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的力量。
他也不打算这么做。
直觉,纯粹的直觉,或者说第六感,在那个瞬间,圣乔治根本就没有思考,他在自己感觉良好的时候,用自己感觉良好的力道,朝自己感觉良好的方向,扔出了自己的头颅。
随后,他的强运开花结果。
被他毫不犹豫扔出的头颅,睁着那半死不活的昏暗双眼,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伴随着骤然轰鸣的枪声,精准地落在了那枚子弹之前,那姿态,甚至就像是主动迎过去一样。
哪怕是面临这样的境况,头颅那双漠然冷淡的眼睛,也没有丝毫变化,他沉默地看着子弹向自己飞来,甚至就连下意识的眨眼都没有,不知是无所畏惧,还是满不在乎。
“咕——!”
修长的子弹击中头颅那高挺的鼻梁,撕破皮肤碾断骨头,那饥肠辘辘的黄铜野兽,终于抓到了自己的第一个猎物,于是,它便毫不犹豫地张开大嘴,狠狠地撕咬了下去。
魔术被激活,巨大的魔力喷涌而出,将这颗头颅包裹其中。
“啪!”
脑袋被瞬间碾碎,就像是小小的坚果被巨锤击中,冰冷而粘稠的鲜血向着四周飞溅,就像仿佛一朵小小的礼花,在这片死去的土地上盛开。
此时此刻,这里不只有这一片鲜血。
飞舞的长剑抵达了自己的目标,它看起来像一片在空中旋转的圆锯,而造成的结果,也像是一片在空中飞舞的圆锯。
“咔!”
随着一声轻响,冰冷的刀锋切开血肉,随后以轻柔而干脆的姿态,直接切断了苍白而坚硬的骨骼,菲奥娜膝盖以下的小腿部分,轻而易举地与她分开。
她被直接砍掉了小腿,左右两条腿都是如此。
菲奥娜还在奔跑,身体的惯性一时间无法停下,但已经没有肢体,可以支撑她,让她完成自己的目标,她猛地向着地上栽倒,手里的婴儿也直接向着前方飞去。
“咚!”
狠狠摔在地上的感觉不好,但却让精神正处于失控状态的菲奥娜,立刻清醒了过来,她喘着粗气,看着前方掉在地上,正发出尖锐刺耳哭声的婴儿,眨了眨眼。
剧烈的痛楚和奇妙的空虚感,从双腿之上传来,菲奥娜迷茫地看着四周,想要站起来,但却以失败告终,再次摔在地上,接着,她似乎意识到了什么,缓缓低头看向自己的双腿。
“噶,噶……呜啊啊啊——!”
惨叫声,完全压过婴儿哭嚎的惨叫声,从菲奥娜的嘴巴里涌出,这个筋疲力尽,伤痕累累的女人,在地上蜷缩起来,她双手伸向自己双腿的裂口,无助而绝望地捂住伤口,似乎是想阻止鲜血从断口处喷出。
菲奥娜的状态很凄惨,但江峰已经没有再去看护她的余裕了。
他扣下了手中枪支的扳机,而圣乔治扔出了自己的头颅,迦勒底的御主看着那枚首级,在空中以优美的姿态飞过,看着它被自己的子弹击中,变成一片浑浊血红的雾。
随后,无头的战士分开血雾,空着手,毫不迟疑,没有停顿地向他袭来。
“我说,没了头还能打……”看着眼前的景象,这一瞬间,江峰在笑,那是无奈而凄凉的惨笑,是那种将要死于非命的人,在为自己的命运而感慨时,或许会露出的笑容:“这不太合理吧?”
这不合理。
没有头的人死掉,这是合理的。
没有头的人还能活动,这是不合理的。
但圣乔治是谁?
