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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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一- 第5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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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用天赋做牺牲品,用黑白灰来保护自己,从而换取一夜好梦,不算是很亏本的买卖。为防他年纪轻轻就像傅云织一样将自己逼疯,这已经是最上佳的选择了。

    除极个别的情况,他睡前没吃药抑或是白天受到了外界的刺激,可能会唤出心底的恐怖记忆,被傅云织溺死在天堂湖外,其余的多数时间其实他已可以与梦境和平相处。

    可今年,他断了药。

    对此爱丽丝是不能理解的。

    很难说清楚这个选择是好还是坏,他不过是受够在黑暗里被噩梦支配的日日夜夜了,他想自己发光,用自己的光照亮前面的路。

    他想要画画,大概因为他知道,画画时的自己永远是闪耀的。只有那时的自己才配得上自己想要的东西。

    他不可以再逃避,不可以再平庸之中寂静死去。

    当然,过程是很艰难的。他又开始整晚整晚地做着噩梦,他又开始在傅云织的手上反反复复地死去,他又开始溺毙在天堂湖的碎冰之下。没有人听见他声嘶力竭的求救声,当然,也不会有人来救他。

    可他终于能看见鲜亮的色彩,有充沛的灵了感,即使艰难了些,可他却渐渐能与梦境抗衡。

    没什么可怕的,他告诉自己。他已经不再是当年那个十岁大的孩子了,现在的他,并不是孑然一人。他要在冰河之上自己爬起来,他要闯出黑白灰以外的世界,他要看见最生动的颜色,他要画出最好看的画。

    他可是祝深啊,他不可以倒在噩梦里。

    又是一道惊雷将他劈醒,祝深捂着胸口从梦境中醒来。

    大汗淋漓。

    与之前的梦境不同的是,这一次,傅云织在梦里声嘶力竭地质问他,为什么还不送她回家?

    祝深做了几个深呼吸,平复好了心情,匆忙地洗漱之后,随便吃了点东西果了果肚子,便去了医院。

    雨天的霓城实在拥挤,密密麻麻的车子堵得水泄不通,最后他只得自己下了车,撑着伞走去了医院。

    到医院时并不大巧,听护士说那人做检查去了。

    祝深点了点头,在空空的病床边发了好长时间的呆。

    床尾的名牌用正楷写着游笙二字,很长一段时间,这是他的噩梦。

    他的母亲听见这两个字就会变得激动无比,时疯时癫,有时又会露出少女般的微笑,捧着游笙给她留下的唯一一幅画说我好想你啊。

    人还没有回来,祝深便坐在走廊外等着。

    等来等去,那人一直都没有回来,倒是病房里一直有一个小男孩在进进出出。七八岁大小,看上去却比同龄人更加懂事,从楼下一趟一趟地取着药,堆到了病房的床头上。

    祝深仔仔细细地打量着这小孩,知觉认定他就是私家侦探所说的那个孩子。

    都七岁了。祝深低下头想,傅云织去世也不过七年而已。

    走廊上人来人往,祝深发现对面站着的两个提着果篮的人也如自己一样正打量着那孩子离去的背影。

    便听其中一个身材瘦小些的小声说了:这是老游的种?

    旁边那个稍胖些的一脸讥笑:可不嘛,好像是个小结巴,他妈妈左右也不是什么正经女人你说会长非叫咱俩来看他干嘛?人不知道死哪去检查了,还得等上一阵。

    瘦子酸酸道:就是说啊,老游也不知道给咱们会长灌了什么迷魂汤,明明手都废成那样了,二十多年都画不出什么好作品,可会长呢,偏偏说老游无人能比,有什么展览都还想着他。要我说,张朔望大师可真是看走了眼,收了这么个颓货,他的弟子个个名声大噪,哪有混成老游这样的啊?

    胖子便笑:这你就不知道了,我听说二十多年前,老游也不知道是在滟城得罪了谁,混不下去了,连张大师都保不住他,这才被扔回霓城来的。

    还有这种事?

    胖子压低声音道:你知道为什么老游这些年越过越颓吗?

    为什么?

