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咕……咕……”
紧紧抱着那个婴儿,菲奥娜低声喘息着,她躲在江峰的身后,她死死盯着田野那边的无头战士,她可以感受到,森然的杀意与恶意,自没有头颅的高大男人那边传来,让她仿佛置身于无数的冰块中,手脚似乎都在变得麻木而又僵硬。
她感觉很糟,除了身体上的强烈疲惫外,菲奥娜还觉得脑子也乱糟糟的。
之前在蛾摩拉内惊心动魄的追逃,虽然疯狂到了极点,但那时候面对的主要敌人,还是同类人类的十字士兵,这还勉强处于她能理解的范围,但在那之后的一系列展开,就已经完全超乎菲奥娜的理解了。
她搞不明白,那个矗立大地上的光之巨人,究竟是怎么回事;她搞不明白,那翻滚的硫磺浓雾,究竟是怎么回事;她搞不明白,那突然开始熊熊燃烧的血色天空,究竟是怎么回事。
菲奥娜很害怕,在面对十字士兵们的时候,她都不曾这样恐惧,那时的敌人切实存在,菲奥娜也知道自己在对抗谁,但面对那些噩梦般的异象,她无法解释,于是尤其恐惧。
她甚至都说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为了消除这份恐惧,她主动找到了迦勒底,菲奥娜很清楚,和这些家伙混迹在一起,绝对会让自己置身于陷境,但她依然这么做了,未知对她来说,要比危险的敌人可怕多了,为了让自己距离真相更近一些,菲奥娜非常乐意把自己的命押上。
然后,疯狂的事情更多了,但她却始终没有得到一个答案。
不断地逃跑,不断地逃亡,无数足以将她瞬间致死的威胁,如同雨点般纷纷然然落下,天地翻覆,灾难不断,怪物现身,那个有着可爱相貌的女孩,更是移动的灾难与破坏之源,她走到哪里,就会让哪里变成一片废墟。
绝望、痛苦、恐惧,身为凡人的菲奥娜,稀里糊涂被卷入了超凡者们的争斗,在那仿佛永无止境的逃跑中,她才隐约地意识到,自己似乎进入了某些不该随意踏足的领域。
该死的,她甚至都不知道,为什么江峰这帮人要带着一个婴儿。
悔恨已经无济于事,菲奥娜没有后退的余地,就算她摸不着头脑,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对现在的她来说,也只剩下一条路走到黑这一个选择了。
想要活下去,菲奥娜想要活下去,她还有着远大的野心,不能在这里倒下。
于是,菲奥娜抹杀自己的情感,强迫自己什么都不想,只把自己当做一只牲畜,一只专门用来背负那个小小婴儿的人形牲畜,对自己所遭遇的种种,她什么都不去想,只是默默地执行着江峰的命令。
但现在,她终于到极限了。
来自圣人的强烈杀意,就如同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彻底撕下了菲奥娜的伪装,直面圣乔治敌意的感觉,可不算多好,在屠龙的圣人面前,菲奥娜觉得自己更像一只牲畜了,还是已经被割断喉咙,倒在地上等死的肉畜。
更不用说,那个高大的男人脖子上空空如也,手里还提着脑袋,看上去,那似乎就是他自己的脑袋!
一度被压制着的恐惧,在这个瞬间,彻底爆发了出来,菲奥娜不是无心的机器,她也会想要逃跑,而且,这个念头已经在她的脑海中,盘旋了很久很久。
现在,她决心将其实现。
“呜……呜……啊!”
