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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很喜欢艾略特,今晚他谈到你们时,我深深同情他。。但是这个茶叶店出来的家伙。
怀有戒心,犹豫不决的维吉尼亚仍对那篇小说评论耿耿于怀,不知道现在凯瑟琳回来了,谁该走第一步,然而她还是从里奇蒙德给凯瑟琳寄了一张友好的明信片,只收到一张“语气僵硬的正式字条”,邀请她去拜访。于是冷淡消失了,两人融洽起来,进行了“两小时无比珍贵的谈话”。
凯瑟琳经过与她流浪团体的这些接触后回到她的黄色书桌旁去思索“自我的发展”,——这个自我没有受到我们寻求后又抛弃的经验的影响,终于从落叶和泥上中冒出芽尖,有一天在地面上昙花一现。“总而言之,我们活着就是为了这一瞬间——这一瞬间我们直接感到自己真切的自我,却极少个人的情感。”
默里和凯瑟琳商讨过关于发表她的小说后,决定不顾胃犯老订户们,将《雅典娜神庙》中某些篇幅辟为短篇小说栏目;凯瑟琳在6月不太引人注目地发表了她的故事《启示》,使维吉尼亚咬牙切齿。
“上星期我在这儿没时间写一个字”,凯在给维奥莱特?西弗的一封信中写道:“这个星期已经排满了要读的稿件;最后定稿的诗歌,散文;要评论的小说;要订的计划;还要写一篇文章谈我们为什么打算发表短篇小说,还要为《民族》撰写一篇出色的评论。”
就这样伦敦的夏天在为刊物操劳中度过,《韵律》的撰稿人托马斯?莫尔特①来家中作客,注意到默里太太“每星期二早晨都坐在打字机旁,直到下午工作完成后才肯离开”。她的午餐是生蛋液加酒,有时来访的西尔维亚?林德注意到她倒茶时戒指在手指上滑动。
她客人很少,但“伊莉莎白”现在很钦佩她表妹的评论文章,登门拜访,也许想弥补凯丝?比切姆曾感到的冷待。她刚同伯特兰?罗素可怕的哥哥离婚,受到凯瑟琳不卑不亢的接待,也许对两人都感兴趣的“男人”问题发了译注⑤伦敦地名。——译注①托马斯?莫尔特(1885~1974),英国文学艺术批评家,当时是许多文学报刊的撰稿人。——译注一两句议论。凯瑟琳几个月以后同默里谈到她时,显然记起了这次会面;而且还写下了她唯一有关性关系的明确观点:你有关伊莉莎白的谈论有趣极了,请原谅我的坦率,她对一位肉体上的爱人毫无用处,也就是说不能上床,只有这点不行,她不能忍受——她会吓坏,她整个生活,她的生命,她的才能以及生命力都在于绝不顺从。我有时想知道顺从是否是最伟大的行为——最了不起的行为,它是最难的,除了这个世界的特权人物外,别人还能做到甚至想到这个吗?你看这极为复杂,它需要真正的谦卑,同时还要绝对相信自己的根本自由,它是忠实的行为,像所有了不起的行为一样,在最后关头是纯粹的冒险。作为一个人和一个作家,我是这样认为的。
然而这次两位作家的会面并不真正说明问题,珍贵的友谊还有待发展。
维吉尼亚再次拜访,被邀为《雅典娜神庙》评论《幸福及其他故事》,她不顾自己别的考虑,同意了。8月,她们最后一次分手。这一年在汉姆斯特,默里的专注于自我令旁观者感到吃惊,那天托马斯?莫尔特在他们家,默里完全忘了自己的生日(8月6日)。凯瑟琳不久就写了一则日记提到他对她不停咳嗽的反应,“杰克一声不吭,低着头,用手遮住,似乎忍受不了”。
好多年以后,理查?默里回忆说,“我哥哥根本就缺少所需的一切,他呆在那,阴沉着脸,只是使她感到更难受,他根本就不能让她高兴起来。”
不幸的是凯瑟琳现在开始意识到了前一个冬天在默里和布雷持之间滋生的感情。布雷特现在住在瑟洛路,离“大象”不远,3月份,当凯仍在鲜花别墅时,默里给布雷特写了一封信,其中有这么一些话:你知道我爱你,就像我知道你爱我,在我处于紧张焦虑、精神濒于崩溃的时候,你的温柔帮助我度过了难关。我知道这听上去很奇怪,然而确实是体会到你的爱,才使我意识到我同凯瑟琳的婚姻非常神圣。我几乎因此濒于崩溃,我可以找到一些借口,但不多。
