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捡起你的剑,你的对手该是我。”
圣乔治双手空空,但贞德不打算占他的便宜,就算没有圣乔治的宝具存在,他也会允许圣乔治取回自己的剑,当他发起挑战时,圣乔治停下了逼近江峰的脚步,选择了正面迎战,那么此时此刻,他就必须让圣乔治再次握紧自己的剑。
这就是所谓的礼仪,虽然江峰对这样的行为,总是嗤之以鼻,但对于贞德和圣乔治来说,遵守这样的战斗礼仪无比重要,其重要性在某些方面上,甚至超过了战斗结果本身。
圣乔治脚下不动,而是缓缓抬起了手,那柄还沾染着菲奥娜的鲜血,在不远处深深扎进地里的长剑,化作一道道魔力消散,随后,这些魔力如同轻柔的水波,流淌到了圣乔治的手中,他在做和贞德一样的事情,直接重新凝聚自己的武器。
当他再次握紧长剑的瞬间,就是战斗开始的瞬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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菲奥娜觉得,自己似乎做了一个噩梦。
这噩梦很长很长,里面有天崩地裂的灾难,有畸形扭曲的怪物,有仿佛永远不会结束的痛苦和折磨,她在无边的黑暗里前行,看不到一丁点光芒。
但噩梦终究会醒来,这无尽的苦难也会结束,当那个时候到来,她会发现,自己正在那间还算宽敞的小屋中,躺在那张很舒适的木床上,床下面的地里埋藏着铜币和银币,其中混杂着几枚亮闪闪的黄金,周围是她精心选择,看起来十分暧昧的装饰物。
她会从床上饥肠辘辘地醒来,去到外屋找来几块面饼,再喝点清水简单填饱肚子,这样一顿早餐不算丰盛,但胜在便宜量又足。
接着,菲奥娜就会把藏起来的那一大袋钱币拖出来,认真而又娴熟地数上一遍,并且惊喜地发现她攒够钱了,已经可以买得起一家店铺了,从此之后,她可以抱有尊严的生活了,而不必再依附于他人的意志,谄媚地去讨好那些男人们。
在这之后,她会去到街上,准备自己开店的诸多事宜,她会很忙碌,而蛾摩拉则会依然平静安宁,不会有什么见鬼的天灾,她的生活虽然充满荆棘与艰难,但会越来越好,而不是仿佛跳崖一边,在瞬间跌倒谷底,摔成满地碎块。
有什么凄厉的喊叫声,从很遥远的地方传来,这呼喊声就如同浓重的油彩从高处落下,滴入清澈的水后猛然散开,菲奥娜那平静而充满希望的日常,仿佛水波般迅速散去,只留下些许不时闪过,似曾相识的残片。
菲奥娜清醒了,她再次回到了名为现实的噩梦中。
从双腿上传来的剧烈的痛楚,从前方传来了婴儿的哭嚎声,血腥味和泥土味混杂一体,来自感官上的强烈刺激,帮助她迅速理解了现实,并且碾碎她脑海中那最后一丝,这一切事情只是个噩梦,她只要醒来就能回归现实的妄想。
她就在现实里。
“噶……噶……”菲奥娜用力地眨眨眼睛,眼中的世界逐渐变得清晰,她可以看到,那个婴儿就在前方哭喊,但声音却似乎在逐渐变得虚弱,她看着婴儿,就仿佛有一道小小的火苗亮起来,将她心中的柴草点燃。
“混账,混账,混账……!”菲奥娜低声地咒骂着,她的声音在颤抖,柔弱得像是一支插在地上摇晃的柳枝,她如同毛毛虫般在地上爬行,在自己的身后留下一道惨烈的血痕:“为什么我要遇到这种事,凭什么,凭什么……!”
直到现在,她依然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而且现在的她伤痕累累,她的生命就像是一只有着破洞的小船,水在不停地涌进船身,将她往幽深的黑暗拖拽进去,但某种奇妙的怒火却在她的心中燃起,而且烧得越来越旺。
她越来越不爽,好像全世界都在阻挠她,要她乖巧认命。
130 越过那条河·16
长剑凝聚成形,冰冷的剑锋泛着危险的光;旗枪猛然刺出,去势凶猛仿佛怒啸的巨兽。
当圣乔治还没有准备好,手中还没有武器的时候,贞德很乐意等待他做好准备,可当圣乔治手中握上长剑的时候,他便不再是双手空空,需要自己优待的对象,而是手持凶器,随时可能暴起将自己杀死的强敌。
对付强敌,没有客气的必要,用全力发起猛攻,才是符合礼仪的做法。
“铛!”
