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目光偏移。
桌子上空空如也。
他换了件松散的丝绸面料衣袍，身体放松向后靠在椅子上，嘴角的笑容没有变化，目光温柔，询问一旁的佣人。
“为什么没上菜呢。”
他的声音清朗，没有杂质，很容易令人沉沦，听在佣人眼里却格外可恐：“我回来之前便打电话吩咐过厨房。”
“扑通！”
一旁的佣人猛然跪下，声音吓了白秋一跳，佣人瑟瑟发抖，以头抢地，就差磕头求饶了：“是，是我的错，先生，请您原谅。”
白秋身子也跟着抖了一下。
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旧社会，稍不如意白锦就会把她打杀发卖出去。
“你吓到小秋了。”
白锦嘴里含着笑，眼神骤然变的格外冰冷，指尖一点点叩击桌面，垂眸：“去上菜。”
“先生，求，求您原谅我。”
佣人依旧瑟瑟发抖。
“……”
“只是上菜而已。”
白锦盯着佣人片刻，嘴角骤然绽开一抹笑容：“并非什么大错，我怎么会罚你，说的像我会吃人般，快去吧。”
“等一会菜凉了，我或许真的会生气了。”
男人垂眸。
佣人不安的抬眼看他。
低头弯腰小心翼翼的走了出去。
同样不安的还有白锦。
他闭起眼，已经可以想象到迎来的是什么——
白秋的勃然大怒，掀桌而起，愤怒指责他的做派。
然后转身离开。
他们已经很久没有坐下。
心平气和的一起吃一顿饭了。
出乎意料的是。
一片安静。
直到盘子轻轻端上桌，男人睁眼，白秋眼巴巴的盯着桌面上的松鼠鱼，咽了咽口水，对上白锦的目光后不好意思的笑了一声。
“不是我馋嘴。”
他认真的解释道：“这个鱼看起来真的好香。”
它勾。引他！
“第一口最好吃的要给哥哥先吃！”
白秋夹了一筷子鱼，撇开香菜放到男人碗里，乖巧的仰头，一副“你快夸夸我”的样子。
白锦呆愣片刻。
忽然笑了。
男人弯了弯漂亮的眉眼，咽下鱼肉：“好吃。”
他用筷子戳了戳鱼肉，又道：“我不会罚她。”
“只会扣点钱。”
别跟他生气。
“我当然知道啦。”
白秋一筷子叨走一大块鱼肉，松鼠鱼酱汁的味道浓郁，吃的他停不下来，努力咽下去：“哥哥那么好我肯定不会误会哥哥的。”
“嗯。”
白锦应了一声。
想起少年常说的话。
男人又补充道：“现在是法。制。社。会。”
白锦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银白色的精巧大猫受了委屈一般，整个毛都炸了起来，他偷偷抬头看他，散发着想被摸摸的气息。
“唔。”
白秋想了一会，决定顺毛：“我们把她开了吧，她讨厌。”
“好。”
白锦矜贵的点了点头。
少年心里发笑，甜甜道：“我最喜欢哥哥啦。”
“哥哥也喜欢小秋。”
男人放下筷子，双眼直视少年，似是不经意道。
“小秋只喜欢哥哥一个人好不好。”
“……”
少年筷子停在半空，精神紧绷。
“开玩笑的。”
白锦微微向后仰，背部贴在柔软的靠垫上，双手交叠看着白秋的碗，忽然开口，眸色温柔：“小秋怎么不吃香菜了。”
“？”
他什么时候喜欢过香菜。
少年茫然片刻，想起来了。
原身喜欢香菜。
他正相反。
他不喜欢，讨厌的很，吃到香菜就会……
“吃到香菜就会觉得恶心，想吐，我记得你小时候也很讨厌香菜，”白锦陷入回忆之中，“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小秋忽然就喜欢香菜了。”
也是从那时候开始。
就像变了一个人。
那个奶声奶气喊他哥哥，喜欢黏在他身上要抱抱的小团子开始厌恶他，不愿意和他接触，愤怒的指责他的所作所为。
