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程冕起来穿衣服。
陆昭茫然了两秒:“你干什么?”
“和你一起。”程冕说。
“不用不用!”陆昭连忙跳过去按住他。
程冕在扣衬衫的扣子,垂眸瞥了眼他的手,又抬眸对视。
他声音冷淡的:“给我一个理由。”
陆昭差点给他跪了:“理由就是,这事不方便的带着老板去干。”
“那今天晚上不做老板。”程冕说。
陆昭一愣。
程冕动作快,在他愣神的时候已经穿好了衣物,拿起衣架上的外套放在臂弯。
“不是,那个……”陆昭下意识伸手拉了一把。
他拽住了程冕的外套,啪塔一声,一个金色的物品从程冕口袋里掉了出来。
陆昭低头一看,再次愣住。
躺在地板上的,是那块和金茂撞了的金表。
几分钟后。
陆昭臭着脸,和程冕一起站在了通往小卖部的路上。
接近十五,今晚的月光很好,月亮很大也很圆,金灿灿的。
陆昭盯着这只月亮看了一会儿,越看越觉得这玩意儿很像一个金灿灿的表盘。
他眼角轻轻瞥了程冕一眼。
程冕双手插在口袋里,若无其事地往前走。
但陆昭知道,这人大衣右边的口袋里,还放着那只表。
陆昭一直以为,程冕把这只表扔了。
这只表看起来名贵,实则比不上程冕那些定制,否则也不会和金茂撞上一起。
一直到现在,陆昭还能记起几个月前,周年庆那晚。
他坐在车子里,程冕坐在副驾。
他弱点暴露的恐惧还没褪下去,便看到程冕把他选的表摘了,冷冰冰地扔向了车载垃圾箱。
程冕转头看向陆昭。
陆昭收回视线看着路,假装一点都不在意。
第24章 大度
没一会儿,两人便来到小卖部所在的街道。
程冕在店门前驻足,抬头看了一会儿。
他问:“来这做什么?东西忘了?”
陆昭没说话,拉着他躲进了一旁的巷子,做贼似的蹲下。
巷子里不算太干净,程冕身后就是垃圾桶。
程冕这辈子还是第一次卡在这种境况里,僵着没动。
陆昭伸手拽了他一把:“蹲下啊?你那么高杵在这里太显眼了。”
程冕表情一言难尽,缓慢地蹲在了陆昭和垃圾桶之间。
然后是漫长的蹲等。
身后的味道飘来,程冕一张俊脸越发冻人。
陆昭瞥了他一眼,咕哝道:“都说了让你别过来。”
程冕:“……”
街道上静悄悄地,没有行人,也没有车辆。
憋了一会儿,程冕叹了口气,问道:“到底要做什么?”
“嘘!”陆昭伸手捂住他的嘴。
巷子口突然跑过两个人影,小卖部门前发出点声响,然后就是一阵窃笑。
陆昭二话不说,丢下程冕冲出去。
两个搞恶作剧的见状要跑,陆昭一手一个拽回来,拎着进了巷子。
程冕站起身,看着这场景皱眉。
“就猜着有人给我搞事。”陆昭一手按着一个,往墙上一怼,“说,为什么来店里泼垃圾,脑残吗?”
两个混混没想到半夜有人在蹲点,都懵逼了一会儿。
看清陆昭的样子,为首的混混脖子一梗,指着自己的脸道:“你仔细看看,不认识我吗!”
“你谁啊我认识你?店里天天那么多人我一个个认,脑子不要了?”陆昭说。
混混没想到自己搞了那么几天事,当事人竟然还不认识自己,顿时抓狂,抬脚朝陆昭踹过来。
“老实点,我不想打架。”陆昭膝盖一抬挡住混混的腿,笑道,“我和别人打的时候,你们俩还在幼儿园玩泥巴呢。”
俩混混没见过那么嚣张的大人,一时愣住。
在陆昭的逼问下,终于弄清楚,这俩小子就是那天被陆昭赶走的小混混。
“行啊。”陆昭松了手,“好好的学不上,在这欺负人家女生,还找店家麻烦,够能耐啊?”
混混想跑,陆昭抬腿拦住,拿起手机对准两人咔嚓咔嚓拍了照。
“你、你想干嘛?”俩混混年纪不大,有点怂了。
“不干嘛。”陆昭摆弄着手机,“发到你们爸妈微信里呗。”
混混顿时委屈,指着陆昭骂道:“你不讲武德,竟然告家长!”
