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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昆仑- 第17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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晓霜未成,终究心虚,故意拿话堵她的口,若能将花晓霜说成一个阴险小人,呆会儿即便她说出自己暗算之事,梁萧也未必肯信了。

    花晓霜听得浑身发抖,但又不知如何辩驳。

    梁萧默然片刻,道:“晓霜,你那时给我吃的什么?”花晓霜听他口气,不禁流下泪来,凄然想道:“敢情你也怀疑我么?”但她生来面嫩,要她说出“是我的血”这四个字,那是难之又难,一时期期艾艾,说不出话来。柳莺莺得了理,心中暗喜,面上只是冷笑。

    梁萧虽觉此事不合晓霜性子,但事实俱在,花晓霜又不辩驳,也不由将信将疑,想到二人明争暗斗,竟至于此,不由心如刀割:“早知如此,我死在钱塘江边岂不干净。”他一念及此,长长叹了口气。晓霜听他叹息,实在按捺不住,靠着树干哭出声来。

    梁萧一惊,抚着她背,急道:“晓霜,这不怪你,都是我的不对!”他越是这般说,晓霜越觉委屈,哭得更甚。柳莺莺冷道:“做了便做了,后悔也没用。”梁萧怒道:“你还说,你前些日子的那些手段,也未见得光彩!”柳莺莺一怔,大声道:“是啊,我是不光彩,我……我那样做,是为谁呢?”她越说越难过,也嘤嘤哭起来。梁萧不禁默然。

    说话间,蛇与蟾蜍叫声更烈,其间还夹杂无数异响,咔嚓咔嚓,似若铁甲振动,或者窸窸窣窣,如小兽在草间来回爬行,虽无叫声,听起来却更为诡异。一丝丝腥臭居空游移,令三人寒毛竖起,花晓霜与柳莺莺不约而同止住哭泣,梁萧但觉二人身子瑟瑟,伸出双臂,将她们搂在怀里。

    忽然间,嗡嗡之声大起,似有无数物事向此间飞来,似一阵狂风从三人身侧掠过,四周腥臭越发浓重,中人欲呕。

    晓霜心头一动,颤声道:“方才过去的大约是毒虫!”梁萧一惊,只觉柳莺莺双臂紧收,身子抖得更剧。又听晓霜道:“萧哥哥,这雾委实太怪。我探过脉,从脉象看来,气弱血缓,该当正午,这里怎么还有浓雾呢?”梁萧道:“深山大谷,云雾终年不散,也是有的。”花晓霜道:“但日出雾散,却是必然之理,萧哥哥,你……你看头顶。”

    梁萧抬起头来,隐见日光闪烁,却始终无法穿透雾气,不由惊道:“这却奇了!莫非有什么怪物喷云吐雾,才会始终不被阳光驱散。”柳莺莺打了个寒噤,嗔怪道:“这当口你还吓人!”梁萧道:“若非如此,那是为何?”花晓霜想了想,道:“听说南方多瘴疠之气,为毒物残骸所化,触者定生疫病,难不成就是这个?”

    三人一时疑神疑鬼,却忘了适才龌龊。忽然间,一股异香袭来,三人头脑倏地一清,遥见雾中现出个黄澄澄的光团,闪烁不定,分外诡奇。

    柳莺莺猛然想起怪物之说,不觉头皮发麻,惨声道:“完啦,怪物来了……”梁萧皱眉道:“什么怪物?”柳莺莺道:“那……那团光不就是怪物的眼睛么?”晓霜听得这话,浑身一震,牙关不觉“咯吱”作响。

    梁萧觉出二人恐惧,豪气陡生,朗笑道:“原来是个独眼怪物。不知这眼珠长在什么地方,是头顶上,还是屁股上呢?”花晓霜闻言,心头一松,失声轻笑,柳莺莺见他还有兴致玩笑,当真哭笑不得,骂道:“大蠢材,你还说,怪物听到了如何了得?”话音未落,忽听有人咦了声,道:“有人么?”那声音如弦锯木,甚是低沉嘶哑。

    三人哑然失笑,梁萧叹道:“世上无鬼神,都是人在闹。”柳莺莺舒了口气,也觉好笑,将脸紧紧贴在梁萧怀里。

    就见那团黄光越来越大,也越发明亮。梁萧目力最强,看出是个燃着黄火的白皮灯笼。却听那人冷笑道:“你们能在万毒相争中存活下来,还算有点儿本事。哼,报上万儿来吧!”