“小秋当时告诉我说。”
“人总是会变的。”
明明他们是唯一的亲人。
白锦找过心理医生，医生说或许是被保姆虐待苛刻产生了心理阴影。
“现在又是因为什么。”
白锦轻轻道。
少年眨眼想了一会，试探着说道：“时代变了，大人？”
白锦：“……”
“吃这个。”
男人默默给他添菜，少年埋头苦吃，气氛瞬间变得欢快起来，松鼠鱼好吃的白秋连着干了三碗饭，他揉着肚子瘫在椅子上，动都不想动。
简单的快乐。
“脸上怎么挂了饭粒。”
白锦伸手，抹掉少年脸上的饭粒，指尖向下，揉了揉少年的肚子，倒真有些兄友弟恭的架势，阳光温热的洒了进来。
映衬着白锦的眉眼越发温柔。
“小秋永远只喜欢哥哥一个人好不好。”
他的笑容温润，看起来无害又温和，再次问道。
白秋张口，在男人期待的目光下……缓缓的打了个嗝。
“嗝。”
他不好意思的笑了一笑：“松鼠鱼真好吃。”
白秋：“我还想吃。”
“下次还做给小秋吃。”
白锦没停手，一圈一圈顺时针揉着少年肚子：“怎么吃这么多，小秋要是喜欢，哥哥天天吩咐厨房给你做。”
“算了。”
白秋认真的想了一会，拒绝。
“天天吃会腻的。”
“好。”
白锦宠溺的点了点头，揉着揉着肚子，似乎是想起来什么：“我听林咎说，小秋把劫匪的胳膊给打断了。”
白秋：“……”
嘶。
少年吸了一口气。
这话好像也对。
就是听着有点不对味。
白秋想起上次一杯子打在陈炎脑子上的情景，心虚的低头，乖乖等着训斥。
白锦：“打得轻了。”
“我弟弟可真厉害，面对歹徒都不逊色。”
“要是让我抓到，我把他扒皮……咳。”
男人在少年的注视下，慢条斯理的淡然改口：“把他送警察局。”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很难过。
去自提点拿葡萄，她“哐”的一下把我葡萄扔在地上。
摔破了几个，呜呜呜呜我的葡萄。
第55章
“不过。”
“往别人身上轮东西不是好习惯； ”白锦起身，示意少年跟着他，白秋眨了眨眼睛； 托着滚圆的肚子缓慢的挪动步伐跟了上去。
少年微微吸气。
居然有电梯。
四层楼都安电梯。
白锦指尖在电梯壁摁了一下，屏幕一闪； 缓慢浮现出三个按钮——
F1
F2
F3
这就是科技社会吗。
白锦点在负二层上，输了一串密码，入目是宽大的房间，里面密密麻麻挂满了各种各样的刀； 白秋按着刑期年数换算了一下。
嘶。
算不出来。
“收藏室。”
白锦解释：“都是赝品。”
哪个男生没有仗剑江湖的武侠梦。
白秋的双眼冒光； 东摸摸西摸摸，白锦伸手拿了一个小筐； “哗啦”一声随手划满，递给他：“这些留着防身。”
“是不是有点多。”
少年委婉拒绝。
他带这么多出去。
地铁安检肯定过不了。
“不多。”
白锦轻描淡写：“假的小玩意，可以削水果； 扔着玩也行。”
“小秋想学射击吗。”
白锦：“假的； 模拟。”
白秋：“要。”
没有哪个男孩子能拒绝枪。械梦。
白锦领着白秋去了负二层，大概教了一下基础和姿势，让少年自己练习； 便上楼处理合同； 男人进到书房第一件事，就是喊来管家。
“查。”
他目光冷淡：“餐厅里的女佣是谁的人。”
“好的老板。”
管家哭丧着脸，试图解释：“老板； 她有没有可能就是单纯的胆子小呢。”
男人面带微笑。
管家立马闭嘴； 退下。
……
白秋练了几次。
很显然； 他没有一点天赋。
唯一一次中靶； 是……他打到旁边了。
没关系。
少年把手机架在一旁； 拍了几次，美滋滋的录像发给邹尘。
暗鲨猫猫头：［视频］
邹尘收到视频，立马点开。
少年穿着带网格的宽松衬衫，他双手握枪，眼神坚毅，缓慢的扣动扳机，“砰”的一声之后，机器发出庆祝满靶的声音。
