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
伴随着令人牙酸的沉重撞击声,贞德被圣乔治高高地甩起,然后重重地砸到地上,这一下凶狠无情的猛击,完全是冲着一次解决战斗去的,迦勒底的圣人甚至略微被砸进土地里,他身上的甲胄更是肉眼可见的变形。
“噗!”
贞德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他感觉自己全身的骨头似乎都有了裂痕,内脏也发生了无比严重的变形,脑子更是猛地一晃,眼前的世界一下子变得浑浊起来,英灵明明没有实体,但贞德依然觉得自己每个地方都在剧痛。
圣乔治的猛攻还没有结束,他直接向前跨了一步,高大的身躯仿佛压顶的乌云,圣乔治直接俯身站在了贞德的上方,投下的阴影将他笼罩其中,仿佛最糟糕的死亡已经来临。
无头的躯体再次抬起手,沉重的拳头狠狠砸了下去,但贞德已经及时做好防御的准备,他将双手挡在身前,同时立刻猛地缩起自己的双脚,就像是把弹簧狠狠地摁了下去。
“铛!”“咔……”
圣乔治的重拳打在贞德的手臂上,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声音,原本在先前的砸地时,就已经有所变形的铠甲,更加明显地凹陷下去,而在金属与金属的撞击声中,还混杂着极其细微的硬物断裂声,贞德的双手骨头完全折断,就像一双一次性木头筷子那样。
强烈的剧痛如同潮水般涌来,迦勒底的圣人已经感受不到自己的双手,但贞德那毫不留情的反击也紧随而至。
“铛!”
紧绷的双腿瞄准圣乔治的小腹,恶狠狠地踹出去,甲胄与甲胄再次碰撞在一起,为了向贞德挥出那一拳,圣乔治没能及时回防或者躲闪,高大的无头战士被踹了个正着,完完全全地接受到全部的力量,他猛地向后连退几步,但还是及时将双腿迈成弓步,稳定住了身形。
贞德想要立刻从地上起身,重新组织起自己的攻势,但由于圣乔治的反应速度,比贞德预想得还要更快,迦勒底的圣人根本没有得到多少空当,无头的战士直接挺起身子,一脚作为发力的支点,直接狠狠朝着贞德踢了过去!
“咕啊!”
贞德根本没有躲闪的余力,也没有躲闪的机会,他被圣乔治狠狠地踢在身上,堂堂圣人就仿佛一只足球,高高地飞到空中,划出一条优美的弧线,然后重重地摔到了地上,贞德发出一声哀鸣,随后瘫倒在了地上。
“咔嚓……咔嚓……”
被贞德踢倒变形的甲胄,随着圣乔治的动作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响,无头的战士摇摇晃晃地站直身子,而在他的不远处,贞德正在咳着血,努力挣扎着试图站起来。
这本是乘胜追击的好时候,但圣乔治的躯体却猛然一僵,他迅速转身拾起地上的长剑,随后转动自己的身躯,朝向光河的方向。
在那里,菲奥娜在艰难地爬行,在她的身后,有一道惊心动魄的血痕。
132 越过那条河·18
自己,究竟爬了多久了。
记不起。想不起。不知道。不明白。
菲奥娜的意识已经变得模糊了,眼前的世界在不断摇晃,与突然失去意识昏迷不同,她的意识在逐渐变得朦胧,就仿佛一杯水被放置在冷库中,她在被一点点冰封起来,而非突然就变成了一大块冰。
这不是一个单纯的比喻,而是菲奥娜此时此刻,最为写实的直观感受。
原本在血管中生机勃勃奔涌,滚烫而火热的鲜血,似乎在随着时间流逝逐渐降温,指尖已经变得冰冷而麻木,她已经感受不到自己四肢的末端了,她整个人都在感到冰凉,而且这一股又一股的寒意在身体里循环,让更多的地方变得寒冷麻木。
被斩断的双腿已经感觉不到痛楚了,菲奥娜不知道是因为自己习惯了,所以能够无视失去肢体的剧痛,还是她根本就在自己骗自己,只不过强行忽略了那份剧痛,或许,她只是试图在通过哄骗自己的方式,让自己不至于那么绝望和痛苦。
菲奥娜希望是前者,如果是前者,如果是她已经飞快地习惯了痛楚,那么,她至少还能显出几分勇者的风采,但如果是后者,那多少有些让她觉得悲伤,不管怎么说,自己骗自己总是有点懦夫的感觉,菲奥娜虽然是个现实主义者,但还是想要当个勇者的。
