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阻止陆鸣错误的行为,想及时纠正陆鸣扭曲的内心。可惜再多的努力,在陆鸣荒唐的复仇计划中,全部无济于事。
眼下,陆奉申好话歹话说尽,唯有痛心地斥责他,渴望唤醒他的一丝良知:“你利用池秋,却无法爱他,甚至无法真心实意地为他着想,为他做一次正确的选择。陆鸣,你觉得你是怎么样的人?你曾憎恨陆荣天逼死了你妈妈,但现在,你和陆荣天有什么区别?”
“就像当初他利用你妈妈一样,你也在做同样的事情。”
陆鸣缓缓抬起头,脸上的巴掌印明显。他纹丝不动地站在陆奉申面前,没有一点多余的表情。现在,就连陆荣天这种垃圾,都激不起陆鸣的半分情绪。
沉默是锋利的匕首,已然出鞘。
陆奉申见此,终于摇了摇头,冷笑了一声,他失望地说:“我以为你会变好,但其实并没有,对吗?”
陆鸣想说:不对。
第32章卷2
倘若是以前,他确实不会想给池秋治眼睛。然而现在,如果池秋是真的看不见,他会带池秋去国外医治。哪怕需要接受夏知言的好意,他也不会放弃这个机会。
陆鸣的的确确是变了,只是这种改变是由里至外,微乎其微的。连陆鸣自己都看不清的内心,他人如何能得知?
此刻,陆鸣只清楚自己不能张口,多说多错。他的默不作声,成了对一个秘密最大的保护。
他也不觉得委屈,毕竟他本来就是做错事的人。
陆鸣从一开始就不记得池秋,他是为了陆家的财产,为了报复曾经伤害过陆悠的人才决定追求池秋,与池秋结婚。
这一点上,陆鸣毫无疑问地欺骗了池秋。
哪怕他对这份婚姻有着百分百的忠诚,也无法抹掉他撒谎的事实。更何况,他明知池秋爱自己,却无法回予对应的感情。
所以,陆奉申这一巴掌为了池秋打下来,那是理所应当。他看着眼前气到心灰意冷的陆奉申,稳妥地用“自私”掩盖了自己所有的不合理。
陆奉申在打过陆鸣一巴掌后,逐渐冷静下来。他捏了捏自己的手,十分后悔。
其实陆奉申比谁都心疼陆鸣,也比谁都希望陆鸣可以恢复正常。
陆鸣从17岁开始,就去到国外和他一起生活。陆奉申是见证过陆鸣最艰难时刻的人,他永远都无法忘记,在陆悠刚去世不久后,陆鸣不吃不喝地把自己关在没有灯光的阁楼中整整两天。
要不是他撬开门,进去把昏迷的陆鸣抱了出来,陆鸣可能已经死了。
陆鸣曾失去过活下去的欲望。
在那时,陆鸣的记忆还未完全丢失。他时常精神恍惚,对着空气喊:“妈。”
也时常会在梦魇中迷路,哭着求饶和道歉,旁人怎么都喊不醒。他被陆悠困在满是血腥味的梦中,被陆悠用绳索死死勒紧脖子,无法逃脱。
陆奉申见他终日痛苦不堪,便试图劝说陆鸣:“没有一个母亲会不爱自己的孩子,所以你要自己走出来。”
可刚说完,陆奉申就知道自己说错了。
陆鸣突然和个小孩般号啕大哭,抓着自己的头发将脑袋抵在墙上,痛苦地呼吸着:“妈,妈我不回去找他,我真的不去找他了!你别死,别死。我们好不容易决定要重新生活……我错了,妈我错了,我不找他,我不该说去找他……”
这个“他”是谁,陆奉申不得而知。
他几次在陆鸣清醒时询问,陆鸣皆是闭口不言。
第32章卷2
陆奉申为了阻止他自虐,一把按住陆鸣的肩膀,但陆鸣极度惊恐地推开了他。陆鸣过度的反应无疑在告诉大家,事情远没有想象的简单。
陆奉申看着即便是在夏天还穿着长袖的陆鸣,越来越觉得不对劲。他趁着陆鸣晚上睡着时,脱掉了陆鸣的上衣。这才发现,陆鸣身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瘀青和伤疤,全部还未褪色痊愈。
陆奉申的动作僵持在一半,眼前的画面仿佛一场认知内的灭顶之灾。他不用想也知道,这些伤痕,都是陆悠留下的。