陆昭差点笑出声来。
“这还只是我。”他绷住脸,做出凶恶的表情,伸手往后面一指,“要是我老大动手……”
陆昭摇摇头,做出叹息的表情。
远离垃圾桶,站着看好戏的程冕:“?”
他长得高大,浑身又都是冷气,半边身子站在黑暗里,半边在路灯下,看起来还真有点唬人。
几分钟后。
两个混混拿着扫把和抹布,弯下腰,苦逼地收拾自己搞出的恶作剧。
陆昭站在路边,拿着手机全程拍摄:“左边还没擦干净,认真点干。”
程冕站在他身边,问:“大晚上起来,就这事?”
“什么叫就这事?”陆昭觑了他一眼,“大早上开门看到那么一坨垃圾,多恶心,还赶客。”
说着他又转头,继续拍混混。
嘴里咕哝了一句:“我现在脾气变好了,要是从前有人敢这样搞我家的店,那他死定了。”
耳边传来一声低笑。
短而轻,却存在感极强,无法抵挡地敲在人耳膜上。
陆昭侧眸。
是程冕在笑。
这人依旧冷冷淡淡,嘴角却带着丝明显的笑意。
笑意直达眼底,那双经常盯得人心慌的黑眸,似乎也笼上了一层怀念的味道。
陆昭收回目光没再看。
只觉得今天晚上的月亮真的很好,月光都像带着滤镜。
从半夜折腾到凌晨,觉是没法睡了。
陆昭早上打着哈欠上班,把两个混混的事给店主说了,让她最好在门外也安个监控。
那俩小子估计也是隔壁初中的学生。
陆昭昨晚也没为难,盯着两人把垃圾收拾好,就放他们回去了。
但陆昭也是从这个年纪过来的,非常了解这帮熊孩子,大概率没那么容易消停。
陆昭一边看店,一边提防着那两个小子搞事。
到了午休时间。
陆昭趴在柜台后吃午饭。
店门叮铃一声,进来两个穿着校服的男孩。
陆昭以为有人来买东西,放下筷子起身:“稍等一下。”
一抬头,和两人面面相觑。
“两位想买点什么?”陆昭问。
两个男孩一脸憋屈,崩溃道:“我们昨晚才见过。”
陆昭:“……哦,不好意思。”
陆昭认真了点,看到两人手里拿着扫把和簸箕。
“不扔垃圾,改扔扫把了?”他问。
两人更憋屈了:“我们扔了两天垃圾,所以来打扫两天的卫生。”
陆昭心里稀奇,转性了?
青少年一心想要改正错误,陆昭当然很支持,就让这两人在店里扫扫地。
店里有监控,他倒是不担心这两人偷偷摸摸。
和昨晚不同,今天两个初中生显得很乖巧。
陆昭认不清脸,甚至怀疑是不是那俩小子找别人顶替自己来干活。
扫地扫过一轮。
扫到陆昭脚边的时候,其中一位男生终于忍不住,偷偷朝陆昭竖了个中指,委屈道:“你这人怎么这样啊,竟然还告老师!”
另一个也小声道:“老师说了会来查监控,看我们打扫的认不认真。
陆昭心里卧槽一声,心说,是谁那么不讲武德?
他可没打小报告,这锅他不背。
傍晚回到别墅,程冕倒是在场。
其余几组嘉宾在玩牌,陆昭被叫过去一起。
自从认不清人之后,陆昭便更喜欢一个人呆着。
但玩牌这事他擅长。
他小时候,经常一群大爷大妈凑在店门口大牌,陆昭从会走路就趴在旁边看。
没一会儿就赢了两把。
齐辛哀嚎:“太诈了吧你!”