“这很含糊”,他又接着说,“但是你会明白的”。也许甚至凯瑟琳也能明白,她可能读到过这封包含着简单真理的信,也许没有,但她的确看见了布雷特写给他的信,8月的第三个星期凯瑟琳写下了这些怨恨的话:布雷特在写给默里的信中有些昏了头,今天早上地写到自己如何想冲到玉米田里去——把我吓坏了。然后他应该狠命打她几巴掌,她威胁说要靠在他身上哭,直到把他衣服全弄湿。可怜的东西!她37岁了,歇斯底里,精神不正常,糟透了的家庭背景——他“唤醒”了她。她整个脸都改变了,嘴张开着,眼睛睁得大大的,在她的微笑中有一种愚蠢讨厌的东西,让我不寒而栗。还有咬过的指甲,肮脏的脖子——牙齿上的污垢!不管他怎么想,事实上是她奉承他,崇拜他,请求这位先知的帮助,而他却告诉她那古老的悲剧。
一个多星期以后她又写道:
8月19日。杰克今天早上无意中说到去年冬天他曾经考虑过同布雷特一起在瑟洛路租房子。好。他们的关系只是友谊吗?噢,不!他吻了她,拥抱她,他们肯定意识到某种比友情更危险的东西,然后他又考虑要同她合租房子。。,不顾及我的情绪——这种自私自利让我吃惊,我不在时必须记住这事。默里对我和别人一视同仁。。我必须记住他只是我的一位朋友——再无别的,谁能指望这样的男人!在这样的时候做这种打算,然后在我回来时一见面就说:我必须好好对待布雷特,多么卑鄙讨厌!简直厌恶透顶。
人们只能为他们感到难过,因为他们都遭受到痛苦,默里30年以后写的日记中有一段话还谈到他渴望得到女性的温暖和体贴,“当一个人几年来一直照顾一位生病的妻子,为她担忧时,多么渴望得到它。”
1920年9月,凯瑟琳满怀着恢复健康的希望,由埃达陪伴启程去芒通和伊莎贝拉别墅,行李中带着乔叟、斯宾塞、柯勒律治和契诃夫的作品。《幸福及其他故事》圣诞节将要出版,她同时计划让迈修恩出版某种“日记”,甚至在火车中就开始写些片断。轮船和笔记本,火车和笔记本,这些总在一起出现。
富勒顿小姐的女仆打扫好了房间,预备好了茶点,早上凯瑟琳写了从伊莎贝拉寄出的第一批兴高采烈的信件,信中闪现出芒通所有的魅力:它的色彩、香味、花朵和动物——包括了不起的玛丽,她的保姆,是厨房里的艺术家,一切都令人愉快,充满了美、温暖和明亮。但她刚到那儿就受到讹诈:一个声音来自过去,来自沃里希奥芬,恰似早期那篇叫作《房子》的故事中描述的一样。
弗罗扬?索比尼欧斯基已经结婚了,现在波兰驻伦敦使馆工作,他一定是看到了《幸福》的出版预告,因此出于最体谅别人的动机,来找现在富起来了的默里先生,暗示一包凯瑟琳在沃里希奥芬时写的信也许值40英镑(恰好相当于康斯坦布尔预付给她的稿酬)。
“让你这样被人打扰,真是讨厌,糟糕,”她到达三天后就不得不写信给默里说,“弗所指的切尔西阶段让我吃惊,但他的确拥有我同他初相识期间写的一些信,出多少钱我也愿意将其收回。”埃达提供了所需的40镑,默里去了一趟律师事务所,信最终回到凯瑟琳手中,被销毁了,这样总算了结了这段往事。她渐渐对因自己疾病引起的冷淡无情感到习以为常,想到布雷特,她可以给默里写信说:“我希望你能好好打网球,一切顺利。”当他忘了她10月的生日时,她也非常平静地接受了。10月18日,她给默里写了一封出色的信,这封信可与她的作品媲美。她说她一直在想着沃特?德?拉?马尔——他一直“缠着”她,分享她在“寂静的世界”中的快乐,又接着说:你知道最近我常常觉得除了这些迹象,这些暗示外,这种寂静还有其他意义,如果一个人顺从的话,难道不可能进入一个完整的世界吗?这个世界近在咫尺,但我感到不敢把自己支付给它,这个等待着,向我招手的神秘事物究竟是什么呢?
