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封港,全广东八百多万老百姓的生计都要受影响,全广东七千六百名官员、三万九千名公员、差吏的俸禄、津贴同样要受到影响。
他们也要养家糊口,您一句封港,砸了多少人的饭碗。
更何况您还要拿人,在下是不值一提,您拿也就拿了,可这明珠港管事的人中可不全是在下这种无名小辈,还有几十位友邦外商,这事关国家外交之要务,您不和内阁通个气就自行决断,不愧是太子爷,有气魄。”
面对如此赤裸裸的威胁恫吓,陈景和却是懒得搭理,挥手间就要离开这里,却没想到门外呼啦一声被数百名面色不善的彪形大汉给堵了个水泄不通。
这些个彪形大汉个个虎背熊腰、满面横肉,而更让于谦紧张的则是这些恶汉个个腰别利刃!
不消多说,必是这明珠港的私军了。
“介绍一下,南印度公司的黑水保安,负责南印度公司所属产业的安全。”
朱有炯志得意满的介绍道:“太子爷可别认为他们只会看家护院,黑水保安自成立之后不仅在印度保卫生产,还曾受雇到阿非利加、欧罗巴打过仗。”
“朱有炯你疯了!”于谦不可思议的转头,遽尔暴怒着冲向朱有炯,抓住后者的衣领怒喷道:“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你竟然敢围攻太子爷,你怎么敢!”
“在下可没有这么大的胆子。”
朱有炯两手一摊,咧嘴道:“不过在下可没权力管他们,保卫明珠港的正常运转是南印度公司指派他们的命令,太子爷要封港,他们当然不愿意了。
毕竟封了港,他们可就没钱花了,太子爷要砸人家的饭碗,人家能乐意吗。”
“所以,你认为凭着这几百个狗东西就能唬住本官不成?”
陈景和冷笑一声,大踏步的向门外走去。
“那本官就让你看看,你这所谓的黑水保安能不能拦住本官。”
就在陈景和一只脚迈出门槛的同时,守在门外的一名锦衣卫千户开了嗓。
“不退者死!”
霎时间,几百名锦衣卫齐齐伸手入怀,掏出了一柄缩短版的火铳。
堵在门外的黑水保安们久在印度哪里见过这种物件,其实慢说他们没见过,连陈景和在来到广东之前都没见过。
他对于火器的印象仍旧停在十几年前,那时候还是陈云甫带着他去过一次火器局。
十几年来,无论是对内还是对外,大明,除了火炮上过战场之外,再无任何的火器问过世。
即使是近年来的几场大仗,大明的军人,依旧是短兵相接的白刃交战。
而现在。
是时候了。
因为没见过,所以不害怕。
堵门的黑水保安来自各国各地,有阿拉伯人也有南洋人,有白人也有黑人,当然也不乏印度人和曾经的大明人,此刻的他们胆大包天,不仅没有让开道路,反而抽出了自己腰间的利刃指向了陈景和。
而就在他们举起刀的那一刻。
“砰砰砰!”
如鞭炮般的声音顿时此起彼伏,伴随着刺鼻的火药硝烟味,原本一脸高傲的朱有炯顿时如遭雷击,被眼前发生的一切完全吓傻。
那支所谓的受雇征战海外多国的黑水保安队,只顷刻间便死伤大半!
即使有侥幸未死者,也无不躺在地上哀鸣不已。
任何新型武器的问世都是如此,伴其而生的只能是死亡和杀戮。
几百名锦衣卫拿着手铳,冷面如阎罗般走到这些躺在地上的伤者边,举起火铳对准脑袋,毫不留情的扣响。
说杀无赦,就绝不留一个活口!
第五百二十章 阻力
“太猖獗了,太猖獗了!”
“他们竟然敢围攻您,这些人怎么敢的!”
从明珠港回广州的路上,惊魂未定的于谦不住的念叨着这两句话,而陈景和一样的满面严肃。
“廷益,比起这次围攻,我现在更担心的,还是回到广州之后。”
于谦紧张起来:“您担心,广州也会有人对您图谋不轨?”
“那倒不是。”陈景和摆了摆手:“手铳的威力你已经看到了,武力上的威胁对咱们来说并不可怕,不过朱有炯或者说南印度公司、曼努埃尔商会这些资本方竟然有胆子袭击我这个太子,那他们还有什么不敢做的事情。
他们的胆气又来源于哪里?
