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雨如幕而下,与此同时,池秋握紧了双手,指甲已经陷入到掌心中,生生勒出一道道痕迹。他连呼吸都不敢大声,唯恐引来旁人,被陆鸣与陆奉申发现自己狼狈的现状。
他的眼眶溢满了泪水,比起悲伤,他的无助占据了更多。
池秋其实很容易哭,却也很不喜欢在别人面前哭。池家的人和季家的人,都很少看到他哭,唯有陆鸣,见过一次又一次。
池秋爱他,所以把自己最脆弱的一面交给了陆鸣。
而他的患得患失,是由从小的自卑和孤寂导致,是如今的陆鸣无法深刻触摸的怯弱。
过了好久,池秋依然浑身紧绷地坐在位置上,一颗心忐忑不已。
门外,他听不到任何人来往的声音,那说明陆奉申还在办公室中。谁都不知道他们现在是还在争吵,还是在平和对话。
池秋惴惴不安地等待着,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对于他来说,都是无尽的摧残。
最讽刺的是,池秋刚打算顺着季宴琛的意见,鼓起勇气将自己眼睛的事情告诉陆鸣,就听到了这种话。
这近乎是将他的勇气一把掐灭了。
池秋觉得很难受,一颗心密密地发麻。突如其来的打击令他的信念受挫,他一下子接收到了好多讯息,根本无法妥善处理。
“嗡嗡嗡——”
手机在这种时候,再次不合时宜地振动起来,被往事绊住的池秋总算惊醒,手臂上激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他看到来电显示的名字:季飞宁。
第34章卷2
池秋慌乱不已地拿起手机,想接通,但他的手一直在发抖。他泄气地放下手机,无法在此刻接起电话,他的喉咙艰难到连一句话都吐露不完整。
可季飞宁的电话,却一次又一次地打来。
无奈之下,池秋在几次尽力平静后,他按下了通话键。
没等他开口,季飞宁第一句便是:“你现在在哪,和谁在一起?”
池秋的喉咙像含着砂石一样难听,鼻音很重,哆嗦地说:“我在外面,自己一个人。”
季飞宁听出他声音的不对劲,一把拿起了手边的车钥匙:“你在哭?”
“没有……我感冒了。”池秋矢口否认。
“你在哪,我要见你。”
“见我?”池秋木讷,现在他的脑子反应很慢,对于多数问题都反应不过来。
季飞宁严肃地说:“池夏那边出了点问题,我现在已经让人把她先送回池家了。如果你不在家,暂且先不要回去。”
听到池夏的名字,池秋所有思绪都被按了暂停键。他猛地站了起身,僵在原地,脸色越发惨白:“小夏怎么了?”
季飞宁已经走到了自家的车库前,打开了车门:“这件事不方便在电话里说。”他又问了一次池秋在哪,“我过来找你。”
池秋从未见过这样着急的季飞宁,他心慌不已,顿时想到了许多不大好的事情,他无措道:“宁哥,我……”
“事情和陆鸣有关,我必须现在就告诉你。池秋,你到底在哪?”季飞宁哪怕对池秋有足够的耐心,在此刻都忍不住催促起来,“池秋?”
池秋急忙阻止他:“宁哥,你别来了。我去你家,现在就过去!”说完,他立即挂了电话。
池秋抹掉了眼泪,匆忙地捡起地上的保温盒。在陆奉申离开前,他先一步离开了陆鸣的办公楼层。
幸好今天他来得晚,员工们该下班的早都下班了。除了徐灵,没人知道他来过。
空荡荡的电梯里,只有池秋一个人。他缩在角落里,紧张地抱着保温盒,一动不动地站着,好像是想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不巧的是,电梯门在22楼时,突然打开了。
站在门外等待的,是刚打算下楼买咖啡的徐灵。他看到池秋时,很是诧异:“池先生?”他的目光落到了池秋手里的保温盒上,奇怪地发问,“陆总这么快就吃好了吗?”
池秋的脸色不大好,少见地一言不发。
徐灵不好多问,尴尬地站到了一旁。出于担心,徐灵跟着池秋去了负一楼。
他主动扶着池秋,一路走到车前。还不等他说什么,池秋拉住了手腕,恳切地说:“徐秘书,我今天来过的事情,先不要告诉陆鸣。”
第35章卷2
徐灵没听明白,惊讶地“啊?”了一声。
池秋红着一双眼眶,声音含糊:“出了点家事,不太方便说,谢谢你送我到这。”他一说完,顺着小严开车门的动作,疲惫地坐到了车内,“去宴琛家。”
“先生?”