恍惚之间,她觉得自己不是一个挣扎求活的人,而是一具在死者世界中穿行的尸骸,她的浑身上下都变得越来越冷,也在变得越来越遥远。
是的,遥远。
菲奥娜向前爬得越远,她就觉得自己的四肢,或者说仅剩的双手,越来越不听使唤,就仿佛它们和自己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关系也变得越来越淡漠,最开始,她只需要动动想法,她的双手就能不停向前挪动,但现在,她必须咬紧牙关全力去想,她的双手才会不情不愿地挪动那么一丁点。
身体在变得冰冷的同时,她的意识也在变得浑浊,时间与空间的界限越发溃散,就仿佛油彩被滴加进一大盆水里,倏地便全部散开,只剩下几缕不起眼的淡淡色彩。
菲奥娜觉得,自己就像是身处望不到边际的荒原,头顶上则是永恒白昼,她已经搞不清自己究竟在哪里,也搞不清过去了多少时间,只能够隐约地意识到,自己似乎踏上了慢性死亡的不归路,而且已经没有办法回头了。
在意识世界中唯一的锚点,唯一还能让菲奥娜认清自己存在的事物,或许就是指尖所触到的那团小而温暖的存在了。
菲奥娜根本抱不动那个婴儿,她只能艰难地推着他前进,而哪怕是这样,也已经让她没有更多余力了。
就仿佛一只毛虫在拱着草叶构成的球,被斩掉了两条小腿的菲奥娜,趴在地上艰难地向前挪动着,鲜血从小腿的断口涌出,在后面留下一道鲜红的痕迹,看起来就仿佛蜗牛爬行,而她每向前挪动一点,就会把那个婴儿向前推动一些。
一点一点,集腋成裘。
痛苦。
绝望。
无助。
悲伤。
就仿佛一觉醒来,整个世界都成为了她的敌人,就连活下去,都成为了不切实际的妄想。
菲奥娜已经不明白了,为什么自己非得忍受这样的苦难,难道是自己做错了什么吗,为什么自己不能干脆利落地放弃,然后享受永恒的宁静呢?
至少,她不用继续承担这样的折磨。
但每当有这样的想法浮现在脑海中,一撮小小的火苗就会被引来,然后直接将放弃的念头烧成灰烬。
她很愤怒,愤怒于人生对她如此残酷与恶毒。
她很不甘,不甘于自己的生命就这样走到尽头。
她很怨恨,怨恨于这不公道的无情命运。
无数的负面情感互相纠缠,如同火焰在她心中灼烧舔舐,于是,便有淡淡的烟气升腾而起,充盈着她的五脏六腑。
她咽不下这口气。
人生逼她屈服,命运要她放弃,但越是如此,菲奥娜就越咽不下这口气。
那个婴儿会活下去,就算前方有再多的阻碍,菲奥娜也会让那个婴儿活下去。
温暖的触感从指间传来,那高亢的哭嚎声从远方传来,真好,真好啊,如果是在过去,菲奥娜只会觉得这小小的婴儿十分吵闹,但现在,她却觉得这哭叫声是如此动听,胜过她所知道的任何声音。
他还活着,他活力四射,让这小小的生命延续下去,就是菲奥娜对混账人生命运的最后反抗。
似乎,她做得还不错。
手脚变得越来越冰凉,意识变得越来越模糊,菲奥娜似乎可以看到,自己的灵魂正在逐渐离开躯体,但她知道那只不过是幻觉,因为她立刻便醒了过来。
身体的深处涌出了最后一股热量,似乎温暖了自己的血液与每寸肌肉,眼前摇晃重影的世界也变得清晰,手脚再次变得有力。
菲奥娜可以看到,光河就在自己的眼前,而那精神十足哭喊的婴儿,就在光河的边缘。
她咬紧牙关,再次往前爬了爬,指尖轻轻触在婴儿的手臂,将他往前向前,在菲奥娜的眼前,她看着那个婴儿被推进了光河,沐浴在璀璨而多变的光中。
最后了,只差最后————
一股剧痛从小腹处传来,菲奥娜的身体浑身一颤,最后的那股力量彻底散去,她发现自己再也动不了,菲奥娜缓缓转过头去,瞪大眼睛向搞清发生了什么。
她看到一把长剑。
一把长剑刺穿她的腹部,将她直接钉在了地上。
就像用细长的木枝刺穿毛虫。
心中燃烧的火焰被彻底熄灭,菲奥娜再次转头,望向沐浴在光中的婴儿,小小生命的哭声仍然精神十足,她伸出手,想要触及那团小小的温暖,但菲奥娜做不到,她已经一点力气都没有了。
这不公平。
她很委屈。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呢?
