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你什么时候得到的情报?”玉藻前愣了愣,他迅速回忆了一下今早的经历,清晨醒来,发现那道光河,注意到蛾摩拉的地脉遭到污染,经历这一系列事情的时候,张道士都和自己呆在一起,他应该没有时间去获得情报:“你有点可疑啊。”
“莫急,莫急,是贫道刚刚夜观…哦不,日观天象,勘定风水,所作出的准确判断。”张道士捏了个手势,一幅老神在在的高人模样:“可以说,这就是贫道行走江湖,走南闯北的必备之法啊。”
玉藻前撇撇嘴,不想多说些什么,这就是江峰没在身边最大的坏处,他是英灵,无法和张道士成立御主与从者的契约,也因此,就算和张道士交换了魔力,玉藻前也只能确认这家伙的立场,而无法确认其他的具体信息。
张道士的真名、宝具、技能等各种关键信息,到现在为止,对玉藻前来说,始终是个谜团。
“哟,我回来了,我去探查了一下蛾摩拉城的状况,还有那条光河,只能说,情况确实非常糟糕。”哈桑无声无息地出现在玉藻前和张道士背后,拍拍两人的肩膀,对自己的两位英灵同伴说道:“两位,我有一个坏消息和一个更坏的消息,你们两个,想要先听哪个?”
“少来这一套,有话就说。”玉藻前突然被人在肩上一拍,浑身一颤,然后十分嫌弃地拍掉哈桑的手:“我又不是江峰。”
“我顺着魔力逆向追踪,找到了那条光河的根源,在蛾摩拉城的郊外,我还发现了一些……柜子的残骸。”哈桑从怀中取出一块碎片,看起来像是某种黄金材质的金属:“那条光河,应该就是某种魔术,而光河的源头,则……”
“完全涣散开了吧,我知道这种魔术,典型的结界型魔术。”玉藻前接过那块碎片,修长的手指在上面摩挲一下,感受着上面残留的魔力痕迹,思索着说道:“如果想要解除这种魔术,打倒施术者是最好最高效的手段,而现在时间紧迫,也就是说,这是我们唯一的选择。”
“总结一下,如果想要击溃那个光河,就必须干掉施术者。”张道士做了总结:“这个坏消息我已经很清楚了,下一个呢?”
“蛾摩拉城的人们,开始大量地囤积物资,似乎是准备坚守在家中,打死不出门了。”哈桑耸了耸肩膀,看起来倒是满不在乎的样子:“我回来的时候,已经看到有人在用木条封门了,这种莫名其妙的恐慌绝对不正常,而那副无比坚决死守的姿态,也绝对不正常。”
“这或许就是那条光河的作用,通过影响地脉的魔力,间接地影响生活于此的人们。”玉藻前捏了捏手中的黄金碎片,皱着眉思索道:“这种类型的魔术……嗯……不对,不对,我们现在是在神代,加入这个因素考虑的话,或许算是奇迹或者神迹……”
“顺口一说,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这块碎片和那条光河,它们魔力的特征给我一种微妙的亲切感。”哈桑说道:“或许,这个光河和那个神秘的施术者,和我的信仰有什么关系呢……”
“嗯……伊斯兰教的某位圣人,或者某个传说中的神话人物吗……”
——————
玛尔达脚步匆忙,她在蛾摩拉城的街道中,如同一道风一样穿行,不知道该说是幸运还是不幸,当哈桑抵达她释放光河的位置时,玛尔达已经早早地离开了。
在释放了光河之后,她就马不停蹄地往蛾摩拉城内赶,她此行有两个任务,释放光河将蛾摩拉人困在这片土地上,只是任务之一。
她还有一个必须完成的使命。
在一户民家的门前站定,玛尔达向着四周看看,得益于光河对思想和情绪的影响,强烈的不安和恐惧已经席卷了大半座蛾摩拉城,居民们开始躲藏起来,拒绝出门,街道上已经没有多少人影,居民们回到家中开始自我封锁,这很好,一切都在按照计划前进。
蛾摩拉城不会有幸存者,这座城市里的每个罪人都将被毁灭。
但……不能忽略迦勒底这个变数。
玛尔达知道该怎么处理这个危险麻烦的变数。
她抬起手,猛地向前挥拳。
“啪——咔嚓————!”
