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斯菲尔德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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曼斯菲尔德传- 第4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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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她长时间地坐着凝视地板,独自想着自己一定会死,正在走向死亡。

那个未完成的故事耗尽了她的精力,使她重新陷入绝望或疯狂状态。她回到伦敦,求助于所谓的居家治疗,《序曲》的出版并未获得预期的称赞,接着《雅典娜神庙》又使她累得筋疲力荆在别墅经过孤独、高热和怀疑的可怕危机,她才写了《没有脾气的男人》,打破了沉寂,重新获得一些生活信念。然后她通过边境,到达芒通疗养院。

1920年1月27日,她在小小的袖珍日记本上涂写了一则日记,勉强可辨认出来,似乎如下:1月27日。给我做按摩的那个女人其实并不怎么样。我在这儿的生活很古怪,我喜欢我那空气流通的大房间,但工作太困难了。我内心深处感到非常沮丧,但是我仍然思考着我的哲学——即个人的失败。

她这段话是什么意思?是“个人被战胜”,还是要去战胜什么?

要探讨这个问题,就必须同时考虑她的宗教困惑,她的艺术追求,她同默里、劳伦斯、她父亲以及她“天主教表亲”的各种关系。

当她写那些话时,心里肯定想到了劳伦斯,正是他在康沃尔时指责过默里和凯瑟琳对“个人”的依赖——那也是《恋爱中的妇女》的一个主题。她“表亲”劝说她来芒通,意在使她的思想转向她们的教会,她们意识到她的问题与宗教有部分关系,而她们没有意识到的是她解决的方法不是顺从,而是创造。

默里是她丈夫,完全能支持她将艺术视作拯救自己的方式的信念,她只能对他一人谈到战争带来的“悲剧性认识”,谈到对“战后小说”的要求,她没有对任何别的人谈到过冲出广阔无垠的大沙漠,除此之外,别无选择。

然而默里过分热衷于“绝望”这个词,而她虽然对此深有体会,却不止一次告诉他不能使用这个词,他不能有个人色彩,必须冲出去,有时在他的评论文章中,他谈到“我”或“我们”所遇见的事情,但是她觉得对于评论家来说,“我”和“我们”是多余的,如果一定要使用这两个词,他应该去写诗或故事。

如果要说你的时代,尽管说,但不要说“我为这一代人说话”,因为那样你的呼喊就失去了力量,如果你知道自己是在旷野里呼喊的声音,尽管呼喊,但是不要说“我是旷野中呼喊的声音”。

1月29日,凯瑟琳从默里那儿收到一封“极端自私自利的信”;那天她绝望的海湾又刮起了一阵狂风。实际上很难理解这封信有什么可指责之处,此信引起的对他的攻击在他看来很不公平,然而作为一个恋爱中的妇女,她似乎不应该受到接踵而来的打击。

她原来以为告诉了默里赫米塔疗养院收费昂贵后,他会立即电汇10英镑,但是他没有,事实上他已把所有的钱都寄给她了,已经“掏空了腰包”,要到下次发薪时才有钱。而她并不了解情况,给他送去一封最后通牒,要求他每月为她在疗养院的费用提供10英镑,她在日记本中写道:“晚上,旧日卡西塔的感觉,像发疯一般,似乎听见声音话语,出现幻景。”

恰好此时(1920年2月7日)她收到劳伦斯寄自卡普里①的信,恶毒地辱骂她,似乎就此结束了他们曾那样珍视的友情,两件使她恼火的事似乎凑巧同时发生。此时默里给她寄去20英镑,解释了为什么不能早些寄去。但是“该死的20英镑”,她怒喊道:“我需要爱与理解”,难道这些也用完了,要到2月1日才有吗?同一页信纸写满了下面的话:我还想说一件事,今天劳伦斯给我写了一封信,他诅咒我,侮辱我,说“我诅咒你,你这痨病鬼让我讨厌——意大利人不信任你,做得对”,以及一大堆诸如此类的话。现在我求求你,如果你的确是我的丈夫,不要再在刊物上为他说好话吹捧他,自尊一点。在同一封信中他还说他对你最终的看法是你是“一个肮脏的爬虫”。那么,自尊一点,请不要饶恕他。