“赶紧。”池秋没什么多余的力气说话。
一路上,不论小严怎么同他搭话,他都没有回应。最多,他也只是叮嘱了小严一样的话,将“家事”二字十足地落实了。
对于所谓的家事,员工们本就不该多管闲事。小严迟钝地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终于不再多话,安心开车。
暴雨天的马路出奇地空荡,没什么别的车,他们很快便到了季家。
因为先前打过招呼,季飞宁正站在别墅门口等待。远远看去,季飞宁的身姿挺拔如一棵青松,站在别墅屋檐下,严肃稳重。
他看到车子驶近,朝后退了一小步。
小严下车撑起伞,将后座的池秋带了出来,在季飞宁的带领下,一同进了季家的别墅。然而令小严没想到的是,他才进去没多久,就被池秋告知可以下班了。
他困惑不已,局促地站在原地:“先生,我、我得送您回家啊。”
还是季宴琛接的话:“他等会儿要是想回,我会送,不想回就在这留宿了。”就像是“赶客”一般,季宴琛不由分说地让小严离开了季家。
坐在沙发上的池秋面色惨淡,他的目光里充满了不安,怔怔地等待着季飞宁即将开口要说的话。
但季飞宁见他这样,只字未提,反而亲自去倒了一杯热水给他。和往常一样,季飞宁是个可靠的哥哥。他将水杯递到了池秋手里,有分寸地触碰了池秋的指尖:“你的手很冰,先喝点热水。”
可池秋怎么喝得下呢?
他焦急万分地摇了摇头,刚一张口,声色沙哑到难听的程度:“我不冷……”
“先喝点水。”季飞宁坚持。
池秋没办法,仰头喝了半杯热水,心还是凉的。他不知道季飞宁要对他说什么,他甚至不敢主动开口询问,他害怕极了。
季飞宁叹了口气,猜到了一二,问他:“你是不是已经知道什么了?”
池秋的指尖微疼,他的脑子里,现在有一个很可怕的猜测。而他的唇齿依旧干涩,一双眸子失去了焦点,茫然地看着地面。
今日的一场大雨快要将他的思绪冲断了。
池秋挣扎地开口,用了很大的力气:“宁哥,你有话就直说吧。”他缓缓地抬起头,清澈的右眼中,是一团即将被大雨扑灭的火苗。
第35章卷2
7777。“都是骗我的。”
【77】
季飞宁不再犹豫,他爽快地把几份证据放到了池秋面前。
季宴琛迫不及待地上前,要帮池秋读出来。季飞宁皱了皱眉,一把拦住:“让他自己看。”
“池、池秋哪看得见?”季宴琛蒙了,结巴地说。
季飞宁瞪了他一眼,不想再同他们两个玩保密游戏了,他毫不留情地将季宴琛推到一旁,沉声道:“宴琛,安静点。”
季宴琛只得作罢。
季飞宁的目光重新落在池秋身上,他见池秋看着眼前的东西,迟迟不动。季飞宁不催他,顾自坐到了一旁的沙发上。
装修华丽的客厅里,除了顶上的灯是暖的,其余的东西一概冰冷,季飞宁的态度,季宴琛的无语,包括池秋那颗伤口结痂后又开始破裂的心。
三人就这么沉默对峙了十几分钟,池秋终于伸手,拿起了其中一份资料。
他太久没在别人面前阅读过文字,所以他看得慢,慢到将每一个字,每一句话,每一张照片,都仔细地看清楚了。
季飞宁说:“事情就如你看到的,池夏的男朋友金程俊在两年前被人资助过。并在同时,他突然开始追求池夏。”
当真相如数铺在池秋面前时,不等池秋做何反应,季飞宁果断地将另一份资料推上前,指引池秋拿起。
池秋抗拒,却不得不硬着头皮看下去。
“其实池夏在大学期间就喜欢金程俊,可金程俊直到毕业都没对她表白。而池夏呢,也因为池姨的关系,一直硬着头皮和陆殷亮在接触来往。”
季飞宁一口气说了许多,他拿起茶几上的水杯喝了一口,继续道:“池夏和金程俊一直是朋友之上恋人未满的程度,所以当金程俊鼓起勇气,主动去追求她时,池夏几乎立刻就答应了。”
池秋忐忑地咽了口唾沫,安静地听着。