眼前用木条封起来的房门,被直接狠狠砸开,整扇门板都被击飞,向着屋内倒飞而去。
玛尔达迈步踏入房屋,一个身材壮实的中年男人,被门板压在墙上,头破血流,脑浆从眼睛鼻子嘴巴耳朵流出来,眼里满是惊慌和不知所措,已经是完全死透了。
而这间房屋的其他住人,一个母亲模样的中年女性,另外三个年龄更小的两男一女,与两个明显的小孩,则像是受到惊吓的鹌鹑般,全部蜷缩在房屋的角落。
玛尔达将视线投过去,她可以看到,有一个人,和其他人不太一样。
那是个十七岁上下的少女,有一张可爱亲切的圆脸,看起来应该是这个家庭中的二姐,她被自己的大哥护在身后,满脸都是漠然和麻木,在所有人都盯着玛尔达,恐惧又警惕的时候,她确实呆愣愣地望着天花板,微微张着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玛尔达走过去,那个中年女人发出一声尖叫,随后如同失控的母鸡,张开双手不断挥舞,向着玛尔达嚎叫着扑过来,动物保护幼崽的本能,在此处战胜了她心中的恐惧和不安。
但那没什么用处。
玛尔达只是平静漠然地抬起手,轻轻向前推动了一下直拳,就直直地打在了中年女人的脸上,伴随着一阵让人牙酸的骨头粉碎,组织炸开的声音,这可怜的中年女人,就连靠近玛尔达的身前都做不到,就直挺挺地倒在地上,手脚抽搐着,咽下最后一口气。
“啊!”
家中的大哥与三哥对视一眼,然后齐齐发出一声嘶吼,直接向着玛尔达扑过去,他们已经绝望地确认了,自己不可能打赢眼前的不速之客,但至少,也要为自己弟弟妹妹的生存,搏一个转瞬即逝的生机。
不过很遗憾,他们的斗志很旺盛,但现实总是冷酷的。
玛尔达微微侧身,张开手掌,两记手刀直接劈在大哥和三哥的背上,伴随着两声惊心动魄的碎裂声,他们的脊椎被玛尔达直接敲断,就仿佛垂死的鱼般重重摔在地上,连动都动不了。
不到三分钟,这个曾经美满快乐的家庭,就只剩下三个人了。
“呜……呜……”
两个小孩挤在一起,他们连头都不敢抬,像是身处严寒的隆冬之中,紧紧地抱在一起互相取暖。
而家中的二姐,那个有着一张圆脸的少女,仍然呆愣愣地望着玛尔达,就仿佛死去的并非她的父母,而在地上惨叫抽搐的也不是她的兄弟,她的面色红润,身体看起来也相当结实与健康,但与那生气十足的身体相比,之她的目光,倒更像是个死人。
玛尔达走过去,扯着少女的手臂将其拖起来,她的第二个任务,已经完成了百分之五十。
她已经找到了,星之巫女的载体。
018 六枚骰子游戏·1·2
第一回 合,第一战。
江峰迎战,玛利亚避战,导致规则逆转。江峰出目6,玛利亚出目5。修女先下一城。
玛利亚对此并不觉得震惊或喜悦,她心里明白,这本来就是大概率会有的结果。
先前她提出问题得到的回应,和她对江峰的了解相结合,已经昭示了这个可能性。
“你觉得自己能在正面冲突中取胜吗?”
这句问话中,包含了两个无比重要的因素。
“正面冲突”,“取胜”。
玛利亚当然不会在游戏中作弊,这不是她会做的事情,而这个赌局的规则,也确实是她花了十几秒钟,临时想出来的。
但这并不妨碍,她在最开始,在讲述规则的时候,就埋下有利于自己的隐秘伏兵。
——迎战与避战,这两个词语,本身就带着微妙的褒义和贬义。
“迎战”的勇士,“避战”的胆小鬼。正面冲突,与避免正面冲突。
借助对词语的巧妙使用,玛利亚在讲述规则的时候,就已经巧妙而毫无痕迹地,借助词语本身所带有的性质,将对它们概念的认同感,植入了对方的心中。
所以,她那句问话的实质,应该这么理解。
“如果我们两个都选择迎战,你会赢吗?”
