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景和感慨了一声,就事论事的夸赞一句:“廷益,我小时候和妹妹偷跑离家到过一次广州,那时候广州也很富裕,但也只是城中繁华,城外和内陆没多大区别,就只是大片大片的农田荒野,可是你看现在的东莞。
宽阔的官道上,这一路多少家客栈酒肆,就咱们中午过的那一段路,竟然还有两三家青楼,开在城外的青楼,这说明什么,说明现在东莞往来的客流量大,不仅仅只是局限于四墙之内,另外就是治安好,强人贼寇之流已经被打击的没有了。
这都是成绩啊,不能抹杀掉。”
于谦跟着点头:“明珠港开埠还是有积极一面的。”
“积极归积极,但如果不合法的话一样不可容忍,犯罪之花再好看也只是刹那芳华。”
陈景和侧首看了一眼身后十步外面容发白的李延宗,冷哼一声。
“这朵花,该拔了!”
第五百一十八章 查仓
明珠港虽是开埠不到四年的新港,但是规模却是一点都不小,这得益于它得天独厚的天然环境。
毕竟是世界三大天然良港之一。
陈景和来到这里,第一眼的感受就是震撼,来自万舶争先的视觉震撼。
“一万艘肯定是没有的,但两三千艘只多不少。”
自觉已经没有活路的李延宗反而镇定了下来,他似乎寄希望于介绍明珠港的成绩能够为自己挽回一点形象分,从而使得陈景和对他高抬贵手。
对眼前的明珠港工程,陈景和是满意的,但仅仅是工程本身,除此之外,陈景和对这里的一切便都不是满意的了。
比如说:明珠港的所有权及经营权。
和广州港不同,明珠港并不是朝廷建设的,而是由南印度公司和一家名为曼努埃尔的商会共同兴建,因此这里的港务局和广州的港务局性质并不相同。
它不是衙门,而是私营的一个管理机构。
朝廷在明珠港,仅仅有一个税务所。
这就让陈景和非常不满意了。
“我中州的国土上,没有一处是法外之地,李县令,你说本官说的对不对?”
陈景和斜睨了李延宗一眼,就让后者冷汗涔涔,唯唯诺诺的应和道。
“是,蕃台所言极是,我中州没有法外之地。”
“那这明珠港应该不会有什么见不得光的蝇营狗苟吧。”
陈景和说完这句话后便一马当先的带人走向港区,数百名鲜衣怒马的锦衣卫簇拥着,开道清场。
明珠港方面自然也是注意到了陈景和这一行人,毕竟锦衣卫的辨识度实在是太高了,很快便有一伙锦衣华服的商人迎了过来。
“在下明珠港理事朱有炯,参见蕃台。”
听到来者的姓名,陈景和下意识的挑了一下眉头。
“朱家人?”
“是的。”
“有字辈,火行,你爹是朱橚。”
朱有炯点了点头,笑道:“蕃台好记性。”
“怪不得一眼就认出了本官。”
陈景和这下不觉得奇怪了,既然是老朱家的皇子皇孙,那能认出他来自然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不过陈景和很快又对这朱有炯来了好奇。
“据本官所知,令尊早前是军政行走,你们朱家很多子孙都去了上海,你不从政,缘何来到这明珠港从商?”
朱有炯解释道:“蕃台有所不知,在下早年才疏学浅,没能考上公员,就在上海做了两年小买卖,后来上海港开埠,在下随船经商去了印度,在那里加入了南印度公司,一呆就是五年。
也是今年端午之后才从印度调来这明珠港,负责此处的港务。”
“好事。”陈景和颔首道:“这么说来,有炯你这也算是衣锦还乡了。”
朱有炯连忙摆手:“不敢,蕃台快请。”
看着陈景和同朱有炯并肩走入港区,拖在身后的于谦微微蹙了一下眉头。
这下事情棘手了。
老朱家的子孙竟然是这明珠港的负责人。
这地界的水是深啊,哪方势力的人都有。
瞥了一眼李延宗,于谦心思一转走了过去。
“李县令。”
“啊,啊!”