然后是受苦,像我三年来经受的肉体折磨一样,这改变了一切——甚至连世界的面貌都改变了——增加了别的东西,什么事情都罩上了一层阴影,抵抗这种苦难对吗?你是否知道我觉得这是一种极大的特权——我花了三年才理解——才明白。我们抵抗,我们被吓坏了,小船驶入了黑暗可怕的港湾,我们只能呼喊奔逃——“把我送上岸”,然而这毫无用处,没人理睬,阴影继续往前驶去。人们应该静静地坐着,睁开双眼。
当凯瑟琳这样直接地因受苦而写作,然而又具有如此客观的勇气时。有力的象征不用找寻,自然而然出现在她面前的纸张上。那个时期她的心智同里尔克的心智的自然贴近是一种奇怪的现象:没有哪个同一辈的作家如此靠近他,但是她从不知道他,信中接着说:我相信最大的失败就是被吓祝完美的爱情能驱走恐惧。。回顾我的一生,我犯下的一切过错都在于害怕。。因此我就该面对死亡吗?没有什么能拯救我,你知道人们有时不得不去想。。不,不是个人的上帝或诸如此类的胡说八道,更像是灵魂不顾一切的选择。
这种道德力量她必须自己寻找,自己掌握,然而现在她身体力量很弱。
她比过去任何时候都消瘦,而每周固定的评论工作又妨碍她创造性的工作。
她知道得很清楚《幸福》不够十分好,也知道应该马上写些好作品。
然后她奇怪的幻觉产生了短篇小说《小姑娘》(在她梦中展现),接着又写了《陌生人》,取材于她父亲1909年在新西兰港口与母亲相遇的情景,属于她后期最好的作品。同时她也在竭力回顾自己过去的生活,“那不是让人高兴、愉快或轻松的”。她写信给默里说,“我想你的罪过只在于无意识,比我的容易得到宽恕。。我犯了罪过,然后自我开脱,或将其抛至脑后,借口‘去想这些事情没有益处’或(更经常)‘这都是体验生活’,然而这并不全是生活体验,有浪费,‘也有毁灭’。”
她说:“我写作时稍加修饰”,然而她相信自己避开了敌人——又脱颖而出了。她的灵感出自爱情:“我终于意识到生活对我意味着同你的亲密无间”。默里不知道当她这样说话时,是一个危险的迹象,乌云己开始聚集。
一系列有名的短篇小说相继出现,首先是《布瑞尔小姐》,然后是《毒药》《夫人的女仆》,很快又写了《已故上校的女儿》的一半,所有这些都同《幸福》中最好的作品不相上下。她请默里做她的代理人将其发表。然而在此期间,在这个自从1917年以来最为多产的阶段中,她的绝望情绪再次以暴风雨般的力量将她压倒——起因似乎是默里允许《行星》①刊登了她的一张照片。
为《幸福》作宣传需要使用照片,默里天真地给了迈克尔?萨德勒一张1913年在工作室拍的照片。他喜欢这照片,那时她看上去很健康,虽然有些阴郁。她看见以后大发雷霆,立刻拍了一封电报命令他把它烧掉,“你明白我多么讨厌它”,接着写的一封信狂怒地说道:她没有那种野兽般的眼睛,卷毛狗一样的长发和乱七八糟的刘海。她说,她不是一头牛,她的生命力很弱,她很瘦,有病,但这是真实的她——他不知道吗?她的怒火持续了几天,甚至还借了一台打字机给他打印了一封“公事”信,取消他为自己的代理人,而默里在伦敦简直彻底垮了下未。这种事情夫妇们事后往往就忘了,但这是凯瑟琳写下自己最好的两个短篇小说时所处的情景,“我还必须告诉你别的事情”,她写道,那时她仍怒气冲冲,很恼火他在信中没有提到她的《陌生①当时英国的一份文学刊物。——译注人》:我病了快4年了——我变了,变了——不是那个样子了。你对自己的工作(我看不见)花的精力是我的两倍,我不想因为是杰作而受到拒绝,谁会提到那“第一场雪”?我不会像你一样活那么长,我觉得自己几乎没有时间,我死了以后,亚瑟①还可以画100年的广告画。我很孤独,身边一个人都没有。
她发了一通怒火以后的那个星期六,默里去同安妮?埃斯苔尔?赖斯和她丈夫雷蒙德?德雷一起吃饭,感到非常痛苦,同伯娜米?都伯雷太太一起告辞时,他出乎意料地吻了女主人的脸(后来写了一封信解释,但又撕掉了)。
星期一仍情绪低落,走到地铁站时,看见一位妓女,就停下来同她说话,他说“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