圣乔治在长剑凝聚成型的瞬间,便猛然将其提到自己的神枪,贞德笔直地狠狠刺出旗枪,闪着冷光的枪尖与剑身相撞,发出清亮的金属撞击声。
无首的躯体紧握长剑,如同使用一面盾牌般将其转动,想要引导牵扯贞德的旗枪,让他失去平衡向旁边倒去,但贞德已经注意到了圣乔治的计划,他没有上钩,在自己的旗枪被挡下的瞬间,他的双腿便向后发力,猛地向后连退两步。
贞德使用的武器是旗枪,他的有效攻击距离,要远长于使用长剑的圣乔治,拉开并且保持两人之间的距离,几乎是他的必备战术。
前方的敌人没有脑袋,那看起来根本就是一具无头的尸体,但贞德对此却没有半点惊讶,那仿佛噩梦具象化般的姿态,甚至都不能在贞德的心中,掀起哪怕一丁点波澜,对方是与自己同等规格等级,甚至还要更高的圣人前辈,不管圣乔治做出什么事情,他都不会奇怪。
如果自己能够引发奇迹降临,那么圣乔治肯定也可以,虽然这么说有点古怪,但贞德对这项判断有足够的信心。
贞德向后退了两步,而圣乔治便毫不迟疑地逼近了两步,贞德想要拉开距离,而圣乔治当然想要拉进距离,他的脚重重踏在地上,干枯的草叶被踩碎成零散的碎片,他手中的长剑顺势挥出,冷冽的剑锋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线。
“你变弱了。”
实际的战斗胜过千言万语,力量与力量的碰撞,能够让一切掩饰与伪装都消散无形,通过先前那次兵器之间的碰撞,以及这次仅有两步的追击,贞德便轻而易举地得出了结论。
正如他所判断的那样,失去了头颅曾经死去,但又得到奇迹庇护,被粗暴复活的圣乔治,在严格意义上来说,并非生龙活虎的英灵,而是更加类似于某种神秘学上的木偶,他被名为天启的丝线牵引,坚定不移地执行着自己被赋予的使命。
他还有一定程度上的自主意识,但那自主意识始终极为有限,对付江峰这样的废柴时,这份削弱并不明显,但当对手换成能够抵挡他力量的贞德时,这份削弱就变得明显了。
但还是强大。
就算因为死而复生和丢失头颅,变得比之前弱了,但圣乔治的强大依然是压倒性的,最多就是从解决贞德很轻松的程度,退步到了解决贞德比较麻烦的程度。
但他还是可以解决贞德,而这也是现在正发生的事情。
圣乔治逼近的两步,比贞德后撤的两步更快,在贞德脚步落地之前,他就已经完成了前进,直接来到了贞德的身前,他的剑已经可以够到贞德的身体了。
“哼。”
贞德轻哼一声,圣乔治已经逼到身前,对方手中的长剑已经被挥出,直直地刺向了自己胸口心脏的位置,再去聆听天启已经来不及了,此时此刻的他,必须顺应自己那份纯粹战斗本能的指引,立即做出有效的对应。
思考在这时是没有意义的,甚至会在一定程度上,拖慢贞德行动的效率。
“嗡——”
利剑飒爽地穿过了空气,剑锋仿佛还在隐隐晃动,发出低声鸣响,笔直地朝迦勒底圣人的心窝狠狠刺去,如果是之前的圣乔治,这一剑必然会又快又狠,甚至凶悍到贞德反应不过来的程度,但诚如贞德的判断那样,圣乔治变弱了。
所以,他挡下了。
“铛!”
