捂着胸口,空荡荡的。
祝深回到房间以后,脸朝下,将自己深深地埋进了被子里。刚才好像说了伤人的话,现下正止不住地懊悔。
从床上下来以后他又不停地在房内走来走去。想着钟衡今天被人一杯一杯灌着酒都是因为自己,咬了咬唇,将门打开,倏地冲到了楼下厨房,决定为他调一杯蜂蜜柠檬水。
钟衡都给他送过那么多次热牛奶了,他回送一杯柠檬水解解酒总不为过吧?
不为过。
虽说看到钟衡和他的小学妹谈天说地有些不大高兴,可他祝深至于小肚鸡肠吗?
不至于。
噼里啪啦一通乱找,祝深终于在冰箱里拿到了食材。
夹了两片腌制好的柠檬薄片,放进杯子里,想了想,他又夹了一片柠檬放了进去,待倒满了水,他的嘴上终于露出了个浅浅的笑。
正要端到上面去,手机却倏地响了起来。
看见上面的号码,祝深心里一顿。
这个号码的主人无事从来都不会给他打电话的。
一接,果不其然,是那人出事了。
等着我。祝深凝重道。
低头看了眼自己的项链,似是在下一个决定。
端着柠檬水去敲钟衡的房门时,祝深的心终于安静了两分,却在看见刚洗完澡的钟衡时,心一下就提了起来。
他的身上是沉沉的木质的沐浴露的味道,混着淡淡的酒味,整个人都好似野了不少,却是恰到好处的,并不让人抗拒。何况此时的钟衡面上不知是因醉还是因闷热而染起了一层薄红,湿湿的头发耷拉了下来,素日的高冷尽数被收藏掩盖起来了。
钟衡一手把住门把手,一手捏了捏颈间的毛巾,小拾
祝深的耳尖发烫,语无伦次道:我送柠檬水来了我。
钟衡眸子里似有什么在涌动着,颤着手接过了柠檬水,低道:谢谢。
他的声音哑了,听起来却有些惑人。
祝深一阵心慌意乱,全然忘记自己刚才在车上是如何咄咄逼人的了。
你喝喝看。祝深小声说。
明明是来道歉的,可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是你做的?钟衡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目光里甚至有些受宠若惊。
祝深点了点头,又道:可能有点酸。
他经不起钟衡这样的一望,不由得规避着他的视线。
钟衡仰头,喝了一大口,却又因十分珍惜,细细地咽了下去。
这时的祝深才微微抬起了头望向他,视线之中似乎升起了期待。
钟衡轻轻地舔了舔唇,对祝深说:甜的。
祝深的耳尖倏地变红了。
钟衡道:谢谢。
祝深生平第一次,站在人家门口,却支吾着说不出一句话。
我刚才祝深低下了头,小声说:对不起。
钟衡一怔。
他从没见过祝深对谁示弱。
一时间,钟衡有些无措,眸子里染上了慌意,狠狠地握住了杯柄,对祝深道:不要对我道歉。
祝深以为他还在生气,刚要说话,却见钟衡认真地看着他说:别对我感觉到抱歉,祝深。
四目相对,钟衡的眼神好像是在祈求,祝深的心像是被什么给扎了一下,秘而不宣的疼意在胸腔泛滥着。
倒是没有想到,他生平第一次对什么人低头道歉,却被对方给挡了回来。
你不喜欢听我说对不起?
钟衡点了点头,微醺的目光有些迟钝,抿了抿唇,却是一副执拗的样子。
令祝深想到了高烧时候的他。
为什么?
那样,就好像
我所做的什么都没有意义。
祝深没有听明白,又问:你说什么?
钟衡摇了摇头,抵死不语。
见祝深仍立在门口,一脸有话要说的样子,钟衡问他:是不是事情要说。
是笃定的语气。
即便酒意上头,他对祝深总还是了解的。
祝深点头道:我有事,得出一趟远门,等你酒醒,等我回来以后,我有事情要和
钟衡却突然捏住了祝深的腕子,因他微醺,手劲稍稍大了些,祝深挣不开。
事实上,那灼热的温度覆在了祝深的腕子上,他心跳加速,竟并未打算挣脱。
钟衡眼里好像也有藏不住的紧张至少在平日,他完全清醒的状况下,是绝不容许自己这样望着祝深的。
你真的他哑着嗓子问:还会回来吗?