    说话声中,浓雾渐渐淡去,放眼望去,该处是一片丛林,乔木参天,形状奇特,高者数丈,矮者也有七尺,叶如鹅卵,枝上结满碗口大小的白花,紫蕊中吐出丝丝露气。再瞧树下,以梁萧的泼天胆量,也不由目瞪口呆,倒抽了一口凉气,二女更是惊得叫出声来。

劫波卷 第三章 颠倒五行

    只见树下空地之中,群蛇昂首,红信纷吐,蛇群间褐浪翻滚,定睛细看,却是一大群蟾蜍,彼此间挤得密不透风,咕咕叫嚷不已;奇花异草中,花斑壁虎成群结队,东窜西逃,或处草间,或附枝上,五色蝎子满地飞奔,舞螯摆尾,嘎然有声,与无数蜈蚣绞杀正烈。五毒之外,尚有许多叫不出名儿的毒虫,同类间扭头展足,不时交尾;异类间则彼此残杀,互相吞噬。除却三人所处的大树,其他地方,无论树上树下,俱是血肉狼藉,毒液横流,惨烈之处,令人不忍目睹。柳莺莺只看了两眼,便忍不住捂着胸干呕起来,晓霜浑身犹如筛糠,小手扣着梁萧的手臂,指甲几乎陷入肉里。

    此时间,树上白花如有灵性,渐渐合上花瓣,重新闭成花苞。四下浓雾仿佛逃命一般,散得极快。一会儿工夫,空中清朗无碍,各类毒虫也失了争斗之意,飞天遁地,八方游走,似滚滚浊流,触目惊心。便在这万毒之中,一个老妪白发萧萧,茕茕独立。她容貌生得奇丑,暴齿鹰鼻,额头光秃,眉毛一根也无。衣着甚朴,粗灰长袍上打着几个补丁,唯独一双眸子深陷颧上,精光灼灼,令人生畏。她身子四周,十丈之内似有无形壁障,毒虫一旦触及,纷纷闪避,如江河分流,似黄河乱注。那老妪立身万毒之中,左顾右盼,神气威严,仿佛赫赫帝王检阅军旅,只不过,帝王统率的是千万兵马,她统率的却是无数毒虫罢了。

    梁萧惯经战阵,饶是泰山崩于前,猛虎蹑于后,也难让他皱下眉头,但此刻诡异百出,委实出人意表,一时间魂魄俱失,气不敢出,忘了身在何处。

    那老妪目送千万毒虫离去,才转过头来,审视三人道:“你们是活人么?”梁萧闻声惊悟,但觉遍体冷汗淋漓,身旁二女靠着自己,早已浑身虚软,心知二人吓得不轻,若非把自己当作依靠,百般信任,只怕早已昏了过去,不由忖道:“这老太婆是山魈也好,厉鬼也罢,我今日也绝不能露出半点怯意。”当下压住心头震骇,笑道:“你见过会说话的死人么?”

    老妪打量他一番,冷笑道:“寻常人进这林子,从来有死无活!哼!滚下来!”梁萧忖道:“看她言行举止,似乎不是什么怪物,但她说进这林子有死无活,难不成我们躲过这些毒虫,她便要取我三人性命?”心中迟疑难决,老妪等得不耐,厉声道:“你聋了不成?老身叫你下来。”梁萧心道:“我纵横天下,岂能在一个老婆子面前畏畏缩缩?”当即朗声大笑,抱着二女,飘身落下。他怕老妪趁机偷袭,落地之际,心中拟好七八个后招,只待老妪稍有异动,便以电光霹雳之势,将她毙于当场。

    谁料老妪一动不动,只冷眼瞧着三人落地,缓缓道:“你们怎么避得过万毒之争?”嗓音嘶哑,面上透出乖戾之色。梁萧听她反复询问此事,也不觉心中奇怪:“方才毒虫乱舞,天上地下无所不至,为何我们身处树上,却能安然无恙……”一时间沉吟不语,老妪只当他心中有鬼,不敢明言,怒哼一声,眼中凶光更甚,忽而停在晓霜脸上,双目陡张,露出讶色。

    梁萧见她死死盯着晓霜,心生警惕,想起她驱逐万毒之能,不敢久呆,拱手笑道:“晚辈三个,采药之时不慎误入贵境,得瞩前辈神通,当真眼界大开。如今雾散事了,就此告辞!”老妪目光仍然落在晓霜脸上,唔了一声,颔首道:“原来如此!”口气较之先时软缓许多,略略一顿,道:“你们要走可以。”手指花晓霜,道,“这女娃儿却得留下!”

    三人齐齐一怔。梁萧皱眉道:“前辈说笑吧!”老妪冷哼一声,道:“谁跟你说笑?这女娃儿九阴之体,千载难逢,便是出现,也万难活到这个年纪。哼,若非是她,你们还能站在此地,与老身说话么?”花晓霜被她一语道破自身隐疾,甚为诧异,忽见老妪把手一招,沉声道:“女娃儿,还不过来?”