伴随着一声凄凉的尖叫,菲奥娜打断了江峰与圣乔治的僵持,她已经不管不顾了,眼前提着自己脑袋的战士,带给她太过强烈的压力,菲奥娜已经一刻都不想多呆了,她只想跑得远远的,离那个恐怖的无头男人远远的。
“哇————”
伴随着菲奥娜的尖叫,她扭头就往光河的方向逃去,而抱着婴儿的双臂,也下意识地狠狠用力,那小小的婴儿被抱得生疼,嚎哭了起来,婴儿的哭喊声出乎意料的响亮,在这片已经死去的田野上回荡。
比江峰更快反应过来的,是圣乔治,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情,江峰始终是个凡人,基本力量上的差距,不是靠着斗志或者经验,就能弥补的。
战士猛地越过田地,就如同一只迅猛的猎豹,他的双脚踩在干枯的土地上,将那些枯萎而又发黄,似乎连一点水分都没有的草叶踏碎,无数细小的碎叶在他的脚边飘飞,但又立刻被圣乔治果断干脆的动作带起,在空中不断打转。
长剑被他紧紧地握在手中,锐利的剑锋闪着冰冷的光,自己的脑袋被提在手上,随着圣乔治冲锋的动作不断摇晃,那双眼睛依然睁得很大,期间没有一丝半点的生机。
圣乔治在冲向江峰,似乎没有任何躲避的打算。
126 越过那条河·12
江峰的反应很快,而且在经历了无数的惨烈修罗场后,他的反应速度还在变得更快,迦勒底的御主一直很为这件事自豪,觉得这是自己一直在进步,一直在变强的一个重要标志。
但与圣乔治的行动速度相比,江峰身体上的反应速度,还是太慢了。
在听到身后那声凄厉的尖叫,以及肢体轻轻晃过的触感时,江峰立刻意识到,菲奥娜那边出问题了,她在圣乔治的注视之下,直接就往光河那边逃去了,而圣乔治已经冲了过来,江峰来不及逃了。
江峰明白,自己疏漏了。
自己早应该发现菲奥娜承受的压力,已经超过了她的极限。
自己应该抽点时间,好好安抚她一下,让她别那么紧张的。
江峰的脑海中下意识进行了思考, 奇*书*网*w*w*w*。*q*i*s*u*w*a*n*g*。*c*o*m 并且立刻得出了这样的结论,而与此同时,他的身体也本能性地做出反应,手中紧握的手枪摆动,在圣乔治的身上寻找合适的目标。
做出判断。
时间仿佛停滞了,在这个瞬间,江峰必须做出判断。
抱着婴儿的菲奥娜,就在自己身后,此时此刻,她正尖叫着逃窜,但还没能逃出太远,与他只有大概一个身位的距离,他们两人大体上,是大致相同的方向,也正是在圣乔治冲锋的方向上。
于是,问题就来了。
圣乔治会首先选择谁作为他的目标?自己?还是菲奥娜?
如果他选择菲奥娜,或者说,那个婴儿作为自己的目标,那么,他必然会考虑到提前量的问题,到时候,他就必须要稍微调整自己的方向,更加靠近菲奥娜,如果自己在此刻往反方向移动,就能拉开与圣乔治的些许距离。
江峰无法逃走,但却可以获得更好,也更安定的射击瞄准的环境。
而如果圣乔治这次冲击的目标,是他自己,那么江峰就必须立即后退,竭尽全力地拉扯与圣乔治的距离,确保自己的射击不会被过多干涉,毕竟反击的机会只有这一次,江峰可不想就这样白白错过。
说白了,还是为了提高自己一次就命中的概率。
分析这个问题的基础,是分析此时此刻,圣乔治内心的目标价值序列。
换句话说,就是江峰必须试图看透圣乔治的内心。
在可能被反杀的威胁下,是消灭菲奥娜和那个婴儿,断绝改写歧分点手段的价值更高,还是斩杀迦勒底的御主,让江峰留下自己小命的价值更高?
思考,更多的思考,江峰明白,这就是他此刻最有力的武器,他知道对抗圣乔治的窍门,并不打算使用什么阴损的手段,不过话说回来,他现在也没有使用阴招的资本和能力。
他必须直面圣乔治的杀意,用自己的思考分析圣乔治可能的选择,然后做出与之相对,能够压制圣人的反击。
换位思考,必须换位思考,如果自己就是圣乔治,如果自己的面前,有这样两个目标,自己会优先选择哪一个?