祝深一愣,疑惑地看着他,不知他为什么这样问,却点了点头,说:当然。
松开了祝深的手,钟衡似是笑了。
只是那么一瞬,祝深疑心是自己看错了,毕竟此时钟衡的薄唇又抿得平平直直了。
腕上残留的温度还未退,灼进他心里时明明只是星点小火,却不知何时,已经燎了整片原。
燎了,便燎了吧。
祝深对钟衡说:等我回来。
钟衡握紧了杯子,沉沉应道:嗯。
收拾好了行李,见那边催得紧,祝深只得趁夜离开。
他轻手轻脚,踩着一地月色出了门。
车上,祝深回想起今晚自己说的那些酸不溜丢的话,不禁捂着脸,十分汗颜的样子。
冷静下来想一想,自己怎么这么酸啊。
都说饥不择食,倒没听过谁酸不择人。
明明宋姗和钟衡看就起来一点事都没有,他竟连宋姗的醋都吃。
宋姗。
祝深一顿。
那时她说什么来着?
喜欢那个人会很辛苦吗,毕竟,你们看上去隔得那么远啊。
祝深的呼吸突然变得有些急促,面上瞬间浮起一阵烧意。
心脏都跳慢了半拍,填补那半拍空档的是心中腾然而起的隐秘而撩拨的快意。
虽然难以置信,可回想起今晚钟衡的反应,他的心里隐隐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那个人
该不会
是他吧?
作者有话要说:祝深:我觉得我很可疑
妈妈们留下两行清泪:就是你!TVT
*
不知道昨天哪个小天使给我灌溉了,后台只能看到数字,看不到名字,谢谢谢谢=3=
第 69 章
祝深抵达霓城时正是凌晨。
来接的人正打着哈欠在机场等候; 见到了他走出来,忽然振作起了精神,忙朝他挥手:祝少; 这边!
祝深推着箱子朝他走了过去; 第一句话便是问:人怎么样了?
来人一边走一边说:昨天晚上他去外面买酒,过马路时被一辆卡车给撞倒了,昏迷不醒,被路人送进了医院。我听到这个消息以后,赶忙给您打了通电话。来人殷勤地伸出手; 想要为祝深推箱子:我来帮您
不用了。祝深快走了两步; 又问他:那现在呢?
第62章
现在还是昏迷不醒; 身边只有他儿子照顾。
顿了顿,祝深停下了脚步; 皱起了眉头,缓缓地转过了身子:你是说他有儿子了?
来人点了点头,堆出一脸讪笑。
说来他和祝深已有七年没有联络过了。
他是霓城的私家侦探,七年前; 祝小少爷找来了他; 许给他一大笔好处,要他紧盯着那人。他捏紧了支票; 当即表示一定会将那人的行踪事无巨细地报告给祝深。
祝深却是很厌恶地摇了摇头,对他说,我不想听那些。
那您想听什么?
丧。祝深冷冷地吐出这个字。
于是他这一盯便是七年。
可这七年间; 那人一直深居简出,倒是没见他娶什么女人; 遇上的最大的意外就是昨晚喝醉了酒在路上给车撞了。
不是很确定这是否是祝深会在意的消息,思来想去还是给他去了一通电话; 没想到祝深竟真风风火火地从滟城赶了过来。
怎么出的车祸?
他喝醉了酒,横穿马路,下着雨,又是大晚上的,视野不是很亮,就被卡车撞倒了。
哪家医院?
一医院。来人见祝深加快了脚步,像是就要直奔医院去,赶忙拦住了他:祝少等等!都这么晚了,住院楼早就关了。刚刚我替您订了一家酒店,您不如先休息休息,等到上午再去医院?