然后,迦勒底的御主做出了肯定的回答。
根据星之救主方面提供的情报,以及玛利亚与江峰那转瞬即逝的接触,修女觉得自己可以做出肯定的判断。
眼前的对手,是个疯狂又不要命的胆小鬼。
这评价看似矛盾,但其实完全可以有机结合。
江峰是慎重的,如果能偷袭,他就不会正面攻坚,如果能群殴,他就不会独身单挑。
江峰是疯狂的,当被逼迫到绝境时,他会毫不犹豫地赌上拥有的一切,只为拼出一条生路。
但他不嗜赌。
不如说,正相反,当江峰可以避免赌博的时候,他绝对会选择更加稳定安全的那条路。
这样一个人,对她的问话,做出了肯定的回答。
他觉得,自己在双方迎战的状况下,能赢,有信心。
那么,结果就只有一个了。
他的出目是6,最大,封顶,上限,双方迎战时,不可匹敌的6。
玛利亚确认了这件事,然后,就如先前的对决结果那样了。
她赌赢了,避战的5,战胜了迎战的6。
桌子上的挡板“哗啦”一声合上,两枚用过的骰子化作光芒,飞回双方的骰子塔上方,两只木杯也滚动着诺到一旁,确保不会妨碍两人的视线。
第一回 合,第二战,开始了。
但这回,却是迦勒底的御主首先发问。
说的确切些,在木杯挪开,双方可以对话的瞬间,江峰就直接提问了。
似乎,他根本不想给玛利亚思考的时间。
“抹大拉的玛利亚,我来问你,如果我问‘为什么你们要帮助星之救主’这样,需要进行详细解释的问题,你是否能够对我进行详细的解释,用‘是’和‘否’来回答我吧。”
“是,如果与赌局无关的话,我可以做出详细的解释和说明。”
——与赌局无关。
在第一次对决之后,在第一局游戏甚至都还没结束的时候,迦勒底的御主,竟然直接把注意力放在了赌局之外。
某种不安的感觉,在玛利亚的心中升腾而起。
他已经发现了吗?自己在文法词句上设下的陷阱?
他已经发现了吧,如果连这都做不到,那他早该死在先前的歧分点中了。
迅速将异动的心绪驱散,玛利亚集中自己的注意力,用理性去思考,此时此刻,她不允许自己的心绪出现丝毫波澜。
现在,轮到她提出问题了。
“迦勒底的御主江峰,你已经注意到了,规则里用词的把戏了吗?请说说吧。”
直球。
不遮不掩的直球。
如果江峰没有意识到,如果江峰先前的提问,只是在虚张声势,那么玛利亚的这个问题,就相当于给了江峰提示。
但修女相信,她愿意相信江峰的实力。
迦勒底的御主,已经注意到了自己埋下的陷阱。
“……对,我注意到了,‘迎战’与‘避战’……这两个词,带着某种倾向性呢。”
江峰的声音有些沉闷,听起来不是非常开心,他只是简单地做出了解释,然后就立刻闭上嘴。
感觉上,这家伙甚至有些不爽。
但玛利亚倒是觉得很爽。
花费一次宝贵的提问机会,去确认自己的陷阱是否暴露,对于有些人而言,或许显得太过奢侈或者任性,但对于玛利亚来说,绝对是不亏,甚至能够有所收益的尝试。
她不喜欢动摇的内心。
如果不明确这件事,不安与紧张就会在心中聚集,直到成为压垮信心与斗志的大山,成为限制自己思考的锁链。
必须要确认,要确认自己的陷阱已经暴露,要确认这条道路已经堵死,要确认自己必须完完全全地重新设计战略。
还要明确地告诉江峰,你别想对我有所掩饰,我已经察觉到了你的察觉,你不要试着用我的陷阱来反过来对付我,放弃这个想法,从头开始思考吧。
扔掉自己手里的,一张已经被江峰确认牌面的牌,以此为代价,确认并毁掉了江峰手里的,一张本可以成为底牌的牌。
强行将对方重新拖回起跑线,逼迫对方与自己一样,咬着牙重新开始从头思考。
陷阱已经被填平,双方又一次来到了相同的起跑线,玛利亚没有让不安迷惑自己的心,江峰也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情报。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甚至可以称之为双赢。
提问的环节已经结束,接下来就是对决了。
玛利亚,选择了迎战,而她的骰子出目,依然是5。
这不是很合理的选择,但,这是她所做出的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