这个孩子,恐怕早就被折磨病了。陆悠的死,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陆鸣的这种情况,对他的外公外婆造成了不小的影响。女儿离世,唯一的外孙还因为常年遭受虐待,精神出现了问题。
为此,老两口整日以泪洗面,伤心不已。
陆奉申作为家中唯一正常的年轻人,担起了陪同陆鸣就医的责任。他让陆鸣停学一年,然后他带着陆鸣走了不少医院,换了不少医生,更是吃了不少的药。
陆鸣则像个没有灵魂的木偶,由着陆奉申带他东奔西走。
偶尔,陆鸣会在看到路边的小花园时,放弃“木偶”的身份。他会顾自走进花园,找到一条长椅坐下。在片刻的宁静中,他喜欢仰头看树叶斑驳的影子,追寻阳光洒落时的踪迹。
陆鸣的这种行为,仿佛是在小心翼翼地思念一个人。
因此,他通常会很安静,安静到似乎不会呼吸,像是怕打扰到谁。
而陆鸣总是这样喜怒无常。
时而沉默不语,时而撕心裂肺地恳求陆悠的幻象。
陆鸣将陆悠的死,归责在自己的身上。他的失眠很严重,仔细算下来,他已经很长时间没能好好睡上一觉了。
今天,他坐在公园地长椅上,像是得到了短暂的放松,他自言自语,抑或是对着陆奉申坦白:“妈说过,要和我一起重新生活。是我丢掉了她,告诉她我一定要回国,我一定要去找他……”
陆奉申再次问:“他到底是谁?”
“我和他们一样,都想丢掉她。”陆鸣目光无神,并没有回答陆奉申的意思,“妈没有做错任何事,可她总是在被抛弃。最后,连我都要抛弃她。”
陆奉申伸手,想碰碰他的脑袋,又怕惊吓到陆鸣,心疼地收回了手。
陆鸣的视线落在地上,落在一只蚂蚁身上,轻轻地说:“所以她才会惩罚我。”
是他执意要去找池秋的决心,彻底害死了陆悠。明明一切都已经朝着好的方向走去了,为什么,为什么还会这样?
第33章卷2
他好痛苦,痛苦到既思念池秋,又怨恨自己。
他总是能想起陆悠被人开膛破肚,血淋淋挂在墙上的场景。整面墙都是血,是猩红色的,它们不断地出现在他的梦中。
行凶的杀手很快就被逮捕了,是个刚从监狱里放出来没多久的变态。他说,是陆悠主动开的门,是陆悠说她想死。
如果说陆悠的人生是一朵残缺的玫瑰,那她希望以盛开的形式,永远留在别人的心里,再也不会被抛弃。
所以杀手成全了她。
陆悠也曾温柔地对陆鸣说过:“你敢回去找他,我就死给你看。小鸣,我要是死了,就是你害死的。”
这一日的夕阳来得格外早,陆鸣再也没开口说过一个字。
看着陆鸣失神落魄的样子,陆奉申没办法安慰他。陆奉申不是医生,他不敢乱说话刺激陆鸣。
忽地,路边开来一辆雪糕车,放着音乐,停在花园的入口处。好多小朋友欢喜地围了上去,拿出自己手中的纸币去交换雪糕,快乐的声音打破了沉闷的苦涩。
陆鸣的目光居然随着它动了动。
陆奉申捕捉到这一点,赶紧问他想不想吃雪糕:“你小时候可爱吃那种甜死人的雪糕了,我给你买好吗?”他见陆鸣难得点头,赶紧起身,迫切道,“在这等我啊,千万别乱走!”
陆奉申小跑过去。
结果他才兴冲冲地买完雪糕,一回头,陆鸣已经翻过了围栏,直接跳入了花园的湖水中。湖水很深,他纵身跃入的时候,溅起了不小的水花。
周遭围满了人,湖上的天鹅惊叫着游开。
陆鸣闭着眼,感受到冰冷的湖水蹿入自己的耳朵和鼻子,缠绵地包裹住他,窒息的痛感是无声的。
湖底的颜色深沉,犹如沉寂的炼狱。他的内心充满恐惧,却渴望着解脱。
但这是一场失败的自杀,陆鸣很快被热心的路人救了上来。
当他口中吐出第一口水时,人间的景色清晰……他居然还活着?
陆奉申又气又恼地打了他:“你在干什么?!”