江峰思索着,如果自己是圣乔治的话……
冷静下来,仔细想想,就算菲奥娜那边有着婴儿,有着可以改写歧分点的手段,但她说到底是个凡人,对自己没有实际上的威胁,而且这里距离那条光河,还有一些距离,对付菲奥娜和婴儿,时间上是宽松的。
有威胁的,必定是迦勒底的御主。
要先行减除的,也必定是迦勒底的御主。
只要先除掉最大的威胁,废掉可能伤到自己的武器,自己就能慢悠悠地砍死菲奥娜,再砍死或者直接遗弃那个婴儿,让他哭嚎着死在荒原之中。
没错,圣乔治会这么选择,他也应该这么选择,得出这样的结论,符合道理与逻辑。
他会优先选择自己作为目标。
一瞬间,江峰的脑海中闪过了无数的思绪。
如果现在立于此地的是贞德,那么他只需要直接堂堂正正地迎上去,挥舞手中的旗枪,直接去捅圣乔治的胸口,阻挡圣乔治就好。
他不需要这些繁杂的思考,强健的躯体和锋利的旗枪,可以为他省略那些复杂的工作,身为战士的他,可以直接用战士的方式回应圣乔治。
如果现在立于此地的是玉藻前,那么迦勒底的狐狸只要抓住机会,趁圣乔治还未靠近的机会,直接用魔术砸过去,同样可以阻挡圣乔治。
玉藻前并非战士,但他是个精通于战斗的魔术师,就算是面对圣乔治这样的对手,他也拥有一搏的机会。
但江峰做不到,他太弱小了,除了自己的头脑外,也就只有手中的枪了,他必须思考,才可能找到一线生机。
就像现在这样。
说实话,江峰对自己的推断也没有多少信心,毕竟这只是他单方面的推测,严格来说,圣乔治选择自己作为目标的可能性,只有50%,他完全可以出于其他的考虑,最后将菲奥娜作为斩杀的目标。
他在赌桌上,必须赌这一遭。
在完成了思考和推测后,江峰便毫不迟疑地展开行动,他猛地向后方退去,拉开和圣乔治的距离,同时不断晃动手中的枪,想要确保自己的射击轨道不被识破,能够在最后获得足够的收获。
“啪……”
思考的时间很长,但现实中过去的时间很短。
圣乔治踏碎那些干枯的草叶,再次向着江峰与菲奥娜的方向逼近,与此同时,江峰在向后退去,而菲奥娜也在向着光河奔跑,迦勒底这边的两人都做出了决定,正在毫不犹豫地全力投身去执行。
而圣乔治,也将要做出自己的选择。
他再次向着前方逼近,在一瞬间,圣乔治已经跨过了大半田地,而就在他的前方,菲奥娜和江峰间已经拉开了将近一个半身位的距离,圣人必须在电光火石间做出选择,只要把手中的长剑挥向菲奥娜,把她连着那个婴儿切开,还是干脆利落地砍掉江峰的人头,彻底为他的旅程画上句号。
这是个艰难的选择
而圣乔治不打算做出选择。
圣乔治全都要。
他是强者,他有这么做的资本。
他可以任性。
127 越过那条河·13
某个地上最慈祥老父亲曾经说过,强的最小单位就是任性,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此言并不算是虚假,那些强大的个体,不管是拥有强大的体能还是智能,都能够在一定程度上,完全无视规则和别人的计划,而直接贯彻自己的打算。
就比如现在的圣乔治。
在江峰的推测之中,圣乔治必须在他和菲奥娜之间,做出自己的选择,这是典型出于弱者的单方面误判,这不能责怪江峰,谁让他几乎就没有强大过,根本无法理解强者在此刻的思维方式呢。
江峰觉得圣乔治必须二选其一,但圣乔治并不这么认为,他打算一网打尽。
握着长剑的手微微用力,在铠甲覆盖下的肌肉绷紧,圣乔治直接扔出了长剑,锋利的杀器在空中打着转,就像是一把巨大的圆锯,呼啸着向菲奥娜的双腿飞去。
与此同时,他提着自己头颅的手也猛然发力,那苍白的首级竟被直接扔了出去,圣乔治对待自己被斩下的脑袋,就像是在对待一块随处可见的石头,毫不留情。
“砰!”
清亮的枪声在田野上咆哮,伴随着一道闪亮刺眼的火光,子弹呼啸着从枪管射出,这枚小小的黄铜野兽怒吼,在修长的外表下,隐藏着可称为残虐的魔术本性,要它毁灭眼前之敌。
它就像是它的兄弟那般强大,它那个兄弟,能够直接将玛利亚的脑袋碾碎,逼迫修女和迦勒底的御主展开赌局,而它所拥有的力量,可绝对不会有半分逊色。
但就算再强大,这枚子弹也必须遵守一些最基本的法则。
比如,它必须直着飞。
圣乔治不在乎江峰瞄准了哪里,他只在乎江峰枪口的方向,以及子弹出膛后可能的路线,在这样电光火石的瞬间,这本是不可能做到的事情,唯有天启可以完成这样庞大的计算,但这件事情已经涉及江峰,圣乔治根本无法依赖天启的力量。
他也不打算这么做。
直觉,纯粹的直觉,或者说第六感,在那个瞬间,圣乔治根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