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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她所有的信件,到现在我都依然完好无损的保留着,躲过了数次检查,伴随我走过了此后所有的风风雨雨,每当我沉沦时,每当我自暴自弃时,我都会拿出来看看,暗暗告诫自己,无论身处何地,都要对得起她的评价,她的鼓励。一直到今天,我依然能从那发黄的信笺上依稀感觉到当年的心跳……
在这中间我的家人来了,这一次的见面,没有太多的悲伤。毕竟,我还活着。此时与前一次法院门口见面相时的心情相比,家人已经平静了许多。所以我们更多的是讨论了一些有关于我案子的具体事情:我告诉父母,王平章已经落网,现在就不要再说告状的话了,全力应对此事吧!父亲告诉我,他已经给我请一个好律师,并且已经跟法院有过接触,人家的意思也很明确,现在既然我也这样说了,那就听我的,再也不提为死刑误判的事儿上告了。
一般没有关系的人,在判决之前是无法与家人见面的,更别说交换案情了。但是我的情况比较特殊,张所长走的时候特意交代过的,所以当梁所长听见我家人明确表示这件事儿到此为止的时候,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心里一高兴,还给我破了个例,让我把家人送的食物带进号子去。当然,前提是必须经过检查,就算是没有违禁品,最起码也要把肉里面的骨头剔出来,要知道,一根小小的骨头在看守所就是大规模杀伤性武器哟!
挥泪与家人告别之后,我就在前院等着检查物品,刚好就被我碰见一件事儿。
看守所门口来了几个人,好像是哪个犯人的家属,其中有一个中年妇女在那里又哭又闹。我听了半天,才搞明白是怎么回事儿。
原来那个中年妇女的女儿因为交通肇事被羁押在看守所,两个月后,判了个有期徒刑两年,缓期三年执行,俗称“判二缓三”。
既然是缓刑,那就要立即释放。但是等家人兴高采烈地将女儿接回家才发现不大对劲——女儿精神失常了。整天不言不语,也不出门,怕见阳光,怕人多。每天除了定时吃饭睡觉,就是在床上盘腿打坐,还经常做噩梦。家人一看这还了得,我女儿进去时好好地一个人,怎么两个月功夫变成这样了?不能就这样算了,一定要找看守所讨个说法!
他们一次又一次的来,但是均无功而返。开玩笑!看守所的警察又不是傻子,出监的时候不说,现在找上门来,谁还认啊?
“可怜我那个女子,才22岁呀!成了这个样子,以后咋还嫁得出去啊……”
“你们真就不管吗?要不把我抓进去,让我看看那些女流氓是咋把我女子害成这个样子的……”
“让管事的人跟我说话,看看这还是不是共产党的天下……”
那个女人一阵又一阵的哭诉传入我耳中,不禁使我想起刚刚见过面的母亲,也不知他们走远没有?要是看见这个,还不知道会有多担心?想到这里,我的心里像猫爪一样难受……
那头的所长们看来也不是第一次碰见这种事儿了,踢皮球的脚法都很娴熟。面对所有的责问,他们只是一句淡淡地回答:“所长不在,有什么事儿,回头再说。”
最终那家人又一次的被所长们打发走了,想必他们即使有再多的委屈也不敢过分,毕竟他们的女儿还在缓刑考验期……可是我却生起了好奇之心:难道女号子真的也和男号一样恐怖?
带着这个疑问我回到了号里,和龙飞说起了这件事。他听了显得很平静:“这很正常啊!这是看守所,不是巴黎圣母院。女号子那些人凶残的很,你没听过那首诗呀——青蛇口中刺,黄蜂尾后针。两般皆不毒,最毒妇人心!再说了看守所这地方,就是疯子生产线!所以你不要大惊小怪的。”
听了龙飞的话,我仔细一想,是啊!光是我看到的就有王希和屠夫两个人,还有今天这个听说的,我才呆了几个月呀?那没看见的,没听到的,还不知有多少呢?
但是我虽然这样想,心里还是觉得有些难以置信,我无法相信女号子也是那么黑暗,看来还是要找个熟悉女号情况的人问问。
找谁问呢?我思索着。突然,我脑海里灵光一现,现成的人就在跟前,我怎么把她给忘了呢?陈怡!对,就是她。还能有谁比她更了解呢?