祝深抬眼看了下表,已经三点半了。
出了门,大雨瓢泼,来人替祝深打伞,嘴里碎碎地道:这雨一天天地下个没完没了,都从前天晚上下到今天了还没见停!顿了顿,将伞交给祝深,自己又打开了一把:我去把车开过来,您稍微等等。
祝深抬起头看了黑沉沉的天空一眼,乌云滚滚,利箭一样的闪电划亮了半边天,继而便是震耳欲聋的响雷打在了他的耳畔。
祝深脸色发白,心脏突突直跳。
傅云织便是在这样的天色下离去的。
此后七年间的每一场雷雨天,他都捱得很艰难。
两道响雷后,那人开着车子载祝深去了酒店。
下车时,那人道:祝少您先好好休息,等天亮了我再过来接您。
不必了。祝深对他说:今天谢谢你。
那人有些迟疑,不大能听得懂祝深话里的意思,露出了疑惑的神情。
雨帘之下,祝深撑着一把透明的伞,背影看上去竟有些颓丧而寂寞。走了两步,他顿了顿,掌心握紧了颈间的那条项链,回过头对车上的人道:就送到这里吧,以后不必再盯着他了。
您是说
是。我这次来,就是做一个了断。
说完,祝深便头也不回地走进了酒店。
进去才发现这酒店,从前他和钟衡来过。
前台已然是认出了祝深,微笑着对他说:钟总在顶楼包下一间套房,他说要是您来了,请在那里住下。
祝深一愣,难道钟衡知道他要来霓城?
显然是不可能的。
他今晚来霓城只不过是临时起的意,钟衡不可能未卜先知的。
是什么时候的包下的?他问。
前台回他道:是今年三月。
三月啊。祝深轻轻点头,接过房卡,上了电梯。
原来早在他们蜜月的时候钟衡就把套房给包了下来。
钟衡就那么笃定他一定会过来住么?
不对。
钟衡一定不知道原来的他是很讨厌霓城的,他讨厌涉足他母亲最向往的地方。
难道是存着万分之一的侥幸,想着万一自己过来了,能有一个可以落脚的地方?
想着想着,祝深突然怔住了,脸上不禁浮起了一抹笑。
真是个闷葫芦啊。他想。
隐隐约约,他觉得自己离那个闷葫芦近了些。
外面的风雨太大,淋湿了他的衣角,手上沾着的雨水冰冰凉凉,可有那么一股子暖意一直蔓延至了他的心间。
嘀地一声,他刷上了房卡,打开了套房的门。
这套房还是数月前他和钟衡所住的那一个,里面的陈设都是他熟悉的。
推开了书房的门,没想到里面竟还保持着原来的样子。当时他正在画霓湖,为了能方便取景,移了移书桌的位置,又改了改里面挡眼的摆设。没想到里面竟还保持着原来他在时的样子。
祝深噙着笑走了进去。落地窗外,黑乎乎的一片,暴雨浇熄了霓城了光,却又在他的心里留下了一小片光亮。
明明才离开几个钟头,他就有些想回滟城了。
与其说滟城,不如说,他想见钟衡了。
想打电话给钟衡,却在刚打通的前一秒被他掐断。
都快凌晨五点了,他在想什么啊?
将手机闷进了枕头里,祝深坐在床上悄悄笑出了声。
片刻之后,他将颈间的项链取了下来,小心翼翼地放进了盒子里。
想不到有朝一日,他竟也尝到了牵挂的滋味。
窗外的雨丝毫没有要停下的意思,祝深走去将厚重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解开了衬衫的两粒扣子,合衣躺在了床上,侧卧着,蜷成一个婴孩的样子。
他向来缺乏安全感,尤其是在这样的雨天,心里总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啃咬撕扯着。昏昏沉沉之中,心底的颜色扭曲斑驳,他又梦到了傅云织。
爱丽丝曾通过心理暗示和药物辅助,在他的心里打下一层基石,来帮助他逃避他不愿面对的梦境。
在治疗室里,爱丽丝一遍又一遍地对他说,祝深只不过是一个触感笨拙色感迟钝的普通人,他对颜色并不敏感,也没有卓越的天赋,无法画出令人赞叹的画。
通过心理暗示屏蔽了所有闯进他视网里的鲜活的颜色,当感觉麻木了,梦境失真,那么心底最害怕的那个角落也就不再那么恐怖了。
方法是有效的,这七年他就是这样过来的。
用天赋做牺牲品,用黑白灰来保护自己,从而换取一夜好梦,不算是很亏本的买卖。为防他年纪轻轻就像傅云织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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