    花晓霜大为忐忑,望着梁萧,不知如何是好,梁萧一哂,忽地一手按腰,仰天长笑。众人闻声惊疑之际,梁萧陡然拔地而起,兔起鹘落,掠过四丈之距,向老妪凌空扑下,敢情他长笑扰敌,乃是掩饰此一杀招。

    这一扑之速,宛若电光石火,梁萧探手之间,已抓到老妪的面门。柳莺莺识得厉害,脱口叫道:“好……”话未说完,忽见梁萧爪势一凝,停在老妪喉前寸许,便似触着铜墙铁壁,再也难进分毫。

    老妪冷眼看着梁萧,面上如罩冰雪,忽地发声沉哼。梁萧身子应声一震,忽似失了支撑,软在地上,面肌抽搐不已。柳莺莺大惊,厉声娇叱,使一招“雪满燕山”,双掌凝着重重寒劲,向老妪涌去。就当此时,鼻间忽地嗅到一丝淡淡香气,如兰似麝,若有若无。柳莺莺只觉周身气力倏地一泻,无影无踪,双腿一软,扑地栽倒,半个指头也抬不起来。她心头大惊,未及运功,忽觉一股剧痛从肺部涌起,初时只是一点,仿若针刺,倏忽间,就变成杯口大小,好似火烧火燎,疼痛难禁。她刚想运气抵御,心口又生剧痛,慌忙凝神心脉,想以内力裹住毒质。不料念头方动,左腰处又生痛楚,剧痛未绝,刀割之感忽地侵袭右腰。柳莺莺方欲咬牙苦忍,那奇痛却似有灵性一般,转到后腰之处,那处乃是肾门,这一下,奇痛之中又掺入奇痒之感。一时间,柳莺莺既想大哭,又欲大笑,那般滋味,断是难受至极。

    花晓霜见二人相继倒地,心下骇然,抢上两步,伸手搭上柳莺莺脉搏。柳莺莺欲要挣扎,但苦于浑身无力,呻吟道:“不……不要你管……”晓霜无暇与她斗气,来个充耳不闻,细探脉象,不觉心头一惊,瞪着那老妪,吃惊道:“你……你用毒?”老妪冷冷道:“你没瞧见么?这两人想拆我这把老骨头呢!”说话声中,柳莺莺越发痛楚,五内如焚,忍不住呻吟起来。花晓霜拔出银针,一连三针,刺中柳莺莺三处穴道。柳莺莺痛苦稍减,复又止住呻吟,咬牙苦忍。老妪见晓霜出手运针的手法,神色微变,沉声道:“三元舒脉针!女娃儿,你师父是谁?”

    花晓霜按着柳莺莺的脉息,但觉毒性奇特,侵蚀极快,若不解除,定然无幸,不觉心中焦急,苦思解法,老妪说话她也闻若未闻。想了片刻,忽地解下手腕布带,露出伤口,欲要以九阴毒血,以毒攻毒。老妪冷笑道:“你想要她速死,只管用这个法子!”晓霜一愣,却听老妪道:“九阴之毒与‘五行散’毒性相类,互有催化之功,她服下你一滴血,‘五行散’的毒性便强了一倍,哼,凭你这点儿能耐,也能解开老身的手段么?真是班门弄斧,不自量力。”

    柳莺莺听得这话,心头大怒,瞪着晓霜道:“好啊……你又想阴谋害我?我……动弹不了,你……你干什么不一掌拍下了事……小贱人……伪君子……”她骂人分神,体内剧毒发作,忍不住又呻吟起来。花晓霜本就彷徨无计,听得这话,更添无穷委屈,双目一红,泪水夺眶而出,忽地一膝跪倒,向老妪连连磕头。

    老妪见她磕头,丑脸上露出一丝笑意,得意道:“女娃儿,服气了么?”花晓霜颤声道:“婆婆本事大,还请大人大量,放过萧哥哥与柳姊姊。”

    老妪道:“放人可以,不过,你须得答我几个问题。”花晓霜抬头道:“婆婆请问,晚辈知无不言!”

    老妪点头道:“你这娃儿倒是有些礼貌,嗯,你师父是谁?”花晓霜道:“家师名讳吴常青。”

    老妪眯起双眼,冷笑道:“是他么?那胖小子脾气倔强,头脑古板,怎会违背师训,收个女弟子?哼,若是常宁那小滑头,倒能说得过去。”

    晓霜听她称呼师父胖小子,大觉奇怪,问道:“婆婆认得我师父?”老妪两眼一翻,冷哼道:“怎么不认得?当年我没少揍这臭小子的屁股,但他就是不认错,不认错我就再揍……哼,倒是常宁那小子奸猾,看我一瞪眼珠子,就一个劲地求饶。不过,这小子从来只会哄人,他的话当不得真,胖小子脾气虽倔些,但从来不说谎的!”说到此处,她眼中露出追忆之色,叹了口气道,“娃儿,我问你,那胖小子……咳,他还好么?”

    花晓霜神色一黯,低头道:“师父……师父他过世啦!”老妪神色微变,默然半晌,长叹道:“树无常青,人无常宁。罢了,他苦学医术,到头来还不是与他那老鬼师父一般,救得了别人,却救不了自己。”幽幽一叹,瞧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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