旗枪及时地挡在了身前,剑尖与枪身再次碰在一起,巨大的冲击力从剑上传来,随后传递到贞德紧握旗枪的手上,在那个瞬间,贞德觉得自己的旗枪就像活了一样,它如同一条陷入疯狂的蛇,不断在他的手中扭动,想要从他的双手中挣脱出去。
但贞德握住了,他紧紧握住了自己的旗枪,并且直接放松踏在地上的双腿,反过来借用剑上传过来的冲击力,任由着自己像个小小的气球,向着后面倒飞出去。
在这电光火石的瞬间,贞德敏锐地抓住了无比宝贵的机会,他成功地将圣乔治的攻势,转化为了有利于自己的展开。
但圣乔治不会放任这种事情发生。
无头的战士仿佛察觉到了什么,就在剑尖触碰到贞德旗枪的瞬间,他几乎是在同一时刻松开了握剑的手,沉甸甸的长剑往地上落去,圣乔治再次向前迈出一大步,他那健壮的身躯就如同冲向敌人的水牛,充斥着无可阻挡的气势。
贞德的旗枪还挡在身前,与他的长剑互相碰撞,圣乔治却松开了长剑,他的身体极度地向前倾去,甚至抬起了一条腿,同时,圣乔治用尽全力伸出自己的左手,仿佛一只凶暴而饥饿的毒蛇,猛地向着前方贞德的躯体扑去。
随后,毒蛇咬伤了猎物。
圣乔治的手死死揪住了贞德的甲胄,他一只脚踩在地上,整个身体看上去,几乎都要和地面平行,圣乔治用这种几乎放弃了防御的姿态,成功跨过了那两步的距离,抓到了贞德。
“咕——”
圣乔治还踩在地上的那条腿,肌肉绷紧猛然发力,整个人便揪着贞德向后扯去,根本来不及做出反应的贞德,猛地向着圣乔治贴近过去,而他的前辈用来迎接他的事物,显然不会是什么微笑或者拥抱。
圣乔治的一只手,死死揪住贞德的甲胄,猛地将他扯到身前,而另一只手早已经握成拳头,毫不留情地向着贞德砸过去。
那拳头揍人绝对很痛。
131 越过那条河·17
拳头在不断逼近,但贞德已经来不及闪避,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看着那被黄铜色泽甲胄覆盖的重拳,不断靠近自己的脸庞,但他却无能为力。
“咔——啪!”
拳头重重地印在贞德脸上,他可以感受到,冰冷的钢铁恶狠狠地砸在身上,先是皮肤下的毛细血管尽数破裂,然后是鼻梁骨被毫不留情地击断,接着再感到了一阵阵剧烈的痛楚,从自己的脸上传来。
很奇妙,被痛揍的感觉竟然比痛楚先行。
头部遭受重击的贞德猛然向后仰去,他的眼前猛然一黑,就连意识都在一瞬间中断,紧紧握着旗枪的手一松,金属构造的长枪向地上掉去,但在失去意识之前,他经由无数战斗所养成的战斗本能,还是在关键时刻做出了反应。
贞德已经被一记重拳打得向后倒去,他干脆直接借着圣乔治的力量,顺势更大幅度地向着后方,与此同时,他一只脚扎扎实实地踏在地上,另一只脚猛地抬起向前踹去,就如同一只凶狠的攻城锤,重重地砸向圣乔治的右侧膝盖。
为了化解旗枪的长度优势,圣乔治想方设法拉进了与贞德的距离,他成功了,并且借助这个重要的机会,给了贞德让他瞬间断片的一拳,但现在,昏迷之前的贞德,反过来利用了两人之间的近距离,踢出了圣乔治无法闪避的一脚。
“铛!”
在巨大力量的驱使之下,贞德的铁甲长靴与圣乔治膝盖部位的甲胄,沉重地相撞在一起,伴随着震耳欲聋的声响,圣乔治猛然失去了平衡,就像是一座被狠狠推倒的雕像,轰然向着一旁倒下。
伴随着两声沉闷的声响,两具高大的身躯倒在地上,他们压碎了无数干枯的草叶,这些已经死去的植物化作细小的碎片,干瘪的叶片飞散到空中,散落在他们身上,仿佛无数灰白色的小小飞虫。
贞德重重地摔到地上,一度中断的意识再次连接起来,巨大的冲击有时会造成损伤,有时反而可以作为唤醒意识的开关,他猛地向着侧旁一滚,试图再次拉开和圣乔治的距离。
失去平衡的圣乔治向着地面倒去,但他及时聚集起力量,调整好了自己肢体的位置,他没有彻底倒在地上,而是以一个半跪的姿态,跪倒在了荒芜干燥的田地之中。
贞德试图拉开与圣乔治的距离,而圣乔治显然不打算让他如愿以偿。
圣乔治抬起手,随后如同无情的战斧般狠狠劈下,而他的目标,正是贞德的脚踝,贞德向着侧旁滚动,而圣乔治出手抓人,可以说完全在同一时间发生。
最终,哪怕失去了头颅,圣乔治也还是比贞德强上那么一点。
强就是强,不可能被个体的精神和意志所改变。
贞德没能成功拉开距离,圣乔治死死握住了贞德的脚踝。
无头的战士猛地站起,随后,那被铠甲覆盖的健壮手臂发力,直接将贞德挥舞过肩,迦勒底的圣人就仿佛一具柔弱的木偶,被直接甩到了半空之中!
“咚!”
伴随着令人牙酸的沉重撞击声,贞德被圣乔治高高地甩起,然后重重地砸到地上,这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