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我听懂了一件事情。如果她没有在骗我的话,那么我能活到现在就完全是多亏了无惨大人为我取的“名”。
因为我是“银竹”,所以才有机会活到现在,甚至找到了蓝色的彼岸花,过上了无拘无束的生活。
“你现在的生活都是因为‘银竹’这个名字,但现在的你用的名字,似乎是‘晴子’呢。”
“总觉得我们好像也没有什么区别,同时顶着不同的名字,我们都是这个世间最不值得信赖的‘野良’……”
“这位小姐,非常抱歉打断了您的话。”耳边忽然传来了熟悉的声音,下一个瞬间,肩头也被人轻轻揽住。当这对于鬼来说有些灼热的体温彻底将我包围的时候,我的心情好像也总算从震惊当中稍稍平复了些许。
“请不要把晴子跟你摆在一起。”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绯。
“至少我会完全信赖晴子,因为晴子是我最重要的家人。”
第41章
“家人。”
绯依然是一副巧笑倩兮的模样:“究竟是家人还是趁手的道具呢?”
肩上的力量稍稍收紧了些; 但不等我和费奥多尔开口,绯却先一步转移了话题。
“说起来,没想到你竟然真的能够得到蓝色的彼岸花。”她扬唇看着我:“这份力量的确可以让你成为超越人世间存在的生物; 但也正因为你超越了世间的存在——”
稍顿了一下; 少女眯起了眼睛:
“违背了天道伦常的东西; ‘天’会容许你在这个世界上逍遥吗?”
“祂早晚会发现你的存在,到那个时候,会发生什么呢?”
绯的话音落下之后,空气坠入了一瞬的安静。虽然是相当轻快的语气,但她话里透着的寒意却是连我也能清晰地感受得到。
但我的心情却是出奇地平静。反手握住了费奥多尔搭在我肩头的手,我挣脱了他的怀抱,歪着脑袋看着站在我面前的绯。
“所以绯的意思是,‘天’祂会想要杀死我吗?”
对于天道的事情我了解得并不算很多; 不过我姑且曾经目睹过“天”对失格神明的处罚。
那是江户时代的事情; 阴阳师土御门月暗想要替府月藩的藩主望月正宗打造“死者之国”; 为此联合了一位神明。事情败露之后; 月暗先生自己糟了反噬; 彻底魂飞魄散; 而那位帮过他的神明也一并遭受了“天”的审判。
如果绯说的是事实; “天”当真想要肃清我这种特别的存在的话,那么我大概一定没办法逃脱吧。
“谢谢你告诉我这件事。”我这样说。
见我就这么没了下文,绯的表情似乎有点僵硬,她轻垂下眼; 静默了一下后问道:“你不打算做点什么吗?”
“我会想办法的。”我认真地回答道:“小费也会帮我想办法; 他脑子很好用,说不定能把问题解决掉呢。”
“所以你就打算仰仗一个人类?”绯的声音忽然扬起了些,再看向我的视线也带上了一点锐利:“但你的性命并非只是你一个人的事情。”
“你身上带着‘生死咒’; 这也同样是‘天’的禁忌,如果你死了,与你绑了这道咒术的人也要一起魂飞魄散。”
我似懂非懂地点了下头:“所以我才想要跟小费商量呀。”
绯的动作僵了一下,带笑的表情也出现了一点微妙的崩坏。隔了一会儿,她才颓然地叹了口气。
“你真是什么都不明白。”
“我姑且可以跟你说上一句,这件事情上,我和父亲大人大概能够帮到你,如果你想通的话,随时可以找我。”
话音未落,少女的身形便忽的从我的眼前消失了,如同她的出现一样毫无征兆。
“总感觉有点莫名其妙。”我小声咕哝了一句,又看向了身旁的费奥多尔。
“我想你并不需要在意那么多。晴子。”费奥多尔轻轻拨开了我耳侧有些散乱的碎发:“那家伙的话里有一大半是在说谎。”
“她大概是觊觎晴子的力量,所以想要用这样的方式来让你加入他们的队伍,恐怕对付什么‘天道’本身就是他们自己的愿望吧。”
