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这火井村是福地洞天?”那看门老头呵呵反问,语气里满是讽刺。
“自是福地洞天。火井就是上天极好恩赐,虽诸多不便,但自有福泽。”江承紫不想多解释,只丢下这句。
马老三连忙圆场,道:“八太爷,九姑娘师从仙者,说定能降服那火井下的妖怪。”
“师从仙者?”那老头忽然又瞧过来,眸光甚为审视,而后冷笑一声,“不过手段而已。”
然后,他拖着瘸腿就穿过人群而去。江承紫知晓那老头不信任她,觉得她是愚弄大众。她也不理会,倒是马老三一直道歉,说八太爷就是这样古怪之人,请她莫恼。
江承紫摆手表示不在意,便继续询问这白毛子岩的事,或者这山中可有古怪之处。众人议论纷纷,最后,有个佝偻瘦小的王姓老头上前,说:“嘉善山附近有白毛子岩,洛江山那边也有。”
“洛江山也有?那边可是深山呀。”有人惊呼。
“盼老头,你去过洛江山?那里可是深山,悬崖峭壁,猛兽出没呀。”有人惊讶地问。
“几十年前的事,年轻气盛。八太爷去采药给我娘治病,八太奶奶也一并去了。我爹不放心,让我陪着八太爷照应一二。我沿着他们采摘草药的痕迹一路寻过去,沿途留记号,不知不觉就到了洛江山。”老头说到这里,一下子沉默。
小红听得认真,立刻就问:“如何?”
老头叹息一声,马老三问:“莫非就是八太爷遇难那次?”
老头点点头,说:“正是那次。我沿途寻去,洛江山附近,云深山高,悬崖峭壁,江水湍急。野兽众多,我也不敢在那一带过夜,只求寻着八太爷与八太奶奶。转悠半晌,也不见人,天色渐晚,我也不敢在地上过夜,就找一棵靠实的树,一夜没敢睡,在树上过一夜。第二天日头老高才敢下地,原路返回——”
老头说到这里,又往外瞧瞧,压低了声音,说:“我原路返回,走到半道上,就看见受伤的八太爷躺在草地上,一只腿空荡荡的,血染了周遭的草叶子。”
马老三一听,蹙了眉,说:“他回来,我亦是知晓,不吃不喝,也不说话。全村人去找过八太奶奶,却是找不着。”
“那后来的事呢?”江承紫蹙了眉,心想这两位医者定是遭遇了猛兽。
“后来,八太爷好起来,就自己来守祠堂,绝口不提当年的事。”马老三回答。
姚子秋咳嗽一声,将偏题的他们拉回来,问那老头:“你真在洛江山附近见过白毛子岩?”
“见过啊,洛江山附近有个天坑,里面全是白毛子岩。对了,当时,我在那边瞧见一只狗。”老头说。
“狗?”姚子秋与江承紫同时惊讶地叫出声来。
江承紫立马问,“你确信是狗?而不是别的?”
“不是狼。那是个头高大的狗,绳索盘在脖子上,当时就坐在那白毛子岩边啃东西。”老头很笃定。
“这么说来,那里有人。”江承紫轻吐出一口气,想起先前遇见的那个叫陇道的男子,想起自己分析里的羌人残部。也许这些人早就在这蜀北深山里安营扎寨。
“应该是吧。不过,这种深山里住着一二人家,也没啥。世道乱了,好多人活不下去,逃进深山,隐居战乱赋税也是有的。另外,这周围群山,匪寇也多。”老头叹息。
“逃避战乱,自耕自足,隐居深山。这很正常,只是洛江山附近,却没有平坦之地可供耕种,又远离城镇,山路难行,猛兽众多,岂是长久之地?”姚子秋说出疑惑。
江承紫也正有此疑惑,但她也不能说出羌人这件事,只是默默听着。正在这时,屋外一阵骚动,就激动地喊:“让开,让开。”
(未完待续。)
第一百七十二章 洛江山的秘密
屋外激动叫喊的人正是那守祠堂的瘸腿老头。这老头是得了老丈人的真传,成了这十里八乡有名的大夫,就连禾云镇那边也是鼎鼎出名。
老头与其妻举案齐眉,神仙眷侣,救死扶伤,妙手仁心。稍稍上点年纪的人提起这马大夫夫妇,都赞不绝口。
然而,就是这样妙手仁心的大夫,入山采药,一时迷路,误入深山,等被同村人救回来时,已瘸了腿,人也痴痴傻傻。至于其妻如何,众人皆不知。
起初,村人一边询问,一边派人搜山。他痴痴傻傻不曾开口,村人派多人搜山也不见其妻踪迹。三月后,村人认为柔软善良的马王氏早就遭了野兽,怕是尸骨无存。后又有采药后生说在罗素山附近有瞧见被野物撕碎的女子布衫。人们就更笃定马王氏已遭遇不测。
尔后,马大夫渐渐好起来,却再也没发替人看病,成日里就坐在祠堂门口发呆,若是没人喊他名字,他能坐几天几夜。有人试图跟他谈话,询问当日发生之事。
他像是没听见似的,绝口不提,神情越发哀伤。村人也大多良善之辈,询问几次,不知当日情况,便也就不再做剥开人家伤口之事,因此,村人亦绝口不提当年事。
又过了几年,他沉默的时间越来越长,但人倒是精神了,自请去管祠堂。日暮黄昏,倒是经常看到他自己跪在祖宗牌位前,也不知在干啥。
不过。话倒是要说了,别人若是询问他几句话,只要不涉及当年。他总是会应上一两句。比如,村人平素闲暇总爱打趣:“八太爷,你还记得甘草、伏枫做啥用哩?”
