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九点头同意:“九姑娘行事向来谨慎得体,确是如此。”
“那小九便不必较真。你且先进屋整装待发,可好?”江承紫声音放低几许,那声音便更温柔。
小九还是固执地摇头,道:“不知来人是谁,我还是等在这里,守护姑娘。还请姑娘回屋。”
“小九,今晚,你与我比脚力,可在我之上?”江承紫反问一句。
小九背脊一凉,整个人僵住了。他想起暮色黄昏,她身轻如燕,飘然而去。就是自家公子最顶级的护卫也没这般功夫,自己竟然还可笑地说要守护她。
“我——”小九一个字吐出,脑子里一片慌乱,心里只觉得说不出什么来,有一种莫名的颓败。
“因此,你亦不必担心于我。咱们各自回屋躲在暗处,静待来人前来。再者,今晚月色虽朦胧,但你我来讲,却已足够让来人在明处。”江承紫又对小九说。
小九依旧蹙眉,很倔强地说:“不,我就在此。即便挡不住敌人也要挡。哪怕挡不住,我最后好歹还有条命。”
他语气倔强,江承紫吓了一跳。心里略略分析,便知方才之话自己欠考虑,径直伤害了小九。
她立马就劝慰:“小九,你何以沮丧?我若是普通闺阁女子,哪能比得上你分毫?我好歹师承仙者,你如此破罐破摔话语,却才真正算不如我。你我名义上主仆。实则情分如兄妹家人,岂可轻言搏命?”
她一半劝慰,一半责备。小九一听。顿如醍醐灌顶,惭愧万分。他想:是啊,九姑娘师承仙者,这世间又有几人可与她相比?自己却是不清醒。说出这等任性之语。实在不配为江府护卫。
“九姑娘,是小九一时糊涂。”他很抱歉。
江承紫轻笑,低声说:“你我且回房休息,不必理会那人。”
小九虽不太愿意,却还是觉得自己这日所作所为已逾越自己的本分。因此,他这一次没反对,径直回屋。因在外一切从简,小九的房间就在江承紫隔壁的小间。虽也是独门的房间,却恰恰是给护卫居住所设。
江承紫见小九进屋。自己也掩上门,躺到床上凝神静息,寻找屋外那人的声响。但奇怪的是只听得那马儿低声的嘶鸣,却再也听不见此人一丝一毫的声息。
难道是自己的异能退化?但却能听见马匹的声音啊?又或者是那人故意隐藏起自己的声息?
江承紫疑惑不解,却也只能按兵不动。又过了良久,那人依旧是没有一丝一毫的声息。隔壁的小九也忍不住来敲门,低声说:“九姑娘,明日一早还要进山。若那人一直不来,我们岂不要耗上一晚?你且先睡,让我守着,可好?”
小九考虑周详,江承紫便应声说“好”,自顾自躺下,彻底放松,径直睡去。
一宿无梦,也没有什么意外的事发生,至少她担心的那种声响也没有吵醒她。江承紫睁开朦胧的睡眼,伸伸懒腰,外间就有人低喊:“九姑娘,可是醒了?”
低喊的是个年轻女子的声音,说蜀中方言,带着喃喃的尾音,甚为缠绵,声音娇嫩清脆,像是早春鹅黄羽毛的雏鸟。
这声音甚为陌生,江承紫便问:“是谁?”
“婢子是来伺候九姑娘梳洗的。”那女子说着已挑帘进来,蓝色齐腰襦裙,双环垂髫,不施粉黛,唇红齿白,瞧那身形该是发育良好的少女,只是身高矮了些许,瞧起来便与江承紫差不多高。
“你是何人?”江承紫问。
“婢子名曰小红,是翻云寨里人,三当家让婢子伺候九姑娘。”小红垂首在前。
江承紫坐在床头椅子上,问:“谢三当家可有告知,我要往山里去?”