这一声怒吼如雷贯耳,将陆鸣的神志扯清醒了不少。陆鸣开始流眼泪,抽泣着发抖,呕出了第二口水。
很快,他再次晕了过去,等他醒来时,他已经在医院的病床上了。
周遭是昏沉的白光,如棉絮般飘浮在上空,干净到不沾染一丝世俗的肮脏,连尘埃都落地生花。
也就是从这一刻起,陆鸣内心的痛苦不堪便消失了。
他死过一次又一次,这次是真的“死”了。他把惧怕的、自责的、思念的,以及任何高涨的情感,统统封闭在记忆深处,关上门,上了锁。
第33章卷2
他变成了另一个陆鸣,从另一种意义上好转了起来。
如今,27岁的陆鸣身上所剩下的东西,唯有岁月沉淀的刀尖,刺在陆奉申身上。
更刺在了池秋的心里。
门外的池秋一下子没站稳,贴靠在墙上。
为了不惊扰到办公室内的两人,他惨白着脸,拿起自己的导盲杖,急燎燎地去到了离办公室较远的待客休息室中。这里听不到陆鸣办公室发出的声响,也不会被路过的人发现。
池秋抱着手里的保温盒,咬紧着牙,双腿发软。他颓然地坐下,不知不觉地低下了头。他看到自己的一双手正在颤抖,保温盒不受控制地掉在了地上,碰撞出沉闷的声响。
“咚隆”——和池秋一颗心翻滚在地上的声音一样,顷刻间沾满了灰尘,无人想拾起。
他看着地上的保温盒,眼眶发热,泪水早已经模糊了视线。
陆奉申斥责陆鸣的每一句话,都清晰回响在他耳侧,余音久久不散。如若可以,池秋多么希望,这只是一个荒唐的噩梦:一觉醒来,他委屈诉苦,而陆鸣依旧爱他不渝。
7676。“即将熄灭的火苗。”
【76】
窗外的暴雨疯狂地砸在玻璃窗上,叮叮咚咚的,像是无数个石子在蛮横地敲打玻璃。
嘈杂的声音令人心烦意乱,思绪是捏作一团的纸张,轻飘飘地落在地上,又被急速的狂风卷起,哪怕摊平也满是褶皱。
一切都显得很乱。
池秋呆滞地坐在沙发上,连自己手机在振动都没察觉。
他的内心很清楚,自己不该躲起来。作为陆鸣的伴侣,他理应大大方方地走进办公室,当面问清楚才行。他也应该更相信陆鸣才对,如果不是陆鸣亲口对他所说,那一切都有可能是误会,是情有可原。
毕竟陆鸣那么爱他,相隔十年都要回来对自己求婚,所以陆鸣怎么可能会欺骗他?
他必须要自己去问清楚,隔着墙,什么话都会听变味。
直到现在,池秋都愿意去相信陆鸣。
只是他现在没来由地头晕,根本站不稳。即便是谎言,那几句话对他的打击也足够大了。
池秋努力地让自己冷静下来,不断地强迫自己深呼吸去放松,他可怜又局促地调节着自己的情绪。
但他脑子里来来回回的,全是陆鸣与陆奉申的对话,怎么都挥散不去。
一瞬间,陆鸣的冷漠,陆鸣的相敬如宾,陆鸣的毫无兴致……一幕幕像是组成了一部清晰的电影,全部呈现在他面前。每一幕,似乎都有了最佳的解释。
第34章卷2
所以,万一、万一是真的呢?
那要怎么办?
池秋恐惧于自己的胡思乱想,煎熬地闭上了眼睛。在他的脑海中一闪而过的,是陆老爷子所承诺的财产。
“利用”“目的”“婚姻”这三个词变得如此显眼、刺耳,如岩浆焦灼池秋的心脏,让他疼得冒烟。
有一种假设,是他最害怕的——如果陆鸣不爱他,那么自己对于陆鸣的价值,除了70%的财产,便再无其他。
这种想法过于荒唐,不过是稍稍在心里提及一次,就能令池秋的唇齿发颤。
“不可能的……”他喃喃自语,和之前的每一次一样,他焦渴于寻找无穷的借口,用来说服自己。
明明在十年前,陆鸣就说过,他不想和家里再有牵扯,也不需要爷爷这边的财产。那么十年后,陆鸣怎么可能会出尔反尔?
当初可是陆鸣亲口和他说过的,希望他复明,想带他去很多地方。
然而现在,陆鸣那句“如果他看得见,我不会和他结婚”不断地敲击着他。曾几何时,他过度留恋的声音居然是如此冰冷。
大雨如幕而下,与此同时,池秋握紧了双手,指甲已经陷入到掌心中,生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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