菲奥娜可以对任何人说,对任何人自信且坚定地说,她已经拼上全力了。
但她还是失败了,在离胜利只剩下半步的地方。
为什么会这样?
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
自己承受那么多苦难,到底是为了什么?
菲奥娜发出一声呜咽,随后便不再有声音。
她哭了。
133 越过那条河·完
一双手伸了过来。
那是中年男人的手,上面满是劳作与战斗过后的痕迹,有数道伤痕清晰可见,指节宽大青筋暴起,虎口处有着厚厚的茧,皮肤紧紧贴在骨头上,就好像没有多少肌肉一般。
那双手伸向那哭叫的小小婴儿,将他有些粗鲁笨拙地抱住。
随后,将他从光河中抱了出来。
“这小鬼谁啊?”食腐鸟抱着那个婴儿,他瞅瞅地上的菲奥娜,打了个冷颤,又瞅瞅不远处的无头圣乔治,想了想,出于慎重又退了两步,自言自语道:“恐怕是王族吧?”
食腐鸟可不傻,只不过他的见识确实不算广,对他不算充分的想象力来说,王族就是身份最高贵的那群人了,也只有王族,能够被人用这样的方式,不顾一切地拯救。
食腐鸟可不笨,在天灾结束后,天使们追着玉藻前去之后,他早就偷偷摸过来,然后躲在一边观察局势了,他看到了迦勒底的几个人,是如何拼尽全力想要送走这个婴儿的。
这个婴儿肯定身价非凡,所以那些人才会这样拼上命保护,这是很合理的推论。
所以食腐鸟也觉得,他可以试着拼一拼,毕竟,他就是吃这碗饭的嘛。
虽然那个没有头的家伙,看起来又厉害又恐怖,但自己可不打算和他战斗,食腐鸟已经做好全盘计划了,要是没头的家伙想要靠过来,那他转身带着婴儿就跑,他跑得很快,而且不远处早准备好了马,没头的家伙追不上他。
没头的家伙——圣乔治站在那里,也只是站在那里,他已经丢失了自己的脑袋,自然也不可能看出什么表情,但从那显得有些不知所措的双手来看,他现在应该挺迷茫的。
食腐鸟是谁?对于英灵和从者们,他是谁?
无名无姓。
小人物。
拾荒者。
弱者。
发死人财的。
无能之辈。
废物。
工具人。
不值一提。
然后,这样一个人,在圣子与圣父的赌局上,一锤定音。
天大的讽刺。
或者说天大的幽默?
反正,江峰应该很喜欢这样的展开。
他估计会笑得很开心。
那个婴儿被食腐鸟抱起,离开了流动的光,越过了那条河。
胜负已定。
就在那个瞬间,流淌的光河猛然破碎,原本完整的河流化为无数碎片,或者说无数流动的光线四散,淡淡的魔力充盈周边,但并不强烈,而是很快便回归平静,仿佛此前的无数劫难皆为幻梦。
“我的天哪!”
食腐鸟看到这样的一幕在眼前发生,他吓了一跳,猛地向后倒去,然后结结实实摔了个屁股墩,婴儿也被他捂在怀里,就连那精神十足的哭喊声,似乎都变弱了一些。
“你在怕什么,真是个没用的废物。”在四散的璀璨光下,另一双枯瘦的手从侧旁探出,直接从食腐鸟怀中夺过了那个婴儿,那名披着脏兮兮白袍,看起来风尘仆仆的旅行者,不知何时突然出现在了旁边:“就这样也配当拾荒者吗,别小瞧捡垃圾了,你还是赶紧滚回家去种田吧,至少你能找到地方把自己埋了。”
食腐鸟愣愣地抬起头,他看着眼前的年轻男人,明明自己遭受了无礼的对待,但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心中却生不出半点愤怒的心思,就仿佛年轻男人做的事情,都完美是符合道理和常理,让人挑不出问题的。
这家伙一边对食腐鸟大发厥词,一边紧紧皱着眉头,他熟练地抱起那个婴儿,用最能让婴儿感到舒适的姿势,将他抱在怀中逗弄着,那原本还在不断哭叫的婴儿,莫名其妙地便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