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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昆仑- 第17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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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妪颔首道:“我出个联子,你来对对,上联叫做‘当归方寸地’!”花晓霜一怔,随口应道:“独活世上人。”

    老妪面色稍缓,点头道:“好。再说一联:携老,喜箱子背母过连桥。”花晓霜不假思索,应声答道:“扶幼,白头翁拾子到常山。”

    老妪神色更缓,眼中微露喜色,温言道:“那么,‘熟地迎白头,益母红娘一见喜’呢?”花晓霜脱口道:“淮山送牵牛,国老使君千年健。”

    这三副对联,都是药名构成。当归、独活、喜箱子、白头翁、常山、熟地、益母、红娘子、一见喜、淮山、牵牛子、国老(甘草)、使君子、千年健等都是直取药名,背母、连桥、拾子则是贝母、连翘、时子三味药物的谐音。这三联是吴常青师门切口,若三联均能应答无误,必是本门中人。

    老妪听晓霜说完,丑脸上第一遭露出笑意,颔首道:“你果然是胖小子的传人!”花晓霜却奇道:“婆婆……你……你怎么知道这三个联子?”

    老妪神色一变,怒道:“难不成,吴常青便没提过我这个师叔?”花晓霜听得此言,猛然想起一人,后退两步,失声叫道:“啊,你……你是‘毒罗刹’?”

    老妪森然一笑,点头道:“没错,我便是‘毒罗刹’骆明绮!”她见晓霜神色惊惶,冷笑道,“你害怕了么?”晓霜身子一颤,低声道:“师父……他……他总是说你不好!”

    骆明绮冷笑道:“我怎么不好?”花晓霜定了定神,道:“你……你违背祖训,时常用毒!”

    骆明绮双目陡张,踏上一步,厉声喝道:“用毒,用毒不好么?”梁萧一直忍受五行散之苦,但与柳莺莺不同,虽难受之极,却始终不吭一声,此时见状,不由叫道:“晓……晓霜……小……小心……”晓霜见他说话之时浑身颤抖,面肌抽搐,双目中却满是关切之意,顿时双目酸热,恨不得扑入他怀中,大哭一场,却听骆明绮又怒声喝道:“用毒不好么?”五指陡出,趁晓霜分心之际,一把扣住她脉门。

    花晓霜浑身酸软,她从来不善作伪,虽身处险境,也如实答道:“毒药用得恰当,本也是好的。天南星有大毒,却能治小儿惊风,痰迷心窍之疾;乌头有毒,但医治中风瘫痪、恶肿毒疮却有奇效;曼陀罗花是有剧毒,却能治小儿慢惊,还可用做开胸破脑的麻药;还有砒霜能治疟疾,狼毒能愈虫患,其他诸般毒药,辅以臣佐之药,适量用之,都可以毒攻毒,治病救人……”骆明绮凝神听着,面上渐有笑意,放开晓霜手腕,颔首道:“小丫头这话还不错,婆婆我听得入耳。嘿嘿,毒药用得好,也是活人的灵丹;那些灵丹妙药落入庸医之手,也往往成了夺命的毒药!”

    花晓霜瞧她一眼,道:“可……可师叔祖你……”骆明绮摆手道:“别叫我师叔祖,叫我婆婆,我就欢喜。你说,我怎么着?”

    花晓霜道:“婆婆你用毒杀人,却是不对。师父再三说,以毒杀人,是天底下最无耻下贱的勾当!”骆明绮顿足怒道:“放他妈的屁,哼,不对,是放你师父的屁。老身是用毒杀人,但杀的都是大奸大恶之徒。哼,读书的用笔杀人,行侠的用刀杀人,老身用毒杀人,一般的都是杀人,又有什么高低贵贱了?”

    花晓霜一怔,说道:“婆婆,我们是大夫,方才那副对子不是说了吗:‘当归方寸地,独活世上人’。大夫是救人的,可不是杀人的。”骆明绮哼了一声,眉间露出桀骜之色,冷笑道:“你是大夫,我可是罗刹!哼,你那师祖,说什么‘菩萨手段,阎王心肠’,哼,老身偏是罗刹的手段,阎王的心肠,看着好人便救一救!哼,瞧见恶人么,一下毒死最为干净。”

    花晓霜听她口气绝决,自忖说服不了,便道:“萧哥哥与柳姊姊都不是恶人,婆婆给他们解毒好么?”骆明绮摇头道:“不成,他们看见我就动手动脚,分明不是好人!”