屠龙的勇士,蒙受上主庇护之人,至高者的视线正注视着他,他更曾经历过死亡,又接受神恩从那黑暗中归来。
他不需要合理。
他只需要展现奇迹。
他自身的存在,就是奇迹。
而脑袋没了还能继续作战,就是很典型的奇迹。
圣乔治的脑袋已经变成了血雾,但那具无头的躯体却勇猛如初,毕竟直接逼近到了江峰的面前,完全不打算给他留半点多余的退路,又或者任何逃脱的可能性。
随后,他挥拳,让那沉重的拳打在江峰的胸口,让那可恶的迦勒底御主,仿佛被疾驰的车辆击中,高高地飞到空中,再重重地摔到地上,吐着血颤抖,再也站不起来。
数息之间,尘埃落定。
128 越过那条河·14
在这片田野上,圣乔治——或者说,圣乔治那无头的躯体,是唯一站着的存在。
那可怜的婴儿,从空中摔到了地上,一直包裹着他身体的那块脏兮兮的布,已经由于冲击全部散开,小小的生灵在地上滚了好几圈,不断凄凉的哭喊着,那柔嫩的肌肤上,满是撞伤与擦伤,额头上出现一道寸长的伤口,还在往外涌着血。
菲奥娜倒在地上,由于那巨大的痛楚,正在发出凄厉的惨叫,她就像是一只被煮熟的虾,蜷缩成一团不断抽搐,她用尽全力伸着自己的双手,无助地捂住双腿上的断口,但滚烫的鲜血还在不断地涌出,很快就在地上形成一个小小的血泊。
江峰趴在地上,捂着自己的胸口,他可以感受到,自己的衣服突然收紧,就像是将他的皮肉全部揪起来,避免进一步的扩大伤势,而他那从艰难旅程中,逐渐获得养成的,十分丰富的受伤经验,让他可以轻松地判断自己受伤的状况。
肋骨已经断得差不多了,内脏更加全是裂痕,江峰可以判定,自己现在的状况,基本上就是被车撞飞的程度,他还没死,纯粹是身上的这套衣服,及时进行了硬化和收缩,勉勉强强化解了一些圣乔治的拳劲。
真不讲理。
这就是江峰此时此刻,脑海里唯一的想法。
他的思考和计划,被圣乔治用最粗蛮的暴力,简单直接地全部破除,而他甚至都无法组织起有效的反击。
说实话,这有点伤人自尊心了。
江峰挣扎着,他想要从地上站起来,就算自己最后的结局,是被圣乔治一剑砍死,他也希望自己至少可以站着,但就连这小小的奢望,都被自己的伤势所摒除。
“咳呜!”
只要他试图移动自己的躯体,就会感到一阵阵腥甜而微微发热的感觉,从自己身体的深处涌上来,不,那可不只是感觉,光是想要抬起身子的尝试,就让他直接喷出了一口鲜血,而内脏的痛楚也更加严重,逼迫他再次颤抖着倒下。
动不了。
精神与意志上在咆哮,理性已经毫不犹豫地给出决断,他必须起身,像这样如同烂泥般瘫软在地上,连半点生存的可能性都不会有。
但真的动不了。
大脑和身体就像分离了一半,江峰觉得自己就像一台机器人,在经受了无数的风霜后,躯体已经变成块块废铁,但作为思考器官的中枢电脑,却还在正常运转。
他的想法是一回事,但身体能否响应那份想法,将其转化为实际的行动,则完完全全是另一回事。
本能已经掀起了反叛,作为生物的求生本能,拒绝了每一条来自大脑的指令,此时此刻,他的身体已经千疮百孔,如果随便逼迫其再次运转,就会死掉。
理性在告诉江峰,再不动起来,自己会死掉。
本能在告诉江峰,如果动起来,自己会死掉。
根本就无法选择,迦勒底的御主江峰,无法在这二者中做出选择,动起来是死,保持不动也是死。
这种状况,通常会被叫做绝境。
“咔……咔……”
圣乔治缓缓站好,他不去理会挣扎的菲奥娜,不去理会被自己扔出去的长剑,而是再次迈开了自己的脚步,一点点将那些干枯的草叶踏碎,朝着江峰缓缓走来。
无头的战士逼近挣扎的御主,就如同缓缓移动的乌云,毫不掩饰的杀意如同汹涌的巨浪,呼啸着向江峰拍去,迦勒底的御主仿佛一只没有帆的小船,没有任何逃离的可能性,只能等待最终毁灭的结局。
“呜……咳……”
江峰挣扎着抬起头,只是这样一个小小的动作,就让他的内脏如同燎原般痛苦,就好像有什么拿着烧到通红的铁棍,一遍遍在他的内脏上滚动。
碎裂的肋骨也似乎发生了位移,割开了体内的肌肉和血管。他轻轻咳了一声,伴随着充盈而起的铁锈味,鲜血从他的嘴角涌出。
这简直就是酷刑,为了阻止他进行更多的行动,身上的衣服也捆得更紧,这让迦勒底的御主甚至有些喘不过气,但江峰还是抬起了头。
高大的身影在缓缓靠近,影子也在逐渐接近,伴随着踏在泥土上的轻响,圣乔治已经变得更近了。
他要杀死江峰,甚至都不需要武器,只需要抬起脚,然后用力踩下去就够了。
可以认命了。
可以认命吗?