劳伦斯的信还说到“你是一个该死的爬虫——我希望你死”没有人能解释劳伦斯为什么这样做,为什么挑选这个时候。默里拒绝将他的小说《阿道夫》刊登在《雅典娜神庙》上似乎不足以解释这一切仇恨情绪。显然凯瑟琳因为近来深感痛苦,给劳伦斯写过信,也许是一封表示信任的信,像她1915年从班达尔写给他的一样。但是尽管考虑到他因肺病引起的狂怒,为什么他会用如此狂暴的语言来指责她呢?也许可在《普鲁士军官》《恋爱中的妇女》未发表的前言以及在康沃尔时默里天真地拒绝劳伦斯的亲近等中找到解释。故事里那军官心中什么东西“可怕地崩溃了,他讨厌去触摸通讯兵大腿上的青痕”等等,军官如果没有遇见那女孩子会怎么样?——“你这个该死的爬虫,我巴不得你死”。

①意大利一岛屿。——译注

第二天富勒顿小姐坐马车来看她,知道她已开始讨厌这个地方:来去端食物托盘的声音,房门的开关声。喝茶时她说:“亲爱的,我们想让你来与我们同住,那儿非常安静,你如果愿意,可以整天一人呆着。。你会好起来的”。然后,又笑着说:“上帝把你送到我们身边,但愿上帝让我们治好你的玻”凯瑟琳把这告诉默里,问道“她们为什么要这样做?”显然她知道得很清楚,她在日记中写道:“我第一次想到也许我应该加入天主教会,我必须有个信仰。”

在给默里的信中,暴风雨平息了,他把她的一本故事集卖给了康斯坦布尔出版社,得到了预付的40英镑,替她买了一件大衣补偿丢失的那件;他发誓下次看见劳伦斯一定要揍他一顿。默里的信在凯瑟琳的信中激起了极其原始的女性的共鸣,她回信说,她喜欢自己的男人,有时也不妨做一回手拿大棒的穴居人。因此,经过所有这一切以后,她更爱他了,“爱着你,我不能面对孤寂——沙漠上持续开出鲜花——花朵持续向着阳光”。

凯瑟琳不久就搬进了“鲜花别墅”,享受表亲们的盛情款待以及奢侈的生活,她在那儿一直呆到4月,埃达在附近的另一家疗养院找了个工作(城里住满了英国的疑病症患者),通常在晚上来看她。

从鲜花别墅寄来的信没有其他信那么自然,有些做作。显然富勒顿和比切姆小姐的确希望她们的年轻朋友能够痊愈,但也希望她能皈依天主教。在接受她们盛情款待和礼物的同时,她接受了一个虚假的位置,这种不真实性在信中流露出来了。

一天,在阳台上喝完咖啡和甜酒后,她们带她乘车去拉特比附近的山上兜风,晚上埃达收到了一张语气极其不自然的字条,凯瑟琳说下午躺在山上时,她知道有个上帝存在,总有一天她将“成为罗马天主教徒”。后来,埃达被禁止提到这张字条,甚至不许提到这回事。

两星期后的圣约瑟夫日①,富勒顿小姐题赠给凯瑟琳一本皮面精装的《仿效基督》,却未收到预期的效果,页边上的一处批语表明第五章的开头几句话使她退缩了:“生活于一种顺从的状态中,服从尊长,不自作主张是一件了不起的事”,在这些话边上凯瑟琳写道:“胡说八道”。默里不久就知道了她对天主教的“个人神性”不感兴趣。

在卡西塔的阳台上有一天她写道:“我不想要一个上帝来称赞或请求,而是要让他分享我的意念。今天下午看着雨后的报春花,我不想要任何人‘手舞足蹈’,我只想感到他们也看到了。”

事实上还有一个新的问题,此时她写的信中对它缄口不言,因为她感到非常羞愧。凯瑟琳同两位表亲呆在一起时,得知她父亲觉得她其实无权享有他给予的生活费,她该由丈夫养活,哈尔每年为她花一大笔钱实在是非常大的让步。可能她误解了他说过的一些话:他的确作了安排,让默里在她死后不能得到本金,很可能还发了几句议论;但他确实打算继续支付生活费。然而她相信了自己听说的话,感到非常伤心,再也不愿写信给他,沉默持续了近两年。

使她伤心的事接踵而至:她骄傲地寄给他一本刚经苍鹭印刷所和理查?默里的手印刷出来的《我不会说法语》,后来却从一位亲戚那儿得知她父亲说①即3月19日,是耶稣的父亲约瑟夫的生日。——译注“我把那玩艺儿扔到壁炉里去了,甚至连聪明都算不上”。她有点不谨慎地把此书给女主人看,结果虽然很可笑,但也差不多同样让她感到沮丧。

年轻的理查?默里是一位艺术家,凯瑟琳呆在国外度假的这段时间内,开始亲切地给他写信。他此时18岁,来信的慷慨亲切让他感到高兴,有一次他说,“我觉得她把我视作某种吉祥物,因为我曾患过肺病,又痊愈了”。