魂不守舍的李延宗吓了一跳,看到是于谦赶忙定下神来:“于秘书。”
秘书只是个称谓,并不是职务,于谦刚刚入仕,陈景和还没想好给于谦安排个什么岗位,若是按照此刻中州的惯例,或者效仿当年的陈云甫、杨士奇,那于谦应该挂一个广东办公司的副司长官衔。
不过那可是从三品的官位,于谦刚考上仕途,再是陈景和的秘书也不可能授从三品,所以就只能空着了。
于谦看了一眼陈景和的背影,谓李延宗言道:“李县令,明珠港开埠几年了?”
“三年多不到四年。”
“一直都是南印度公司的人负责管理?”
李延宗说道:“那倒不是,一开始是曼努埃尔商会的人管理,后来是两家共管,今年开始,两家实行轮值制,一方管理两年。”
于谦哦了一声,遂又问道:“这个曼努埃尔商会。。。”
“是蒲向东儿子的。”说及这个名字,李延宗的声音不由自主有些放低:“蒲向东的本名就叫曼努埃尔。”
探知了一些信息后,于谦也没有继续追问,他也知道,再深些的问题这李延宗也不可能说。
另一边的陈景和两人进入港区后,朱有炯就小心翼翼的说上一句。
“蕃台,您看能不能把这些锦衣卫留在外面?”
“怎么?咱们这明珠港,锦衣卫不能进?”
“不是不是。”朱有炯慌忙摆手道:“只是在下担心这港区里的工人不懂规矩,万一和锦衣卫生了冲撞。”
陈景和眯起眼睛来:“朱理事,什么工人有胆子敢和锦衣卫发生冲撞啊。”
“咱们国内的自然不会,不过这明珠港连工人带上一些奴隶加一起十几万,番邦外国的不认识锦衣卫,加之粗鄙愚昧,在下自然是有些担心的。”
听到一个明珠港有十几万人的时候,于谦的脸色瞬时就变了,不动声色的凑到陈景和近前。
“太子爷,为您的安全计,今日还是。。。。。。”
陈景和微微摇了摇头,面对朱有炯这不动声色的威胁轻蔑一笑。
“朱理事的担心多余了,这些锦衣卫都是很守规矩的,他们来此是带着任务来的,任务之外,他们绝不会横生事端。”
朱有炯硬着头皮说道:“蕃台说的极是,锦衣卫自然是为了保护蕃台您的安全而来。”
“不是。”陈景和直言道:“他们来这的任务,是来查仓。”
一句查仓让朱有炯的脸色变了,连着于谦和李延宗都紧张起来。
“查仓?查什么仓?”
“本官来之前就听说,明珠港这地方,有人私下贩运加工后的芙蓉花进入我中州境内。”
陈景和是一点都不藏掖,直眉瞪眼的就将来意说了出来:“本官不信,这不,带人来看看、查查。”
“查仓的事一直都有海关缉私来做,锦衣卫,不合适吧。”
陈景和冷视着朱有炯:“那这三年多时间,广东海关来明珠港查过吗?”
后者语塞支吾起来。
见状,陈景和也不含糊,直接挥手道:“于谦。”
“下官在。”
“去,带人开仓查仓,看看这明珠港,到底是不是如外界所说,还咱们明珠港一个清白,也还东莞县一个清白。”
陈景和大马金刀高坐上首,睥睨全场的目光最后落在满头大汗的朱有炯、李延宗二人身上。
“如果真查到了什么不法的东西,那咱们,该怎么办就怎么办!”
第五百一十九章 手铳!
“开仓!”
明珠港的港区极大,除了行船停船的港口之外,存放进出口货物的仓储区站了明珠港六成的区域,这里坐落下的大仓何止千百。
于谦此刻就带着一队十几名锦衣卫站在一处紧锁的仓库外,勒令看管的工人打开仓门。
除了于谦这里外,几百名锦衣卫以十人为一队,遍布开来,一处处的开仓查验。
倒是有些由黑奴把守的仓库装傻充愣,借着听不懂汉语的由头拒不执行。
锦衣卫惯你这个脾气?