他长眉一展,不屑地瞧瞧询问他之人,便是顺溜回答出来,说:“你们靠我?”
“是呢。”人们笑。
他却是想到什么似的愣住了,神情越发凄楚。每每此时。村人便不敢多说话。久而久之,大家也不敢多与这马大夫攀谈,而他也决计不凑什么热闹。更别说发言了。
因此,在贵客光临火井村的此时,一向不凑热闹,亦不会主动说话的马大夫居然破天荒地要挤进来。还激动地在嚷。村人觉得甚为奇怪。
与此同时,大家为他让开一条路。他就拖着瘸腿走进来,干瘦的脸因激动而肌肉扭曲,他嗖嗖嗖窜到江承紫面前,眼睛却是顶着那位年轻人,问:“你说,你说哪里有狗?”
“洛江山区呀,就是西山区。毛狗岩那边。”那年轻人回答。
“那边,在那边。”马大夫紧紧抿着唇。喃喃地说着,尔后骤然倒地抽搐。众人吓了一跳,有人要去扶他。
江承紫料定这老头定然是知道了一些不得了的事一时急火攻心,要是那么扶一扶,估计就把这老头的命收了。
“且慢。”江承紫一跃而起,朗声阻止别人扶老头。
那人原本快接触到老头,听到娇俏的一声断喝吓了一跳,便是收回手。江承紫则是快步到老头面前,做了心脏复苏按压几次,老头到停止抽搐,过一会儿才缓缓睁开眼。
村人看到一个女娃随便这样按压片刻,抽搐不停的老头就醒转过来,又有人听闻此女娃师从仙者,便立刻崇敬起来。但众人崇敬归崇敬却不敢随便说出什么话来,更不敢做什么索要偶像签名的举动。毕竟对方是名门贵女。
江承紫也懒得听人议论,她直觉这老头当年的遭遇或者有什么线索,便蹲身瞧着缓缓睁开眼的马大夫说:“你莫激动,越是此时,你越该冷静。”
马大夫怔怔地看着她,神情全是惊讶。
“你莫如此瞧我,且先冷静冷静,待我在这与你族人攀谈些许,再来瞧你。”江承紫对他说,随后站起身对马老三说,“有劳马三爷将你家八太爷抬到床上休息,派个人瞧着,端茶送水。”
“是,是。”马老三立刻点了几人将马大夫抬走,还连连感谢江承紫对自家八太爷的救命之恩。
江承紫虽然对这马大夫夫妇当年到底遭遇什么比较感兴趣,但她可不会忘记来这火井村的目的。一则是瞧瞧这似乎真是天燃气口,二则是了解了解这附近的山势地理,以便于为之后的蓝图找寻到足以支撑未来辉煌的真正实质的东西。
因此,她又坐到屋檐下的石头上,听那些村民说这周围山中的情况。当然,她有意无意地引导一番,也只知晓嘉善山与洛江山那边可能有白毛子岩,并且洛江山因太深山,十分诡异,人们对那边的路线不甚清楚。
江承紫询问一二,也只觉得那地方甚为诡异,与火井村村民随意攀谈片刻,得到的消息也是甚为有限,很多东西还得自己亲自走一遭才是。
江承紫当即起身让大家都各自忙碌。正是农忙时节,虽然是名门世家来这山村,甚为稀奇,但到底还是抵不过农事重要。大家也便散了。
众人散去,江承紫就携了姚子秋、小九和潘道长一并入得屋中去瞧马大夫。马大夫还躺在床上,比方才平静了许多。
江承紫坐在他旁边,很平静地说:“马大夫,你心中郁结日久,隐而不发,人亦沉静。今日不该——”
马大夫垂了眸,神情虽然还是恨恨的,但语气却出奇平静地问:“姑娘真师从仙者么?”