    胖子故弄神虚拉长了声音道:是为了个女人。

    祝深猛地抬起了头,握盒子的那只手颤颤抖抖,骨节发白。

    女人?什么女人?瘦子忙问。

    胖子一说就来了精神,将果篮放在了地上,肆无忌惮地说起了游笙的八卦,越说声音越大。

    同行相轻,话里话外多带鄙夷,却显出十分刻薄的样子。

    霓城话夹着普通话,像是软绵绵的针,不知扎在了谁的心头。越是偏僻的地方,秘密就越像是长了脚一样,随风随雨,从街头窜向街尾。

    还能有哪个女人?还不就是那个小结巴的妈,生他的时候难产死了。

    可我听说那个小结巴的妈妈是游笙在路上捡回来的?

    是啊,哈哈所以也不知道这个小哑巴是不是游笙的种啊。

    两个人就这样笑开了,说着粗陋不堪的话,似是仿佛窥人私隐是一件极荣耀的事情。

    笑了一会儿,胖子道:反正那个女人去世以后老游还挺感伤的,他那个破画室一整年都没开过张呢!

    要我说还是老游命好,眼看着穷困潦倒过不下去了,几十年前画的霓城水墨系列又被吴绪给拍下了。瘦子的语气忽然又酸了起来,吴绪啊,那可是个大代理人啊,接触的画家哪个不是世界级的,真是瞎了眼哎

    没事儿,胖子拍拍瘦子的肩,以作宽慰:看他也不是有福能消受的样子,这不是天都看不下去让他出车祸了吗?

    两人又恶劣地笑了起来,又说起了游笙从前的风流韵事。

    依他们所言,游笙是因一个女人才把自己折腾成这样一个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的。可那个女人却与傅云织半点关系都没有,若是傅云织在,不知该作何感想。

    祝深再也听不下去那些污言秽语,握紧了盒子,就往楼下冲。

    出来时才发现伞落在了走廊。

    可他却不想再上去听人闲话,胸腔里腾起了剧烈的无名火,酸酸涩涩地正烧了起来。莫名地在心里烧出了一片委屈,却不是替自己。

    祝深失魂落魄地走在了雨中,来往的人都拿怪异的眼神望着他,可他却不自知,将盒子护在了心口,哑着声音,很悲凉地说: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没有人回答他。



    第63章

    倾盆大雨浇在他的身上,他冒着雨一路跑,一路跑。

    他一身白色,踩在了青石板的路上,偶溅起了几点污浊的水渍,弄脏了衣角,可他却没有心情顾这些。

    他只是想离开这里。

    带着他的母亲离开这里。

    不知跑了多久,终于到酒店了。

    管家候在顶层套房的走廊的沙发上,见祝深一身都淋湿了,大呼一声,就要去拿毛巾给他。

    祝深看着窗外的狂风骤雨,心烦意乱地躲开外人强加的关心,满腔郁愤找不到一个宣泄的出口,半晌,他抬眼问道:有烟吗?

    声音也是冰冰冷冷的。

    管家连连点头,转身去给祝深拿烟。在退至走廊拐角处时,他想了想,又发了一条短信。

    得知对方马上赶来时,管家悄悄放下了心。

    替祝深拿来了烟,他还想再说两句,可瞥见祝深冰冷的眼神,只好知趣守礼地离开了。

    他在这里工作的二十年间从来没有见过比祝深还要好看的顾客,也没有见过比祝深还要孤单冷清且心事重重的人了。

    一身湿漉漉地站在了窗户边,烟雾缓缓地从他面前缓缓升起,从他衣角上滴下的水滴将地毯洇湿了一片暗色,而他本人,望着窗外烟雨,却比这烟这雨还要来得落寞。

    燃了半支烟,祝深听见身后有响动,以为是管家又在自作聪明了,终于忍不住说了一句:出去。

    身后的人却仿若未闻一般,听脚步,他与自己离得越来越近。

    祝深狠狠地吸了一口烟,尼古丁却不能安抚他半点情绪,转过身来刚想发泄一通,竟见到钟衡就站在他的身后。

    沉着一张脸,眉眼里似在酿着一场风雪。

    正一步一步朝他走了过来。

    祝深睁大了眼睛,下意识地就要把烟往自己身后藏,摁灭在身后垃圾桶上的烟灰缸里。

    可这缭绕的烟雾却足以提醒钟衡祝深刚刚在做什么。

    钟衡停在离祝深三米的位置,轻皱了一下眉头道:怎么把自己弄成这样了。

    祝深屏着呼吸,说不出话来。

    是失望了么?