镜头在一阵摇晃后结束。
暗鲨猫猫头：帅吧~砰！
暗鲨猫猫头：有没有击中哥哥的心脏呀。
暗鲨猫猫头：猫猫比心。gif
男人轻轻笑了一声。
邹尘：有。
他点开又看了一遍，白秋剪的很粗心，邹尘放慢速度看见最后一秒，子弹……打在了旁边的靶子上，正中靶心。
邹尘：“……”
方才注意力全集中在少年的脸上。
男人的目光向下，才察觉到，哪怕是穿着格外宽松的衬衣，少年小肚子依旧凸出的明显，邹尘忍不住笑了一声。
邹尘：中午吃的什么。
少年应该很喜欢。
他去学。
到时候做给少年吃。
白秋低头，第一眼就看到自己的肚子。
可恶，应该就拍上半身的！
少年气凶凶的打字。
暗鲨猫猫头：哼！
暗鲨猫猫头：邹尘哥哥这是什么意思嘛，你是不是不爱我了，嫌弃我吃的多了，我就知道，呜呜呜呜男人都是大猪蹄子。
暗鲨猫猫头：果然，得到了就不喜欢了，唉。
“不是。”
怎么会不喜欢他。
邹尘有片刻慌乱，他拨了电话出去，白秋秒挂。
男人又打。
少年依旧没接。
他不理他。
是不是……生气了。
邹尘抚摸屏幕，眉眼低垂。
邹尘：是我不好，我不是这个意思，别生气了。
暗鲨猫猫头：我才不原谅你，除非……
邹尘：除非什么？
男人眸光微微亮起。
白秋：除非亲我一口（叉腰）
少年等了一会。
邹尘发了一段十秒的视频，男人眸光偏冷，收敛视线余光，专注的看着屏幕，略微踟躇，薄唇缓慢的贴了上来。
“啵。”
啊啊啊！
白秋傻笑一声，浑身上下仿佛都开始往外冒粉红色的泡泡。
暗鲨猫猫头：好叭，我勉强原谅哥哥了，哥哥今天也要爱我喔。
暗鲨猫猫头：啵啵啵啵，么么哥哥。
“笑什么这么开心。”
白锦目光淡漠，看着身旁嘴角上扬的少年。
“没什么。”
白秋若无其事的锁屏，转移话题：“长清哥还没来吗。”
“马上。”
少年站在阁楼上吹着冷风，对沈长清及其不满。
他还是第一次见。
来看病患提前告知，让病患在楼上吹风等他的。
白锦倒是不觉得冷。
男人伸手，有一搭没一搭的抚摸少年的头。
他们没等到沈长清。
倒是率先等来了万宁，男人抱着用布盖严的画框从车上走下，他穿着黑色丝织长衫，露出胸口一大片暗色的皮肤。
步伐稳当，没有丝毫停顿大步向前。
要风度不要温度。
“万宁哥！”
白秋喊了他一声，探出身子对他招手。
万宁停下脚步。
“小秋。”
“哥，你抱的是什么呀——”
他扯着嗓子喊。
“画框。”
“带这个干什么呀！”
“送给小秋的。”
万宁眼底的暗色一闪而过，脸上带笑，继续迈开步子。
一看就不怀好意。
“万宁哥！”
白秋继续扯着嗓子喊。
万宁停下回他。
短短两分钟的路，他走了足足十分钟，每走两步少年就要问两句话，最开始他还能笑着回答，后来连笑都笑不出来了。
身子微微发抖。
他面容冻的死白。
还差两步。
眼看着马上进屋，少年张口，状似仍要继续喊。
万宁实在是撑不住。
他脸色一变放快脚步，逃一样奔了进来，脸色难堪的要死，白秋抱着暖宝宝，慢悠悠的下楼，委屈的看着万宁。
“万宁哥为什么这个表情看我啊。”
他眨了眨眼，眼泪说来就来：“万宁哥是不是讨厌小秋。”
“怎么会。”
万宁嘴唇微动，无声骂了句脏话。
他僵着道：“我怎么会讨厌你呢。”
“呵呵，我只是身体不好而已，呵呵。”
“那就好。”
白秋松了口气：“万宁哥来干嘛。”
“听说小秋受伤了，我来看看，顺便把欠着的画给送过来。”
“我没什么事。”
只带了一幅画。
白秋看了一眼：“还有别的事吗。”
“没有。”
有。
顺便……看一眼许清。
“我没事。”
白秋大方的转了个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