季飞宁抬了抬眼,动作娴熟,将一张照片抽出放到池秋面前:“据我调查,他们私下约会期间,所有的花费,金程俊都可以向一个人报销。这个人叫方河,他的资料在这里。我查了一下,他曾在陆奉申的手下工作。辞职回国后,他在杏西市里待了几个月的时间,目前在外省生活。”
听到陆奉申的名字,池秋拿着资料的手顿了顿:“是舅舅……”
“不。”可很快,季飞宁就打破了他心中的一丝“侥幸”,残忍地揭开了事实真相,“本来,这件事我已经查到了陆奉申头上。可金程俊那边突然出了点状况,在我的逼问下,他告诉了我另一个人,这个人很有意思。据我了解,他是个私家侦探。”
第36章卷2
一般来说,私家侦探的反侦察能力也很强,包括他对客户的保密性,那都是100%。可大概是运气不好吧,林叶这名私家侦探,竟然一脚失误在金程俊这边。
%的失误,但仅此一点,足以让整个事件的真相被季飞宁抓在手中。
“金程俊虽然是山区里出来的穷学生,没见过什么世面,家境也不好,但他可不蠢。他和池夏盲目私奔后,越来越觉得不对劲,就开始寻找有过一面之缘的林叶。他希望搞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目的就是想办法劝池夏回家,不要再给自己施加无谓的压力。他记得林叶的长相,便偷偷拿着你给池夏的钱,花了大功夫,找到了林叶。”
这也就是为什么,池秋的钱像是投入了一个无底洞中。
池夏和金程俊,各有各的用法。
遗憾的是,金程俊就算查到了林叶,也没办法从老狐狸林叶嘴里套出任何话来,最后还被对方耍得团团转。
无奈之下,金程俊只能咬牙,继续听池夏的话创业。却不料,池夏自己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私下求助了季飞宁。
倘若今天,是旁人帮池夏查这些,说不定无法从林叶身上得知任何消息。独独不巧的是,来细究这件事的人,是实力比目前的陆鸣更为强大的季飞宁。
“为了避免打草惊蛇,我没有做得很明显。”季飞宁皱起了眉头,接下来,他要说一件很糟糕的事情。
他朝着池秋看了一会儿,一字一顿地开口:“林叶、方河,都是陆鸣的人,为陆鸣做事。其中,林叶不仅调查了金程俊和池夏,他也帮陆鸣调查了你。”
池秋猛地抬起了头,眼底充满了错愕。
“调查……我?”池秋眼前的资料,字迹变得模糊,他满眼氤氲,不敢相信地摇头,“为什么调查我?”
“陆家的财产过于庞大,而你……”季飞宁把一张池秋外祖父的照片放到了池秋面前,“你和你外公,长得十分相似。”
只要池夏一私奔,陆鸣即刻带着池秋出现在陆老爷子面前确定下婚姻关系。那么,即使池夏后续反悔再回来和陆殷亮结婚,一切也无济于事了。
因为,陆鸣完全清楚,陆老爷子会偏心池秋,偏心到一塌糊涂。
季飞宁也是这般告诉池秋:“陆老爷子对你外公有一段感情,可由于当初世俗的压力,以及你外公根本不喜欢男人这一点,他只能将感情隐瞒起来,与你不知情的外公以兄弟相称。这也是他曾经多次资助池家,和现在坚持这段婚约的初衷。”
听到这里,不同于哑然的池秋,季宴琛愤然地开口:“陆鸣这个王八蛋,居然利用这点,也不怕天打雷劈!”
“轰隆隆——”
外面真的响起了一声雷。
季宴琛赶忙闭紧了嘴,生怕陆鸣真的遭雷劈了。
第36章卷2
季飞宁对自己这个思想过于幼稚的弟弟实在是头疼,他将话都说完了,刀子也扎完了,便开始补充:“像陆家这样的家族,争夺家产是必然的过程。陆家对陆鸣与他母亲凉薄,陆鸣会这样做,其实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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