广州亦或者整个广东,到底掩埋着多少不为人知的罪恶,又到底牵扯了多少人和相关利益,我怕的是,当真想全部揭开的那一刻,咱们很难从广东全身而退了。”
贩毒、走私、贩奴,哪一件不是死罪?
可明珠港却干的大张旗鼓,不仅如此,面对来查办的陈景和,他们的私军竟然还敢袭击!
这还是陈景和啊,亏的有锦衣卫保护。
要是换一个别的什么钦差,是不是就直接死在了明珠港。
可以说,刚刚发生的事给陈景和提了一个醒,广东,远比他想象的更加复杂也更加危险。
陈景和想的没有错,就在他前脚回到广州,后脚,以广东布政副使叶明远为首的数十名省司衙门官员就找上了门。
打着看望的旗号。
“惊闻蕃台在明珠港遇袭,可是把我等吓的魂不附体,幸亏蕃台吉人天相,不然的话,我等都该以死谢罪了。”
叶明远在陈景和面前对明珠港发生的事痛心疾首:“我是怎么都没有想到,在我们广东治下,明珠港竟然干出了那么多伤天害理的事来。
贩毒、走私、卖奴,这些不法之徒还有什么事是他们不敢做的,该杀!严惩不贷!”
陈景和冷冷的看着叶明远在自己面前表演,他知道,后者此时此刻说的全是废话,所以望向了一同来的江正勋。
江正勋会意的开了口:“叶布政使说的对,对于明珠港的不法行径必须要严查、严惩,因此,蕃台下令将明珠港暂时封港的决定,我看很有必要。”
这边还愤愤不平的叶明远突然就收了声。
“正勋,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该严惩的绝不姑息,但也不能因为一些不法之徒的罪行就将整个明珠港给封了吧,这不是因小失大吗?”
“因小失大?”
江正勋替陈景和打起了擂台:“叶布政使口中的大和小分别代表着什么?什么是小,什么又是大,明珠港大,国法小,还是说曼努埃尔商会、南印度公司的钱包大,咱们中州子民的人命小?”
叶明远顿时恼怒起来:“江布政使不要在这里阴阳怪气,更不要过度解读我的言辞,我何时说过这种不负责任的话了,我有说这个意思吗。”
“不是这个意思,你急什么。”
“那首先不能乱扣帽子。”
眼瞅着两人就要吵起来,陈景和出言打断。
“正勋,我相信叶布政使没有你说的意思,咱们都是同僚,不可以恶言中伤。”
江正勋拱手认错道:“是,下官失言了。”
叶明远的脸色总算是好了一点,可很快又听到陈景和的发问。
“叶布政使,你说的因小失大是什么意思,本官也不太清楚,为了避免正勋兄和其他同僚误解,还是请你明说吧。”
叶明远皮笑肉不笑的说道:“既然蕃台问了,那下官就说上两句拙见。”
“明珠港这次闹出这种事来,固然是让人痛心疾首,不过我们也不能一棒子就将所有人都打死对吧,难道明珠港上上下下数万人全是如那朱有炯般的罪徒不成?
显然也不可能嘛,我相信绝大多数人都还是遵纪守法的,谁的错就归咎于谁,该怎么法办就怎么法办,这才符合咱们三法司提倡的依法治国的原则。
另外呢,我们也没必要因为明珠港的管理出现错误就连累到整个明珠港的正常运转吧,明珠港是个死物,它只是港口,出口什么货物进口什么货物是由人来主导的。
只要咱们加强对明珠港的监管,同时和南印度公司、曼努埃尔商会一道就明珠港未来的发展进行把控,那诸如近日的事情也就不会继续发生了,所以我觉得没必要将明珠港封港。
蕃台,明珠港封港一天,就是数以亿计的损失啊,更何况,原本很多海船要走明珠港入关,现在明珠港一封,海船就得转航广州港,会给广州港带去很大压力。
广州港没法完全承载明珠港转移而来的进出口通航压力,就会导致大量的进口物品飘在海上直至腐烂,大量的出口货物呢又都停在国内不能变现,朝廷等钱用、商人们也都等钱用。
所以说,明珠港停一天,咱们整个国家都受到影响,这难道,不是大事吗。”
陈景和哦了一声:“本官听懂了,叶布政使的意思是说,咱们中州,现在还真离不开这个明珠港是吧。”
“那倒不是,只是说,我们没有这个必要嘛。”
叶明远不给陈景和任何挖坑的机会,连忙解释道:“比起对一些不法分子的惩处,确保广东八百万百姓以及广东的正常运转,保证国家的财税不流失难道不是更加重要的事情吗?