“回禀九姑娘,三当家已告知。”小红据实回答,尔后又补充说,“婢子长在山里,寨里老一辈皆说婢子如那山中野猴,嘿。”
小红说着,想要嘿嘿笑,却又似乎想到什么笑不露齿的狗屁理论,立刻掩面忍住。
江承紫瞧她的举动,便是打趣:“你这身,可是入不得山呀。啧啧,看起来也不像猴子。”
小红性子纯真,听江承紫这话的意思是觉得她不合格,不让她进山,她立马就着急起来,急切地说:“婢子,婢子这身是大夫人选的。她从前也出身富贵人家,说杨氏是名门望族,最讲究礼仪。我若失了礼仪,九姑娘定不喜欢。”
“哦?那你说,你这身能进山不?”江承紫打趣她,同时又伸伸懒腰。
“婢子,婢子这就去换,九姑娘可千万别嫌弃婢子。”小红急急忙忙就要往外间走。
江承紫看她那样,也是不忍心继续逗她,便朗声喊:“小红姐姐,你莫急。我这还漱口梳洗呢。”
“呀,是是是。”小红顿住脚步,这才想起自己的正事,立刻应声。随后,她提着裙子去打水险些摔倒。
江承紫摇摇头,这才去外间。潘道长与三当家他们已整装待发,在院落里议论纷纷。她蓬头垢面,未曾梳洗,便不曾出门,却也听得他们在说禾云镇外,似乎有一人站立了整个晚上,一动不动。
“谁人瞧见?”谢老三问。
另一人回答:“禾云镇值守啊。说那人竟然身披斜帧,在萧瑟秋风中,衣袂飘飞,如同一座雕塑,整整站立了一夜,一动不动。当时,那值守在城墙上,吓得浑身发抖,生怕是遭遇鬼魅山精。”
“斜帧象征英雄末路,那人竟穿?”谢老三念叨一句。
另一人继续说:“我听值守说,天明时分,才瞧见男人一袭青衫,身披斜着,手提长剑,戴了帷幕斗笠。因日光和暖,他还在,那值守才说觉得捡回一条命,不必去找神婆瞧运势。”
“那人呢?”潘道长问。
“禾云镇镇门洞开,原本以为他要进镇。他却转身就往晋原县方向前去。”那人回答。
“怪哉,怪哉。”谢老三很**地感叹。
小红刚好打好水前来,江承紫就没继续听下去,而是洗脸漱口,又简单梳了个马尾,换上干练的男装。
“姑娘,你这是?”小红不明所以。
“亏你还是山中猴子,要进山,未必要穿你那身?”江承紫打趣。
小红“啊”一声,这次却没冒冒失失,反而是说:“那我伺候姑娘用早饭后,就去换简单衣衫。”
“好。”江承紫回答,便吩咐小红布早饭。她自己却是将行囊背包里的物件一一检查,又将李恪送的格斗刃拿出来瞧瞧,随身携带,安放妥帖。
用过早饭,谢老三将人都带到院内集合。潘道长十分忧心,又来与江承紫说起镇口怪人之事,叮嘱她这初次进山,切勿深入,就在事先定好的几个地方瞧瞧即可,他还得让翻云寨众人全线警戒。
“有劳潘道长。”江承紫感谢。
潘道长摇摇头说:“如今翻云寨与杨氏六房乃一家人,而说句不合规矩的话,九姑娘乃翻云寨之主,何以如此客气?”
“礼数总要周到。”江承紫回答。
潘道长这才由礼数转到小红身上,说之所以选小红,一则是因为小红机灵,二则是小红是孤儿,是被捡回去带大,知根知底,三则是因为小红身手不错,对山中情况颇为熟悉,第四则因为是女子,到底要方便些。
“你们安排甚为周到妥帖。片刻后,我便与他们先去火井村瞧瞧,再去别处。”江承紫说了一下计划,尔后,一行人轻装从简,在老把式的带领下,出了禾云镇北,往深山深处而去。(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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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一章 那条狗
秋日,蜀西北山区早晨,雾霭沉沉,日光刺目。
江承紫带领十来个人先往禾云镇北部深山而去。第一站就去了马老三所在的火井村。
火井村离禾云镇并不远,但因潜藏在群山之中,禾云镇又算是官道的尽头,因此去火井村的路都是山间小道。
小道两旁荒草丛生,小道一面临靠悬崖,一面是淙淙的河水,河的那边又是高大的山,遮天蔽日。虽说秋阳还算灿烂,但在这样的深山之中,还是让人感觉其境过清。
“虽是秋季,但这日头还晒秋老虎,山中蛇虫众多,九姑娘还请小心。”走在前头的马老三回头对江承紫说。