就这样理查在某些方面代替了她的弟弟莱斯利,获得了过去属于她弟弟的热爱,理查一直记得她的一些好处。

然而,甚至在芒通也能找到一些有眼力的朋友。4月,出版商格兰特?理查介绍凯瑟琳认识了西德尼和维奥莱特?西弗,这两位有钱人资助和搜罗创造性人才,他们住在罗格布鲁恩(凯瑟琳曾在伦敦同西弗短暂地会过面,还评论过斯梯芬?哈德森①的一部小说,当时并不知道那就是西德尼?西弗)。

《日记》中记载“西弗夫妇来喝茶,柯妮躺在沙发上看书,我觉得我必须独自,独自一人居住,只有艺术家才能上门。”

接下去的一段话听上去更像凡高,而不像凯瑟琳?曼斯菲尔德:“每个艺术家都割下自己的耳朵钉在门上,让别人对着它大喊大叫。”

西弗夫妇像柯妮和珍妮一样,喝着甜咖啡酒,享受着奢侈的生活,常常住在伦敦西区和里维埃拉;但他们邀请艺术家登门,而不是焚书的人。凯瑟琳在此急需有人帮忙的时刻热切地喜欢上了他们,西弗可以随意发表自己对短篇小说艺术的看法,他的妻子是奥多?利弗森(奥斯卡?王尔德称其为“斯芬克斯”②)的一位姐姐,也是一个歌唱家,他们的兴趣范围包括凯瑟琳、温德姆?刘易斯、乔伊斯、毕加索、斯特拉文斯基①、普鲁斯特②(西弗翻译了他最后几卷作品),他们似乎没有拜访过布卢姆斯伯里。

不久凯瑟琳回到了伦敦,自从9月以来共给默里写了10万字的信,其中有些片断比她许多故事更有保留价值,《日记》也有同样的价值。

在汉姆斯特,她又加入了自己的流浪团体。马克?格特勒来喝茶,“凯瑟琳,我听说你也得了这病,你吐血吗?和书上说的一样吗?你认为会痊愈吗?”然后他马上大笑起来。布雷特也来了,她现在常同默里一起打网球,讲一些笑话,说她许多朋友都有“斑点肺”。

凯开着租来的车去城里,去《雅典娜神庙》的办公室,办公室和《民族》都在阿德尔菲街区,共用一个楼梯。在写给维奥莱特?西弗的信中,她这样描述了一番:难以想象地杂乱简陋,老梅森汉③像裹在面粉里的猫一样在门口溜边走,。。赫胥黎像一支蜡烛似地摇晃着,等着门开了好出去。可怜的老傻瓜们西服翻领上别着饰针,汤姆林森④回到弗兰德斯⑤泥泞的路上去;沙利文和①斯梯芬?哈德森(1841~1922),原名西德尼?西弗,英国小说家。——译注②指希腊神话中的带翼的狮身女怪。据传她常叫过柱行人猜谜,猜不出就将人杀害。后世常用它隐喻谜一样的人。——译注①斯特拉文斯基(1882~1971),俄国作曲家,后相继入籍法国、美国,是现代派作曲家的代表人物之一。

——译注

②普鲁斯特(1871~1922),法国作家,代表作为多卷本的长篇小说《追忆逝水年华》。——译注③梅森汉(1860~1924),英国记者,当时文学刊物《民族》的编辑。——译注④汤姆林森(1873~1958),英国小说家、散文家,代表作有小说《晨光》、游记《伦敦之河》等。——e。m。福斯特看上去面日不清,似乎吓坏了。。杰克是个搞文学的人,他承认自己现在精力不够,“对别人不怎么看重,除了把他们看作某种象征”,然而在西弗夫妇的怂恿下,默里夫妇还是请了后起之秀来吃饭,带着他们的累赘:今晚艾略特夫妇同我们一起吃饭,他们刚走,整个房间还在晃动着,杰克下楼去送他们——艾略特太太的声音——“噢,不要怜悯汤姆,他很快活”。。她的确让我讨厌,使我感到担忧。。我不敢想象她“看见”了什么——约翰不小心掉下一个汤匙,她叫道:“你今晚太吵了,怎么回事?”她到我卧室来,躺在沙发上,懒洋洋地说“这个房间和我上次来时不一样”,想想看,她以前竟然来过这儿——而艾略特,俯身朝着她,欣赏她,倾听着,对她欣佩之至——的确很在意她是否喜欢乡村。

我很喜欢艾略特,今晚他谈到你们时,我深深同情他。。但是这个茶叶店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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