸上,“但我希望他能体谅他的母亲,希望他即使觉到遗憾,也不要恨她,因为我爱他的母亲,也愿意连他母亲的份一起爱他。”
  我愣愣地与他四目相对,忽然察觉眼眶酸涩。奚铮的回答让我脑海中不由自主地出现了一副画面:一个无知的幼小的孩子,以为这世间的一切问题都有一个明确的答案,却注定得不到圆满的解释。
  我一下子扭过头去,不得不用手背遮住眼睛,觉得今晚的自己莫名薄弱,可抵不住奚铮的声音继续在我耳边响起。
  “可是我觉得你不会像我母后一样,你是个坚强的女人,你无数次忤逆我,却不会把怨恨发泄在比你弱小的人身上。”一双手从我背后揽过,将我抱了起来,靠在一个曾靠过许多次的怀抱里。这个胸膛宽厚有力,以往只让我感到压迫,想要拼命逃开,但不知为何,今夜我却丧失了推开它的力气,只能一动不动地听着它的主人对我道:“所以洛妃,你尽管恨我,只要你可以不恨那个孩子,就一辈子恨我吧……我……也无所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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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重阳节结束后,奚铮就甚少再踏足光极殿了,这骤然的变化又在后宫中引发了流言,但因为之前他对我的态度一向变来变去,况且现在人虽不来,重视却丝毫不减,因此暂时还没有人敢来惹事生非。
  代表奚铮每天来殿中转一圈的是穆鸾台,同样是奚铮的心腹,他的作风则比保夫人圆润许多。他也会事无巨细地询问宫人有关我的情况,可在我面前从不越礼半步;为我置办服玩杂物,也不避讳是南朝风格;偶尔他甚至能跟我聊聊南朝的诗词书画,在这方面的修养超出了我对一个宦官的认知。不过穆鸾台最让我满意的,是他能有效地替我挡掉那些烦人至极的“慰问”,即使对卢双妙,他亦能不假辞色,这让我的周边空前清净了起来,直到一件意外发生。
  这件意外其实跟我并无关系,而是关于清奴。从金墉城回宫后,她被剪掉的头发已经用假发修饰了起来,额上的刺青也用花钿遮住,因我不许人议论她的事,所以她在殿里也并未受到歧视,这让我绝难料到她这段日子时不时的发呆和心不在焉是源于那样的原因。
  “你说什么!清奴……你……”我震惊非常地望着眼前的姑娘,对她私下找我坦白的事情只觉得难以置信
  她竟然爱上了奚峡?!
  “对不起、对不起,公主……”清奴涨红了脸,不住对我道歉。其实喜欢谁完全是她私人的事情,并不用对我道歉,但这对象着实匪夷所思,她可能觉得主动爱上一个北朝人,是对我的背叛。
  “可是,你是什么时候……”我努力回想清奴和奚峡的交集,除了最初他护送和亲队伍外,就只有……金墉城失火的时候?
  果然清奴点了点头,“奴婢知道这很不知羞耻,可是当天六殿下救的不仅是公主,也救了奴婢,奴婢……”她接下来的话有些语无伦次,总之就是她从那日起,就对奚峡上了心。我不清楚她所谓的“面冷心热”“性情直率”之类的感觉是不是只是她自己的臆想,但有一点我很清楚,奚峡对她肯定半点意思也没有。
  对这个现实,清奴也坦然承认,可她的目光没有丝毫气馁,“奴婢对六殿下没有奢望,只要能到他身边去做一个婢女,奴婢就心满意足了。”她选择把这件心事告诉我,自然不会只为谈心,说完这句,她就匍匐在我跟前,卑微地恳求道:“宫中一向有下赐宫女于宗室贵戚的惯例,奴婢知道奴婢是随公主来的,本该一生一世服侍公主,奴婢不求公主谅解,只求公主成全,看在……看在……” 
  她最后的话没说出来,我却知道她的意思。她想我看在她曾不计生死帮我出逃的份上,满足她这个愿望,而与性命相比,放她离开确实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可是清奴,你孤身一人到那里去,如何自处?”我不会因为她是奴婢,就把她为我的牺牲看成理所应当,如果是在南朝,我绝不吝于帮她寻一门好亲事,但是奚铮……先不说奚铮对我们是什么态度,单是那个卢妃,能善待清奴?
  “你在我这里,我好歹能回护一二,将来你和那些姐妹们到了年纪,我也可尽力想办法放你们回南朝,但是你到奚峡那里,没人能帮你,你就一辈子……是北朝的人了,你要想清楚啊!”
  “……公主,其实南朝和北朝对奴婢来说并没有区别,南朝有公主放不下的人,但奴婢无论在哪里都是浮萍……”踌躇良久,清奴鼓起勇气与我对视,眼中是我从没未过的坚定,“其实奴婢有句话一直不敢对公主说,奴婢觉得……北朝也没那么讨厌,如果不是朝廷打仗,北朝的百姓跟我们又有什么不一样呢?”
  这一刻,她居然产生了和奚铮一样的想法——南北美景,人所共认,南北之人,有何不同?而我久久无言,除了无话可驳,更多的是对清奴的侧目相看。
  我万万没有想到,这名最普通不过的少女,身无所依、背无所靠,却比我更快地适应了这片土地,更果断地选择了未来的路。
作者有话要说:  男女主都折腾够了,也该稍稍缓和一些了吧~

☆、定风流

  我素来对身边的人不强求,勉强来的忠心豪不可靠,勉强留下的人也没有意思,何况清奴对我有大恩,我是真心希望她能过的好。既然她是认真思考后仍打定的主意,我除了劝说,也只能为她尽力所能及的努力了。
  这□□廷休沐,我便让穆鸾台请奚铮过来。
  “你找我?你……有事?”奚铮走进光极殿里的时候,还带着副不敢相信的表情,因为这也确实是我入宫以来第一次主动找他。
  我淡淡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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