江承紫点头,说:“多谢马三爷提醒。”
马老三被名门世家的姑娘多谢,满脸不好意思,只得摸摸头憨厚地笑笑,径直往前走。
姚子秋经常在山中行走,曾有段时间一直生活在山中,对山中的情况颇为熟悉,知晓马老三说的在理,他便仔细地走在江承紫前面,警惕地四处张望,那草丛里、树枝上,他都瞧得仔仔细细。而小红则认为姚二公子他们都是金贵之人,她便自告奋勇走在几名翻云寨护卫之后,却恰恰在姚子秋之前,也是仔仔细细地瞧着周围的动静。
小九自然是紧跟着江承紫断后,注视着周围的动静。当然,小九作为护卫,要瞧的就不仅仅是蛇鼠虫蚁,更有潜藏在暗处的危机。虽然。他跟着自家九姑娘昨夜走那么一遭,早就知晓九姑娘的功夫在自己之外,但他经过昨夜已经想通:虽然九姑娘厉害。然而双拳难敌四手。若是有危险,自己若是不能排除危险,至少可以在危险来临之时,竭尽所能,甚至以自己的命挡住危险。
小九自己就这样打算,当然,他觉得九姑娘不仅仅是自己的主人。更像是自己妹妹,无论多强大,他还是想保护她。
一行人行走约莫一个时辰。就到了群山环绕的一片开阔平地。秋日的阳光倾泻在原野,逐渐泛黄的农作物以及远处的山林都泛出一层金黄。
火井村原本是个大村,因为这两年火井频繁起火,烧了几次山林。又加上这属于翻云寨的地盘。火井村里有能力搬走的村民都已经搬走。剩下的是不愿挪窝的和没有能力挪走的。
村里的到底比山路宽许多,姚子秋与江承紫并排走着,马老三与小红就在前面一边走,一边不时回头介绍,指指点点,介绍这火井村的情况。
“那,那边山头就是火井。有十来口,因怕忽然喷火。我们就把那附近树木砍光,平素也是三两天就去割草。这时节。天干物燥,大家农忙之余,也要去除草。”马老三介绍。
江承紫顺着他指的瞧过去,果然瞧见那边山头光秃秃的,而且那边的空气有一种薄膜一样的东西在飘荡,看来那确实是天燃气。
“嗯,看来火井里的沼气挺足。大家最近要小心谨慎些。”江承紫点头。
马老三十分恭敬地应了声,随后就放声呐喊,招呼村里老少到祠堂来,有贵客到访。众人听闻,也是纷纷放下手中活计前来。
江承紫连忙说:“三爷,这使不得,使不得。如何能因为我耽误农事?这天气不待人,若是天气转坏,地里庄稼不曾收好,那可得坏了。”
马老三摆摆手,道:“不妨事,这天气几日里坏不了。再者,姑娘也是停留片刻,我正好让村里人都来见见九姑娘,与你说道说道这白毛子岩的事。”
江承紫一听,也觉得甚好,便说:“那我就耽误大家片刻功夫。”
“九姑娘客气。”马老三一边说,一边带着江承紫去祠堂。
这火井村,一半村民姓马,一半村民姓王。王氏与马氏的祠堂都并排着,由于是山村,即便是祖先祠堂,也修建得并不堂皇。不过,还是从建筑材料的选取以及门楣牌坊上的雕花看得出村民对于先祖是虔诚与敬畏。
马老三是马氏族人,自然是让马氏看守人打开马氏祠堂,在祠堂院落内招待贵客。那看守马氏祠堂的是个跛脚的老头,千沟万壑鸡皮鹤发,穿一身干净补丁灰短袍,搬了个小马扎在祠堂前的墙根下拢着手晒太阳。
马老三恭恭敬敬地上前拜上一拜,道:“八太爷,这几位是城里来的贵客,在山中有事,还请八太爷开一开门,让贵客歇息脚。”
那老头施施然睁开眼,江承紫以为会看到浑浊的双目,却不料那老头瞧过来,凹陷的眼珠子竟精光四射。
江承紫略一蹙眉,那老头便缓缓爬起来,拖着一条跛脚,拿钥匙将祠堂大门打开。
“有劳。”姚子秋行了礼。
一行人便谨慎地入了祠堂,在祠堂前的院落里,捡了檐下石头坐下。马老三要去为江承紫搬一方草席,被江承紫阻止。她亦坐在檐下打磨得光滑的石头上。
不一会儿,祠堂门口就挤满了火井村的村民,好奇地往这屋里瞧。
江承紫施施然起身,朗声道:“各位村民,晚辈乃杨氏六房之人,奉朝廷之命,入山寻盐。初来乍到,幸得马三爷做向导,才能到达这福地洞天。”
“你说这火井村是福地洞天?”那看门老头呵呵反问,语气里满是讽刺。
“自是福地洞天。火井就是上天极好恩赐,虽诸多不便,但自有福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