说问就问,我立马给陈怡写了一封信,向她说出了我心中的疑惑。陈怡的速度也很快,第二天就给我回了信。
这封信也成为我们所有通信当中比较特殊的一封。每次看到,我都恍惚间觉得有鲜血从纸上滴下。我简直不敢相信,就在那个我目力所及的地方,竟然隐藏着如此罪恶。我也终于相信,女人一旦毒起来,那是要比男人更加花样百出,淋漓尽致……
我相信有很多事情,很多话,要是在外面,陈怡肯定是羞于出口的,但是在看守所这个特定环境里,人的羞耻心仿佛被屏蔽了,一切有关于丑陋,恶心的讲述都是那么的自然。
陈怡在回信中尽可能详细的给我描述了女号的一些情况,这封信写的很长,也使得我第一次真正了解到什么是没有最毒只有更毒!
她告诉我,在女号除了“六脉神贱”,“左右互搏”这些男号经常见到地把戏以外,她们更独创了更加具有雌性动物色彩的残酷手法。当然,这些东西究竟谁是始作俑者,现在已经无据可考了,这是看守所历史发展的一个沉淀,无数的人被其折磨,然后这些被折磨的人,又将其更加发扬光大……
女号的特色手续内容有:净身、乳按、锥心脚,飘柔几个主要内容。
净身几乎是每一个初入女号的人都要过的一关,说白了就是洗澡,但是这个洗澡的方式又和男号子不同,就是用几把牙刷捆在一起,然后塞入你的下身,狠劲儿地搓刷,见血方止。美其名曰是为了保持号子里个人卫生。
所谓乳按,就是乳房按摩的简称,这可不是用指头给你轻轻按摩,先是用指甲掐你的乳头,而后用拳头击打乳房!尤其是那些胸部比较丰满的,特别会受到号子里人的照顾,听说以前有一个女号一铺,就是太平公主系列的那种,非常讨厌那些硕果累累的女犯,在她执政期间,她号里诞生了不少丰胸美女——都是被打肿的。
锥心脚就没有什么技术含量了,一般的踢打而已,只是部位侧重不同,两个人先将受罚者架住,分开她的两条腿,另外一个人专门挑你的下身,屁眼这些地方招呼……至于滋味怎么样?想想他的名字——锥心脚,你就知道了……
飘柔是洗头,但又区别于洗头。女号子因为只有一间房子,所以她们睡的是上下铺,高低架子床。她们发明的飘柔就是将受罚者的双手绑定,头发系在架子床的栏杆上,脚下先踩着凳子,等到头发绑紧后,一脚踢去凳子,人就被吊在了半空中,那种痛楚想想都令人心底发寒。但这还只是初级步骤,既然是洗头,那就分干洗和湿洗两种。干洗仅此而已,湿洗就要有洗发水。洗发水就是洗衣粉水,你人被挂在空中后,有人会在上铺将洗衣粉水从你的头顶缓缓倒下,这水流进你的眼睛里去,那真不是一般人所能受得了的。
这些都只是肉体上的折磨,女号子还有两个令你精神肉体受到双重伤害的可怕规矩——纹身!角色扮演!
看守所经常会让女号的人干一些针线活,比如说做鞋垫什么的。所长们一直以来对于女号要比男号相信的多,认为女人的破坏力毕竟有限,殊不知男人坏起来是狂风暴雨,女的坏起来是慢性毒药。正是基于这种信任所以女号里经常会留一些针,当然这些针都是由号长一个人统一计数,发放保管。
而这些本是用来做针线活的工具,却成为了这些女魔魔鬼们施暴的工具!
陈怡告诉我,女号有个铁规矩!任何人概莫能外。那就是每一个进到女号的人都会在身上一些隐秘部位,被刺上一些耻辱性图案或者文字。就连她自己也未能幸免,她的双乳之间就被纹上了一朵罂粟花!
女号子的人将这种行为解释为:给你留下生活的烙印,让你一辈子记住这段岁月!