“小费居然连这种事情都知道吗?”我有些惊讶。
少年却是轻挽了唇:“关于这个国度的神话我并不算了解,但这种事情从那个人说话的方式就可以推断出来。”
“而且最重要的是——”
“如果能够得到那本‘书’的话,那么这件事情大概也可以被解决吧。”
“所以晴子并不需要为她说的话困扰。”
“我本来也不会为天道这种我自己没办法掌控的事情困扰啦。”我耸了耸肩:“不过比起‘天罚’什么的,我在意的果然还是……”
视线斜斜地向下扫去,我看向了某个还站在原地的黑发小男孩。
他并没有对绯的出现和消失表现出什么惊讶的情绪,只是轻轻蹙着眉头,表情看上去似乎带着一点不耐烦。
不过他并没有强行插|入我们的对话,却也并没有因为对话的内容太过繁复无聊而先一步离开。
我一时间有点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心情来面对这个小家伙。他并非是当年的那位杀伐决断的无惨大人,但他的身体里又确实栖居着属于那位大人的灵魂。
他不记得关于“鬼”的事情,也不知道我究竟是谁,可即使是这样,他依然会觉得我很熟悉。
“晴子打算把他带回去照顾吗?”费奥多尔的声音听上去似乎没来由地沉了些。
“我……”
“不需要。”
却是无惨先一步做出了回应,他仰起头,斜着视线看着费奥多尔,语气颇为不善:“我为什么要听凭你们的安排?”
费奥多尔的动作顿了一下,撇了下嘴,没说什么。
而无惨则是转过自己梅红色的眼睛,将视线落在了我的身上:“不过我倒是可以容许你跟我回去。”
“既然你跟我之间存在着什么特别的关联。”
男孩的声音清脆,语气却带着种与外表极度不相符的倨傲。他轻扬着下颏,仿佛这样就能显得更有气势些似的。
“当然,只允许你一个人跟过来。”
费奥多尔脸上的表情抽搐了一下,披风下的手也微微动了动。不过他并没有真的把自己的手伸向无惨——
他的异能是可以杀死触碰到的东西,虽然随着年龄的增长,他可以在一定程度上控制自己的能力,但有时候还是会不小心暴走,所以费奥多尔从来不会去触碰除了我之外的人,除非他想要杀死那家伙。
现在的无惨只是个普通人类男孩而已,当然抵挡不了费奥多尔的异能,而更糟糕的是,费奥多尔的异能是被动技能,也就是说一般人类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因为误触了他而被异能杀死也是有可能的。
所以就算为了无惨的安全考虑,我也肯定不可能把他带在我自己的身边。
况且回想起跟费奥多尔经历的那些辛酸岁月,我也实在不太想再养一次五六岁的孩子,是而就算我跟无惨之间有着那样一道“咒”存在,我也完全没有考虑跟他生活在一起的可能性。
“嘛,不过既然你都那么说了,就让我先把你送回家吧。”我凑到了无惨面前,蹲下了身子,侧头又看了看费奥多尔:“小费可以先去住处安顿啊,等收拾好了再来接我回去。”
费奥多尔似乎是打算说些什么的,可他的声音却并没能传到我的耳中,因为他嘴唇颤动的时候,不远处忽然响起了一连串的机|枪声。
第42章
即使已经经历了很多次; 我依然不太习惯枪|战这样高节奏现代化的战斗方式。
不过出于一种面对危机时的本能,我几乎是下意识地进入了戒备状态。抬手将身边比我高出许多的少年扛了起来,我正准备往不远处的掩体背后躲闪; 一低头却见无惨正拼命倒着那两条小短腿跟我往同样的方向冲去。
于是我顺手也揪住了他的衣领; 将那个小家伙也一并拎去了安全的地方。
“晴子……”被我扛在肩头的费奥多尔闷闷地叫了句; 语气里老大的不满意:“我自己也可以的。”
而另一边被拎着衣领子的无惨挣扎得更为直接——“你放我下来!”
“你们两个不要吵啦!”