    花晓霜一怔,心道:“原来所谓好坏,都是凭你自己的心意。唉,难怪师父说起这位师叔祖,就老大的生气。”她无法可施,咬着嘴唇,泪花只在眼中打转。骆明绮数十年离世独处,未见生人,此时忽遇晓霜,谈论医道,虽是寥寥数语,也觉老怀大慰,见她如此模样,不觉有些心软,取出两粒黑黢黢的药丸,冷道:“罢了,你拿去,给他们服下。”

    花晓霜大喜,匆匆接过,给二人服下。梁萧与柳莺莺体内剧痛稍止,只觉浑身乏力,梁萧撑起身子,默运内功,但觉心肺处如针刺蚁咬,不觉闷哼一声,豆大的汗珠自额上淌了下来。骆明绮冷笑道:“你当老身给你吃的解药么?做梦去吧!这不过是止痛之药,一用内力,又会发作,你若不信,再试上一试!”梁萧怒道:“要杀便杀,何必这样折磨人?”

    骆明绮眼中透出讥诮之意,淡然道:“我便折磨你,你又如何?”梁萧怒极,正要大骂,花晓霜急道:“萧哥哥,你就让着婆婆一些!”梁萧一愣,忖道:“不错,我一人生死是小,莺莺可不能死。”一时默然,伸手扶起柳莺莺。

    柳莺莺握住他手,目中涌出坚毅之色,大声道:“梁萧,我们走,大不了死在一起,无论如何,也不用向这个恶老太婆低头。”梁萧未有决断,却听骆明绮冷笑道:“你若要走,我也不拦你。但这五行散除了老身,天下无人能解,若发作起来,须得痛足十天半月,然后五脏肌肤,逐分化为黑色脓血,届时求生不得,求死也无气力,只有浑身腐烂之苦,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花晓霜听得花容失色,急向梁萧道:“萧哥哥,你千万别走,好好听婆婆的话,她怒气消了,自会为你解毒。”骆明绮冷道:“那可未必,老身一旦生起气来,十年八年也未必会消!”又向晓霜说道,“你随我来!”手持灯笼,走在前面,花晓霜不敢违拗,走出两步,又回过头来,默默望着梁萧,眼中充满祈求之意。梁萧长叹一声,挽着柳莺莺,随后而来。

    花晓霜随着骆明绮走了一程,问道:“婆婆,这林子中的树木好不古怪,不知有什么来历?”骆明绮道:“这是当年我从南海荒岛上引来的异种,我叫它蚩尤树。”晓霜奇道:“蚩尤树?”骆明绮点头道:“相传轩辕黄帝与蚩尤神战于涿鹿,蚩尤施展法术,造出漫天大雾,让黄帝很吃了点儿苦头。这蚩尤树开花之时,花蕊能够吐出极浓的雾气,但与寻常云雾不同,雾中有股奇香,若有若无,人畜不易察觉,但天下毒物却会趋之若鹜,为之狂性大发,在雾中死斗不休。哼,那情形你方才也见识过了。毒虫厮杀之后,留下剧毒精血,浸入膏土之中,便成蚩尤树的养分,再过月余,就能结出蚩尤果啦!”

    花晓霜听得入神,叹道:“没料到世间竟有如此奇树,嗯,但这种树木,种来有什么用处?”骆明绮嘿笑道:“蚩尤树吸取万毒精血而生,本身蕴有奇毒,能配制最奇妙的毒药!”晓霜秉承师训,不以毒药害人,但她医者襟怀,对药物之道,自有天生的好奇,听到此处,忍不住问道:“如何奇妙法?”骆明绮瞅她一眼,眼角露出笑意。花晓霜双颊一红,双手揉着衣襟,讪讪低下头去。

    骆明绮道:“有甚不好意思?本草之道,与脉理同为医家大宗,其中奥妙,穷一生之力也难领悟的。小丫头,你要做个好大夫,就该知晓天下药物及其药性。说起脉理之精,我及不上你那老鬼师祖,但说到本草辨识之能么?嘿嘿,他可及不上婆婆我一个零头了!”说到此处,面有傲色,手指蚩尤树道,“你问有何奇妙之处么?我来告诉你:这一树之中,树根、树干、树叶、蚩尤花、蚩尤果;毒性各有不同,我用秘法精心炼制,便成了五行散!”骆明绮说到这里,瞥了瞥梁萧与柳莺莺,冷笑道:“五行散滋味如何?”她谈兴极浓,不待二人答话,又续道,“只因一树五毒,五种奇毒殊途同源,彼此间自相生克。五行散一入人体,便混入人体十四经脉,其中树根之毒专攻肾脏,树干之毒专攻肝脏,树叶毒克脾脏,花毒侵蚀肺脏,而蚩尤果么,则专攻心脏。这五大剧毒循血而行,在五脏之间此起彼落,生生不息,故而中毒之人血行不止,痛苦也永难止息。知道么?五行散绝不同于寻常剧毒,寻常之毒是死的,五行散依附人体而存,故而它是活的。”

    花晓霜的脸色越听越是苍白,颤声道:“如此……如此说来,怎样才能解开?”骆明绮望她一眼,嘿然道:“你要问解毒之法么?告诉你也无妨,五行散之毒,唯有五行散能解!”