江峰觉得,自己说不定还能抢救一下。
“菲奥娜!咳!把婴儿送过光河!”没有深呼吸,因为已经失去了这么做的余力,迦勒底的御主挤出最后的力气,竭尽全力地嘶吼道,更多鲜血被他喷出,那声音听起来,就如同将死之人临终的哀叹:“我拖住他!”
说是拖住圣乔治,但要怎么做?
江峰没有计划,也没有办法,在绝对压倒性的武力面前,他没有任何手段。
但总还是要试试的。
江峰没有等死的习惯,也不喜欢等死。
“噶……噶……”呼吸越发粗重,在这一刻,经过这极其短暂的休憩,江峰的理性成功压制了求生本能,他奋力地扭动自己的腰身,强迫双臂向着前方挥舞,原本触发了急救功能,紧紧捆在身上的衣服,也开始变得放松起来。
痛苦逐渐减弱下去,不过江峰很清楚,这只是他变得麻木了,再加上大量分泌肾上腺素的作用而已,但这对他来讲反而是天大的好事,不管是出于怎样的原因,他可以动了。
腰身的扭动已经完成,双臂也动了起来,江峰如同锈迹斑斑的机器,关节和肌肉一边发出刺耳尖锐的哀鸣声,一边艰难又缓慢地向前运转。
最先前进的是两只手臂,随后,借助支在地上的双手,江峰就像是拖动重物般,要紧牙关拖动自己的躯体,如此艰辛,如此困难,也只逃开了大概一步的距离。
这已经是江峰的极限了。
“咕啊……”
内脏随着身体的动作,再次互相压迫和摩擦,江峰猛地吐出一口血,更加剧烈的痛楚袭上了大脑,就仿佛是运转过载一般,江峰所承受的痛楚,已经完全超出了他承受的极限,就算精神再坚韧,也改变不了大脑的承受力。
他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129 越过那条河·15
江峰拼上自己全部的余力,也只远离了一步的距离,一步的长度。
有什么意义?
有很大的意义。
有些时候,死与生,或许就是这一步之差。
“嗖!”
就在江峰昏迷过去的同时,一道破空声猛地响起,一把短柄旗枪如同弩箭,笔直地射向圣乔治的后背。
“给我住手!”
与短柄旗枪一起飞来的,还有一道修长人影,如果说圣乔治如同乌云,以无可阻挡的气势缓缓压下,将所有事物都笼罩在阴影之中,那么贞德就如同一道闪电,他微微向前压低了身子,猛地窜过满是干枯草叶的田地,向着圣乔治冲击而去。
明明已经没有了头颅,明明在五感之中,已经失去了视觉、听觉、嗅觉、味觉,五感只剩下一个触觉,但圣乔治还是立刻做出了反应,他就连身都不转,只是闪电般地将手探向自己的身后,便紧紧握住了那支飞驰而来的短柄旗枪。
圣乔治没有理会贞德的奇袭,而是猛地再次向前迈步,他距离江峰只有一步之遥,只需要再前进一步的距离,他就可以直接踩碎江峰的脑袋,把迦勒底的御主断送于此。
“他已无力再战!但我仍有余力!直面我!战士!与我战斗!”
又一声暴怒的咆哮从圣乔治身后传来,这次,圣乔治的脚步终于停下,如果说之前那来自于贞德的话语,还可以被勉强认定为无能狂吼,那么这次就是堂堂正正的挑战。
圣乔治不能拒绝这样的挑战,他是基督教中战士的楷模,人们对于战士的理想憧憬,塑造了作为英灵的他,给予他强到离谱的力量,让他拥有了专门针对卑劣者的宝具,但也约束了他的行为,限制了他的一言一行。
作为完美的战士,当有人发起这样的挑战时,他不得拒绝,他必须服从于他力量的来源。
无头的躯体缓缓停下,随后转过身子,在圣乔治的身后,贞德站在田地上,身上还在流淌着五颜六色的鲜血,有些是他自己的,而更多的则是那些天使的,他的双眼死死盯着那无头的躯体,魔力在贞德的手心凝聚,迅速被塑造为一杆旗枪。
“去捡起你的剑,你的对手该是我。”
圣乔治双手空空,但贞德不打算占他的便宜,就算没有圣乔治的宝具存在,他也会允许圣乔治取回自己的剑,当他发起挑战时,圣乔治停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