躲在墙根底下,我把一大一小两个男孩子放了下来:“这么危险的时候,当然要优先保证自己的安全啊。”
“我跑得比你俩都快,费了这么大力气把你俩搬过来,你俩可要好好感谢我。”
费奥多尔:“……”
无惨:“……”
俩人的脸色一个赛一个的黑,正在他俩无语的时候,外面的机|枪声却已经连成了片。
不过好在这枪声也并非是针对我们,而是两伙持枪的势力在外面交起了火。眼下在这座城市里; 这样的战斗随处可见。
“是GSS和港黑。”团子似的黑发男孩小声说了句; 声音里似乎还夹了些不屑。
“那是什么?”我顺口问了句。
男孩用那双猩红的眼睛往我这儿扫了一下; 眼神里透着些鄙夷。
“你们来横滨不也是为了这个吗?连横滨的势力情况都不知道?”
我耸了耸肩。说老实话; 我连生活了几年都小镇上分布着怎样的势力都不清楚; 更不用说横滨了——说到底; 我压根也不知道费奥多尔来这里的根本目的是什么。
“不知道又怎么样?他们很强吗?”
无惨别开了视线; 满一副不想搭理我的模样。
“明明无惨也觉得他们没什么吧。那我为什么要记得那种无关紧要的事情。”
我说得理直气壮,可视线的余光却也在不经意间扫到了战场的情况。
此刻双方交战得正酣,可就在枪林弹雨充满的战场中心,一个穿着卡其色长外套的红发男人正灵活地穿梭着。
机|枪扫出的子弹像是刻意规避着他行进的轨迹一样; 而男人的脸上也没有一丁点惊惶; 深蓝色的眼睛里透着仿佛海底深处一样的沉静与冰冷。
他手中只有一把精巧的手|枪,没法像机|枪一样连发扫射,但子弹所指之处一向伴着血花与哀嚎。
我轻撇了下嘴巴。
“在看什么; 晴子。”
察觉了我的视线之后,费奥多尔出声问了句。
“那家伙好像很厉害的样子。”我指着那个红发男人小声咕哝了一句:“他是那个什么港口黑手党的人吗?”
“是。”回答我的是一旁的无惨。
“那家伙看起来很厉害,一定是组织里的主力吧?”
我却是一脸怨念地看向了费奥多尔:“可是他看起来好高啊!”
“说好横滨黑帮的主力一米六都不到呢?”
“……?”
费奥多尔明显怔了一下,一时间竟没能说上话来,而我也不打算给他说话的机会。
“感觉有被小费欺骗到,所以我现在很生气。”轻鼓起嘴巴,我继续说着:“我决定今天都不跟小费说话了!”
一面这样说,我回身顺手将地面上的无惨端了起来。
“虽然我现在也分不清你到底算不算是无惨大人,不过不管怎么看,你现在都只是个普通人类小孩子而已。”
无视了怀里男孩的挣扎,我自顾自地沿着道路往另一个方向走去:“总之外面好像很危险的样子,那我还是先送你回家吧。”
挣扎无果之后,黑毛团子也终于一脸不情愿地认了命,他撇着小嘴,眉头拧的好像能滴下水来。
静默了一会儿之后,他忽然有些尖锐地问了句:“你有什么事吗?为什么还跟着我们?”
跟在我背后的高个子少年反驳得理直气壮:“我没有跟着‘你们’。我只是跟着晴子。”
“这座城市这么乱,我不放心。”
我本能地想要顶回去的,讲道理,就刚刚那一场骚乱里是谁保护着谁来着?什么时候轮到他不放心我啦!
可是话到了嘴边,我却忽然想起自己才刚说过了今天都不想跟他说话,于是我生生转回了差点望过去的视线,将到了唇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
于是场面又变得极其安静,除了无惨时而发出的指路的声音之外,我跟费奥多尔谁都没有再说话。
据无惨所说,他现在住的地方叫擂钵街。他没有父母或者其他亲人,之前姑且有个单身的流浪汉会分给他吃的和住处,不过“龙头战争”开始之后,那个流浪汉因为垂涎GSS开出的条件而临时进了黑帮,之后就再没回来过。
无惨当然也不会在乎那个流浪汉是死是活,只是那个人消失之后,他的生活似乎变得糟糕不少。
他身体并不算强壮,在贫民窟的孩子堆里不出挑,所以跟人抢东西也占不到什么便宜,更糟糕的是,他生活的自理能力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看着大垃圾堆一样的贫民窟里那个小垃圾堆一样的无惨的窝棚,我一时间竟然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就算是对生活品质毫无追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