    花晓霜双目一亮,点头道:“是了,五行相生也相克。”骆明绮道:“不过说来容易,做来却是极难,五种奇毒配制之时,份量不同,若是根毒多些,解药之中,克制根毒的花毒就须配得多些,若是叶毒多些,那么解药之中,克制叶毒的果毒就要足些。嘿,一句话,只要深明五毒份量,便能杀活自在!”说到此处,向晓霜得意笑道,“你便知解法,但不明份量,也是枉然。哼,若解药配得不对,毒上加毒,他二人死得更快。”

    花晓霜失望之极,正想再出言苦求,却听骆明绮道:“不过,除此之外,还有一个法子。”花晓霜闻言喜道:“什么法子啊?”骆明绮看着梁柳二人,嗄笑道:“说来容易,五行散依附五脏而生,与人体五脏相生相克,倘若能将五脏掏去一个,五行散也就不攻自破了。”花晓霜惊道:“五脏关乎性命,若是掏出,哪有活理,难道婆婆有独特法子,既能救人,又能不伤……”话未说完,只听梁萧呸道:“晓霜,跟她唠叨什么!她分明是在捉弄人!”花晓霜闻言一惊,觑眼看去,骆明绮眼中果然透着讥嘲之色,不由面红耳赤,忖道:“五脏缺了其一,万没有存活的道理,唉,我也真笨,只想着救萧哥哥与柳姊姊,竟然猪油蒙心,说出那等浑话!”

    四人边说边走,树林到了尽头,转过一道山涧,前方出现一山坳,遍植各种药草,比之山道所见,又多出十倍不止,其中许多晓霜竟是从未见过,不觉心生好奇,出口询问;骆明绮难得遇上个知音,又喜晓霜娇憨老实,也就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滔滔不绝将药性用法一一道出。不知不觉间,前方出现一座小屋,花晓霜回头望去,却见远处蚩尤树林又被浓雾笼罩,不由奇道:“婆婆,这雾分明散了,怎又腾起来了?”骆明绮提起灯笼,指着笼中黄烛道:“这蜡烛之中,掺和了‘旱魃奇香’,乃是蚩尤树的克星,奇香所到之处,一里方圆绝无雾气,这会儿没了旱魃香,那蚩尤花自然又来作怪了。”

    花晓霜叹道:“如此一来,那些毒虫忒也可怜了些。”骆明绮一愕,冷笑道:“都是些畜生,可怜什么?”转入房内,拿出个琉璃盒子,手持一把银质小刀,对晓霜道:“挽起袖子来!”晓霜奇道:“挽袖作甚?”骆明绮道:“你这九阴毒脉,古今罕有,老身要用你的毒血,配出一剂绝妙至极的毒药来!”

    花晓霜一惊,错步后退,骆明绮丑脸一蹙,鼻口几乎挤在一处,忽又笑道:“甭怕,婆婆轻轻地割,包管你不会痛的,流满这一盒就好!”说着踏上一步。晓霜惊骇至极,踉跄后退,急声道:“这……这怎么使得?”

    骆明绮两眼一横,正要发怒,梁萧却已忍无可忍,不顾内腑奇痛,突然发难,双掌一前一后,欲扬还伏,带起一阵疾风,向骆明绮倏然拍到。要知这招虚实莫辨,内劲含有“转阴易阳术”,更是莫测。换在平时,二人相距数尺,梁萧这一掌之威,骆明绮万难抵挡;但此时他奇毒在身,身法慢了数倍。骆明绮觑他来势,侧身让过,轻轻伸手一拨,梁萧正要转肘化解,不料气血运转之际,牵动体内毒素,周身气力倏然一泻,忽地摔倒,唇齿撞地,鲜血顺着口角淌了下来。

    二女齐声惊呼,晓霜正要上前搀扶,柳莺莺却抢先一步,扑到梁萧身边,将他扶起,眼看他鼻青脸肿,满脸是血,心中难过之极,默默流下泪来。花晓霜见此情形,心头发酸,不觉神思恍惚,僵在当地。

    骆明绮微微冷笑,道:“好小子,你活腻了么?嘿,也好,你想送命,老身就好人做到底,送你上西天吧!”手指微动,正要动手,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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