长刀出鞘就直接架到脖子上。
“仍拒不执行者,立斩。”
黑奴们若是有不惧死亡的勇气也就不会成为奴隶了。
面对着锦衣卫那明晃晃的绣春刀,哪里敢说半个不字,自然是令到门开。
就这么,随着一扇扇厚重的仓门打开,明亮的阳光驱散了黑暗,也让一切隐匿于国法外的罪孽昭然于世。
两个时辰后,于谦面色凝重的走进陈景和等人所在的大堂,快步走到前者身边,俯身言道。
“太子爷,查出了一些。”
“大点声,说给大家伙都听听,查到了什么。”
陈景和直接扬声道:“也让咱们李县令、朱理事都听听,看看这明珠港到底是不是如外界风言的那般,藏着污秽不堪的东西。”
汗水自李延宗的脸上开始止不住的流淌,而那朱有炯,此时此刻反而恢复了镇静,只是看了于谦一眼后就垂下目光,整个人如老僧入定一般。
“禀蕃台,下官奉命稽查明珠港货仓,仅目前开仓查验的一百一十九处仓库中便查获以芙蓉花为原料加工而成的大烟、芙蓉粉近五万斤,除此毒品之外,另有走私黄金三十七万两。
其余走私物品还包括茶叶、丝绸等。”
于谦报完这些后,迟钝了片刻后又咬牙切齿的说道:“蕃台,除了这些货物之外,下官还在这明珠港发现。。。。。。”
“发现什么了?”
“明珠港,贩奴。”
陈景和扬了一下眉头,反问道:“是未报关的番夷奴隶?”
“不是。”于谦红着眼说道:“是我中州子民,准备走明珠港卖往海外。”
“砰!!!”
“胆大包天!”
陈景和闻言顿时拍案而起,大声咆哮道:“我中州废奴至今已经二十几年,简直是胆大包天!”
贩毒、走私还算是在陈景和的预料之内,毕竟他五年前在广东的时候,这种事就都亲眼见到过,可将中州之民,自己的同胞贩卖到海外为奴却是陈景和怎么也没想到的。
这简直是丧心病狂!
若是蒲向东干的,感情上固然无法接受,可还能理解。
毕竟不是本国人。
但看着眼前的朱有炯,再看看李延宗。
这俩可是土生土长的中国人啊!
“朱有炯。”
陈景和紧咬牙关,一个字一个字的从牙缝里挤出来:“你最好给本官一个解释。”
此时此刻的李延宗已经完全瘫软在座,唯独那朱有炯反而愈加的气定神闲。
“蕃台,明珠港闹出这样的丑闻,在下身为明珠港的理事,难辞其咎,不过,这些事在下确实是一概不知。”
“你说你一概不知?”
“是的,明珠港每天进出海船两千余艘,到底都拉进来了些什么,又送出去了什么,在下总不能一船一船的去检查吧。
这些事都是下面人去做,在下的职责只是保证明珠港不出乱子,保证明珠港十几万工人有工做、有工钱领、有饭吃仅此而已。”
朱有炯毫不畏惧的看向陈景和,冠冕堂皇的为自己寻找脱罪的理由:“另外,明珠港不只是东莞的明珠港,还是广东的明珠港,这五年来,明珠港和广州港合力,为开拓我大明南疆海贸可谓是竭尽所能。
围绕着广州、明珠两港所兴建的工厂多达二十七处,生产出来的物资不仅远销海外诸国,更提供给江南六省,有超过三十万工人靠着港区吃饭。
在下光是和广州港务局协调这些民生大事就已经快要殚精竭虑了,又怎么有精力再去兼管其他,这进出口的事,有具体的人来负责,如此丧尽天良、目无王法之辈,应立即予以法办。”
朱有炯的侃侃而谈也让已经完全绝望的李延宗恢复了一些生气。
对啊,明明能推责任的事为什么要揽到自己身上呢?
陈景和怒极而笑,伸手指着朱有炯:“你以为找个替死鬼,就能为你、为东莞当局脱罪不成!”
“在下没罪又何来脱罪一说呢。”
“有罪没罪不是你说了算的!”
陈景和一脚踹翻面前的案几,杀气腾腾的盯着朱有炯,喝令道:“于谦!”
“下官在。”
“封锁明珠港,将明珠港所有管事之人全部缉拿回广州,着按察司、广东都察院、广东大理寺共审。”
朱有炯施施然站起身:“蕃台、太子爷,好大的官威啊。说拿人就拿人,说封港就封港。
太子爷您知不知道,您一句封港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从今天开始,靠着明珠港吃饭的十余万工人就没饭吃了,而明珠港的出口更是占了整个广东财政的三成。
这里封港,全广东八百多万老百姓的生计都要受影响,全广东七千六百名官员、三万九千名公员、差吏的俸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