是的,这的确是一辈子的烙印,耻辱的烙印,这些图案文字在余生的岁月里永远伴随着你,让你的肌肤从此再也不敢暴露在阳光下,它会时刻彰显你那曾经的身份——犯人!它会被你的至亲看到,让你一辈子生活在阴影里……
角色扮演就显得有些荒诞绝伦了,女号里长得漂亮的女人是最受欺负的,尤其是因为一些男女之事进来的。她们常常是角色扮演的主要演员,一般进行表演的都是两人,管号的人担任导演。导演会让其中一个人穿上最难看的衣服,头上戴着一只丝袜,这是女一号。拿圆珠笔再给另一个人脸上画上眼睛胡子,穿上比较中性的衣服,这是男一号。接下来就要让她们讲述,模仿和男人亲热时的情景,要有细节,还要有表情动作,就连最后那一步时的呻吟和喘息都不能省去……如果胆敢不从,前面讲的哪几种酷刑就会降临到你身上。
至于其它的规矩,男号有的,那一个都不能少,男号没有的,她们也有……这些折磨人的方式,对你身体造成的伤害是巨大的,有很多人出狱后都患上了这样那样的妇科病,甚至终其一生都深受其苦。
在这种环境下,疯上一两个,是很正常的——陈怡这样说道。我们没有能力改变,只有尽量不参与其中。
而且陈怡还在信中很含蓄的告诉我,女号个别有姿色的犯人,有时还会受到来自所长的骚扰。已经在看守所卷入无数麻烦的我,再也不敢打听此类事件,所以我也就没有深问。当然,我估计像这种事,问了陈怡也不一定会说。但是我们独善其身,不代表所有的人都不关心,有些丑闻,终究是要败露的……
看完这封信,除过震惊和发指外,我感到更多的是一种悲哀,这是一个什么地方啊?我曾经以为李文华曹成伟都只是个例,我固执的相信其他人不是这样的,为什么所有的现实都在嘲笑我的天真,难道人性真是生来就丑恶的吗?同室互残,相煎何急?
唯一令我感到欣慰的是,陈怡告诉我,她的情况一直还可以,女号现在的一铺韩懿,人称“玉罗刹”的,和她本身在外面就熟识,前一个一铺出狱之后,接替其位玉罗刹立即将她提拔为女号的二铺了,再也没有人能欺负她,让我不要为她担心。
我知道她现在在女号过的还是不错的,不然她根本不可能有机会给我写信,更不可能经常坐在上铺趴到窗户上和我说话。但是我所不知道的是,事情并不是像她所说的那个样子,她之所以能够在看守所少吃很多苦,其中另有隐情,她和韩懿的关系也不是她说的那么简单。凭我不到20岁的阅历和头脑怎么能够想到,其中的瓜葛纠缠会是如此复杂……
眼瞅着就要过年了,整个院子里的气氛都是前所未有的和谐。就连李文华见到我时,也不那么横眉冷目了,看来大家都想在过年的时候保持一个良好的心情。
这已经不是我在外面过的第一个年了,但是与在部队的时候不同,那个时候不能回家是因为要保家卫国,崇高的责任感和使命感把内心的孤独填的满满的,但是现在,我是一个囚犯,在这冰冷的高墙下,像一只狗一般卑微的活着,所以思乡之情也就格外的浓烈起来。不知道在家中的团圆饭桌上,父母想起他们那不孝的儿子,会不会泪撒衣襟……
龙飞见我几天都闷闷不乐,就劝我说:“兄弟,不要想那么多,既然已经是这个样子了,就要勇敢的面对,在这里只有靠自己,别人是不会同情你的,相反很多人都希望其他人过得比自己差,这里面的人就见不得别人开心!你越是这个戚戚然的样子,有的人心里就越高兴!”说着他朝李文华蹲着的地方努努嘴。
我明白他的意思,不能让敌人看笑话。我点点的头:“放心吧!飞哥。我没事,毕竟是在这过的第一个年,心里还不大适应。过几天就好了。”
龙飞一拍我肩膀:“是啊!兄弟!哥哥说句难听的话,等你到了监狱,过上两年后,想家的感觉就淡了,时间再长一点你就会慢慢适应这种生活的。你信不?”
我咋能信?还有人会适应监狱生活?打死我也不信!当时我又不好驳斥龙飞的话,就只有点头笑笑。
龙飞见我不说话,以为我还在难过,就说:“兄弟,过年好好热闹热闹,咱们高高兴兴过个年!”
我惨然一笑,希望如此吧!
但是这个新年对我来说注定是不怎么高兴的,相反,我差一点一命呜呼了……
就在放假前的前两个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