蕃台心中的恼怒,下官感同身受,毕竟闹出这么一档子事来,下官作为广东布政副使那也是难辞其咎,同样恨不得将朱有炯这些人千刀万剐,可咱们不能意气用事,要为肩上的几百万百姓负责。
所以依下官看,封港的事还是暂缓,如果说在对朱有炯、李延宗等人的犯罪情况深挖后,发现了明珠港确还有更多人涉案或者更严重的不法行径,我们也可以在开一次会,商谈是否确需封港。”
陈景和听明白了,叶明远的意思就是让朱有炯、李延宗这种上不得台面的小虾米做替罪羊。
但是封港那是绝对不行的。
封了港,好多人的利益都要受到损失。
甚至,还有可能被继续深挖下去的侦查拖下水。
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意思。
“那本官遭受到袭击的事怎么处置啊。”
陈景和的语气带起了浓郁的不善:“本官去查个案,差点可就回不来了,这也就得亏是锦衣卫相护,不然的话,岂不是说一省布政都得折在那里。”
叶明远咬牙愤怒道:“那群蛮夷护卫们做的实在是罪大恶极,好在有锦衣卫在,这才没有酿成大祸,下官这就派人和南印度公司方面协调,以后他们南印度公司再往明珠港派人来,一律不准用蛮夷之徒,全部用咱们中州之民,蛮夷者不通王化,属实是没有规矩。”
责任推的那叫一个干净。
“呵。”陈景和冷笑一声,随后摆手道:“此间事还是上报给内阁吧,具体怎么处置,让内阁来决断吧。”
你们不是想大事化小吗,那我就把大事化巨。
陈景和就不信,内阁还能如广东一般,从上黑到下!
“把李延宗、朱有炯等人关进锦衣卫司衙,内阁来人之前,任何人不得接触。”
叶明远的眼神中顿时闪过一丝阴翳。
第五百二十一章 控制舆论
万国酒楼,阿拉伯厅。
这间包房绝对是万国酒楼最奢华的,得益于阿拉伯人对黄金的喜爱于痴迷,因此,整间阿拉伯厅的装修用了接近一千斤的黄金!
连桌上的碗筷、厕房的厕桶都是纯金打造。
此刻,鎏金的大门敞开着,一个接着一个穿着豪奢的男人走进了这间包房,但却都一言不发的各自落座。
而跟着这些来宾一道来的,具是些身材健硕、面色凶狠之辈,看来,应是护卫。
护卫们没有进入包房,全都守在了房门外,将整个万国酒楼的四楼堵了个水泄不通。
包房内安静了很长时间,直到一老一小两个男人的到场,才第一次有了声音。
“叶布政使、贾会长。”
来者不是别人,正是今早在布政使司衙门力劝陈景和不能封港的叶明远,至于大家伙口中的贾会长则是曼努埃尔商会的会长。
贾达姆…曼努埃尔。
中文名蒲明章,蒲向东的二儿子。
“诸位都坐吧。”
叶明远走到主位处没有急着落座,而是等到那贾达姆后才一道落座。
“明珠港前几天发生的事,想必诸位都通过各自的途径获悉了,咱们头上的这位太子爷看来是准备对咱们动真格的了,下了两个指示,一个就是以李延宗、朱有炯为突破口,要深挖明珠港贩毒、走私、卖奴等一系列案件背后的势力。
二一个则是将明珠港封港,严查明珠港是否还涉及其他犯罪。现在这两个指示都被咱们的太子爷具言成疏,上报给了南京方面,等待内阁决断。
这事不是小事,叶某觉得有必要和诸位通下气,也好让大家有个准备。”
在场众人闻言没有丝毫慌乱之情,可见具不是等闲之辈。
“你们汉人的太子,想做什么?”
坐在叶明远身旁的贾达姆嗤笑一声:“还想着把咱们在座的诸位都给拉下水不成,他是不是忘了,当年他成亲的时候,家父可是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