    可他本来就是这样的啊。

    祝深来不及反应,身体已快脑袋一步,像一支离弦箭一般,三步并作两步好钟衡扑去。

    伸出手来遮住了钟衡的眼睛,祝深将一口烟气渡进了他的嘴里。

    祝深要遮住他眼中的失望,堵住他口中的指责。

    世界俱暗,唯他是亮着的。

    谁叫你撞见了这个鬼样子的我。

    既然来了,那就不许再走。

    钟衡被他扑得往后退了两步,却伸出手来稳稳地抱住了湿漉漉的祝深。

    冰冷是假象,沉稳是伪装。廊中,窗前,不过是一个长途跋涉而来的疲惫男人,抱紧了他那看起来孤独而又脆弱的心上人。

    眼中生出无限爱怜,揉碎在了紧贴着的两颗心前。

    是温柔的不动声色,填补着心里的那一处缺失。

    乖一点,嗯?钟衡低声哄着,一下一下地拍着他的背。

    一瞬间,祝深的眼睛好像也被窗外的滂沱大雨淋湿了。

    作者有话要说:看到上章有个姐妹说她可以单身,但她搞的CP必须shang床。害,你们就放心吧,我也是有操守的。

    我可以单身,但我写的主角必须是HE!

    感谢陆惊鹤的地雷,破费辽~

    第 70 章

    祝深被钟衡拉回了房间; 临走时见到钟衡不经意地偏头扫了垃圾桶一眼,烟灰缸上竖着的那支被按灭的烟头正是出自他手。

    祝深立马低下了头,就像是错处正被抓到的小学生一般; 变得不好意思了起来。

    他答应过钟衡不抽烟的。

    钟衡什么话都没说; 只抿了抿唇,见祝深全身都湿透了,便拉着他去洗澡。

    奈何祝深一动不动地生根在椅子上,静悄悄地打量着钟衡。

    钟衡没法,只得从房里拿出一条浴巾; 兜头搭在祝深的脑袋上; 轻轻替他拭着湿发。

    祝深整个人好似刚从水中捞出来似的; 发梢还滴着水,钟衡从不问他为什么; 只是心里泛着微微的疼意。

    他的动作很轻柔,祝深舒服地眯了眯眼睛,甚至有些享受的意味。像一只被轻挠着下巴的小猫,不自觉就顺从地仰起了头; 却在反光的金属壁柜上看见了钟衡的表情; 沉着眉目,便问:在想什么?

    钟衡没有说话; 他正在给祝深擦头发,手中忙活着,顾不上答。

    祝深却不许闷葫芦不理他; 转过了身,握住了钟衡手里的毛巾; 轻轻叫着他的名字。

    钟衡。

    钟衡手中顿了一顿。

    钟衡。

    又是一声,尾音上扬。

    这下; 钟衡彻底不动了。

    他从来未被祝深这样子叫过,像是含着温柔深情的蜜一样,缓缓地开了口,便让人沉沦其中。

    只要是祝深递来的,别说是蜜,就连刀子他都吞得下去。

    在想什么啊?

    手上一停,口便松了,钟衡的声音里似压抑着深沉的懊悔,低声说:要是能早一点来

    要是能早一点来就好了。

    要是能早一点来,你就不会狼狈地走在雨里,也不会寂寞地在窗前抽烟。

    祝深一怔,像是听出了钟衡未说完的话,心里像是被轻轻地拧了一把似的。别过了头,他说:可你已经来了。

    真好。这就够了。

    钟衡闷声不语。

    祝深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问他:你怎么会过来?

    前台说你在上面。

    祝深看着钟衡,似是一定要逼出什么答案似的:我是在问,你为什么会过来?

    钟衡无可奈何道:我来送糖。

    祝深终于露出了真心实意的笑。

    这个闷葫芦啊,明明是想他,却说来送糖。

    钟衡竟真从口袋里摸出了一个糖盒。

    先前他嘴里被渡的那一口烟味还没有消散,略有些苦,还有些呛,却因为是祝深给他的,所以觉得胜过一切美好。

    只见他从糖盒中拿出了一粒,放在了手心,又伸手递到了祝深面前,轻声问:吃吗?

    祝深倏地笑了,眼尾蕴出了一道细波,仿佛正悄悄地推着人走。他凑近了些,却没伸出手,只低头伸出了一截小舌,眼睛仍直勾勾地盯着钟衡。

    他坐着,钟衡站着。

    舌头一卷,钟衡的手指微微一颤,蜜桃糖就进了祝深的嘴里。

    你想吃么?祝深勾笑问他。

    眼里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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