“没想到啊陆昭,牌技那么好?”乔亿也道。
陆昭把最后一张牌丢出去,脸上笑着,余光却扫向程冕。
这人独自一人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本书再看。
看起来丝毫没有参与热闹的意思。
陆昭又玩了一局,觉得没什么意思,离开了牌桌。
他坐到程冕旁边,瞥了眼程冕手中的书。
本以为会是什么财经、金融相关的书,或者干脆是本逼格很高的名著,但陆昭看清之后,才发现竟然是园艺相关的书。
“你对种花感兴趣?”陆昭问。
“随便看看。”程冕道。
陆昭也没在意,把白天两个男孩的事给程冕说了。
程冕没什么表示。
陆昭盯着人看了一会儿,伸手去晃程冕的胳膊:“喂,你是不是做了什么。”
程冕垂眸扫过他的手,又翻了一页书,平淡道:“只是找人通知了他们的班主任而已。”
陆昭:“……”
好家伙,直接釜底抽薪告到学校,还“而已”……
“你这也太不讲武德了吧!”陆昭说。
程冕瞥了他一眼:“只是用成年人的处理方式。”
陆昭:“……”
这次他听懂了。
是嘲讽他大晚上堵人太幼稚。
程冕放下书,去拿桌上的杯子。
喝了口水后,他又拿起书。
翻页之中,不经意间转了下左手的腕表。
不知道什么时候,那只被扔开的金表,又被他戴回了手腕。
镶钻的表盘在灯下熠熠发光。
陆昭移开视线,也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心里暗骂阴险狡诈的成年人。
节目的录制已经到了尾声,除了姚一言,齐辛的老公也找到了齐辛准备的礼物。
临近结束,节目组给姚一言这对试行情侣加了场戏。
戏很简单,就是家长连线。
陆昭事先不知道。
他结束了在小卖部的工作,回到楼上洗了个澡。
下楼的时候,看到客厅的投影仪打开了。
屏幕上有个富家太太的身影。
姚一言站在屏幕前,一脸惊喜。
陆昭看看姚一言,又看看屏幕上的人。
视频里,姚太太一如既往的精致,她优雅地坐在沙发上,看着镜头温和笑道:“言言是妈妈的骄傲,在我最低落的时间里,是言言支撑着我走下来,所以言言是我的精神支柱……”
陆昭驻足看了一会儿,从镜头拍不到的地方绕了过去。
外面时间还早,太阳还没落山。
陆昭没带摄影师,自己在路上逛了一会儿。
不远处有所小学。
正值放学时间,有家长牵着孩子,三三两两从路上走过。
陆昭沿着小路往前走。
走到一条河边,站在桥上往下扔了块石头。
石头孤零零地,进了水便缓缓下沉,沉入了黑暗里。
河面也恢复了平静。
陆昭手机叮咚响了一声。
然后又是一声。
陆昭拿出手机,是微信消息。
消息来自一个特殊的备注。
心情雀跃了点,陆昭有点惊喜的点开消息。
妈向你转了一笔账。
妈向你转了一笔账。
……
一笔一笔,把陆昭之前给的现金全转了回来。
陆昭翻到最上面,看到消息。
妈:你叔不知道好歹,拿了你的钱,以后别给了。照片收到了,谢谢你。
陆昭目光放在那个陌生又客套的“谢谢”两个字上,逐渐丧失了回消息的兴趣。
也不想点收款。
陆昭趴在桥上往下看。
他在想,如果是姚一言给的钱,她会不会收呢。
但水面上没有答案。
只有他自己有些难看的脸。
陆昭又往下丢了一颗石子。
石子沉得更深,更远。
在桥边坐了一会儿,夕阳落得更低了点。
陆昭觉得有些冷,又不想回别墅。
他看看桥的另一端,慢悠悠站起身走了过去。
过了桥就是田地,还有排列整齐的温房。
现在已经入秋了,田里没什么好看的。
陆昭踩了一脚的泥,不打算往里走了,反身准备退回去。
初中也放学了。
有几个骑着自行车的半大少年从路边呼啸而过。
陆昭止住点烟的手,把打火机放回口袋里。
他正准备转身,眼角余光却看到一抹闪耀的金色,像是钻石反射着夕阳的光。
陆昭脚步顿住,有些好奇地向旁边一个玻璃温房走去。
温房旁散落着一些碎裂的花盆,包裹花泥的皮碗,田里一些玫瑰盛开着,但已经有了凋零的趋势。
陆昭凑近了点,看到温房里影影绰绰的人影。
中央身形高瘦的那位,没穿外套,白衬衫袖口一层层细心地卷上去,没有一丝褶皱。
这人的左手手腕,戴着那只曾经被丢弃,又被人从车载垃圾桶里小心捡出来的金色腕表。
“这盆还是不成功吗?”工作人员忍不住问。
程冕没说话,手指抚着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