“即便是上位者的手段又如何?重要的是能否帮你达成夙愿,不是么?”江承紫缓缓地说。
她预感或者马大夫当年遭遇的根本就不是猛兽,也不是外界猜测的那般是他妻被猛兽所害,他因保护不力,这么多年都生活在自责之中。
“你真能帮我?”马大夫眸子瞬间明亮。
江承紫淡然地说:“无论我何种身份,帮你亦绰绰有余。只看你的诚意。”
是的,她要知道当年,这老头到底在有着许多白毛子岩的洛江山区遭遇什么。她最想知道那里是不是羌人的巢穴。当然,如果不是的话,那个叫陇道的人迟早会对自己下手,她也可以诱敌,然后深入敌人巢穴。
当一个人开始身怀异能,这开挂的人生就已经不用解释了。她身上除了异能之外,作为江承紫活着的时候所接受的精英教育简直算是变态外|挂。
开挂的人生,让她有足够的自信为这老头许下诺言。
老头抿了唇,姚子秋知晓他不信任,便介绍说:“九姑娘来自弘农杨氏,师从仙者,是当今天子钦定的钦差。”
老头抬眸审视她,也顾不得什么礼数。片刻后,老头叹息一声,抿了抿干裂的唇,顾不得裂口上的血,便说:“那一段,我实在不愿想。但如今,有报仇之机,我自是要与九姑娘讲。”(未完待续。)
第一百七十三章 算计
马大夫酝酿片刻,平素了一下情绪,让马老三将他扶起来坐在床上,开始讲述他一生中所经历的最可怖的事情。
马大夫虽是火井村人,但却不是土生土长的火井村人。他的父亲是避祸蜀中的读书人,他的母亲是十里八乡泼辣美丽的村姑。
严格意义上讲,火井村是马大夫的母族,而非父族。她的母亲一眼就看中落魄的读书上,也就是马大夫的父亲,也不计较他是否身背祸端。
两人举案齐眉,过了一段神仙眷侣的日子,不久后,马大夫就诞生。
因有父亲的教导,马大夫自小就开始认字,等到七八岁也多次与父亲往返于县城、小镇,见过不少世面。但他的父亲似乎有许多秘密,在马大夫十二岁那年,就撒手人寰。母亲伤心欲绝,有点精神不济,家里的重担就落在了马大夫身上。
十二岁的少年,除了干农活,还要砍柴、打猎,生火做饭,每日里就这样忙碌。但他还是在闲暇之余读父亲留下的书,包括父亲留下的医书残本。
当然,对于医学一窍不通的他,那残本晦涩难懂。不过,因为是父亲心爱之物,马大夫珍藏很好。
他命运的转机出现在十四岁那年,他上山打猎,同时采摘春日里刚冒嫩芽的蕨菜,救了一个采药的中年男子回家。
当时,这男子摔伤,身旁的姑娘正与一头饿狼对峙。
马大夫救治的那人就是临邛县有名的医者,名曰王仁裕。身旁的姑娘就是他唯一的掌上明珠。马大夫手刃饿狼。又怕狼群报复,就涉水而过,洗干净气息。又用极其浓烈的植物汁液涂抹全身。
收拾妥帖后,他将两人带回火井村。也是因为他的善举,在火井村养伤的王大夫父女都喜欢上这个少年。再加上,王大夫看到他手中残本,更是惊讶不已,说那上面记载的医理皆是奇妙无比。
马大夫自己看不懂,便大方送给王大夫。王大夫不收。只教他医术。这一来二去,马大夫就成了王姑娘的夫君。
他识得字,也懂得医理。乡里人头疼脑热什么的。都是他去采药回来治的。再者,他熟悉山野。王大夫就将自己的一身本领都传授于他。
不久后,王大夫为益州都督治病,惹怒权贵。被逼自尽。
马大夫听闻。携娇妻连夜逃回火井村。村人听闻,让他们躲在附近山洞中,过了三四年,中原大乱,各路反王都在扩充地盘,那都督也被杀。马大夫夫妇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