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怜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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怜君- 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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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锁定胜局。
  “我赢了,江掌柜今夜可不要赖我哦。”
  卫迟栖一路嘴角就没放下来过,此时骑着高头大马,立于云州城门之下,更是意气飞扬,志得意满。
  这夜,飞涯山庄的少庄主住在了云州城。让铭风带信回去的时候,对方笑得比他还张扬,一脸的高深莫测又意味深长。开口也尽问些可要什么册,或要什么……
  卫迟栖嫌他碍眼又嘴碎,卷了卷手里的马鞭就要抽他。
  铭风上马就跑,手里还提着给大小姐买的花生糕。心中感慨:有人将洞房花烛,有人还四处奔波,真是同人不同命……
  胭脂铺后头,是江掌柜连带租的一个小院,就一房一屋,要多一间都没有。里头家什齐全,干净整洁,连榻上挂的帐幔子都是素素净净的,一点花饰也无。
  卫迟栖背着手逛了圈,闲闲地一一看过,他家小公子的生活还真是如此朴实无华且枯燥啊。
  别的也罢了,虽然回飞涯山庄也一样住,只是这里的东西,一杯一枕,以后都得添成双了才好。
  成双成对。
  看完了屋子,屏风后头沐浴的人还磨磨蹭蹭地不肯出来。泡了那么久,卫迟栖都担心身娇肉嫩得小公子把皮给泡脱了。
  遂直接过去,把这只鹌鹑从浴桶里捞了出来。裹上棉巾,真正的清水出芙蓉,半湿的发梢,水一点一滴,滴到人心尖上。
  卫迟栖把人压到榻上,咬着耳朵问他,开胭脂铺的江掌柜,什么胭脂花膏都卖。可那都是给姑娘的,给自己定位,有没有留呢?
  少庄主讨东西的口吻跟强买强卖似的,边问还边把身下的只裹了块棉巾的小江掌柜,翻来覆去地揉搓。
  江掌柜捂了脸,磕磕绊绊地透过掌缝从口里憋出几个字:“在……在床头……那个……那个小柜……”
  勉强成句,好歹词也达意。少庄主一翻,就找到了,捏在手里,回身上榻。
  一夜,红烛未熄,燃至后半夜,将泣未泣地融出一汪满溢的烛泪。满溢不住,珠圆玉润地滚出,又灼烫地滑落在大红的烛身上。以为烛烧将进,可夜还长,高高的红烛,要燃到天光放亮。
  一夜,满室都是馥郁的桂香。


第二十一章 赫安

  此后卫迟栖的日子就过得井井有条了。
  若住在飞涯山庄,早晨就亲自送敬业乐业的江掌柜回城内铺子开张。还是骑的同一匹马,江掌柜也不是不想自己飞马就走,只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实在策马艰难。
  自然,种种全拜少庄主所赐。
  早点也是在山庄用里用的,还是卫夫人的丫头掐着点变着花样往他俩住的院子里送。自己是从不露面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全当没了这个儿子似的。
  有了心思的儿子,宛如泼出去的水。
  眼不见为净也罢了,卫夫人时常这般宽慰自己。
  若那日庄上无事,少庄主就颠颠地往云州城来,直接住下,就在胭脂铺后头的那间单院小屋里。说来也奇,这住在店后头,反倒开门比平时还晚了。江掌柜时常睡过了头,扶着腰洗漱的时候,是少庄主给开的门。
  外头的几个伙计熟稔地问了好,知道这是掌柜自家人,干脆搭把手,洒扫的洒扫,摆样的摆样。
  江掌柜还兼做账房,站在楠木柜台后头算盘打得磕嗒响。站了没一会儿,忍不住皱了皱眉头。卫迟栖心虚,自后头将人扶了,接着高高柜台挡着视线,替对方揉起了腰。
  脸皮薄的小江掌柜则让他别闹,抬张椅子来就好。
  “我不……”卫迟栖贴着耳朵和他撒娇。
  声音极小,情意极浓。
  愈发得寸进尺时,人高马大的少庄主几乎就挂在了单弱的小公子身上,粘得寸步不离,甩都甩不掉。
  江掌柜无法,只得飞速核遍了昨日的账数,牵着人出去用早点。卫迟栖被他一牵,反倒老老实实了,眉开眼笑的,人牵着他去哪儿就去哪儿。
  铺子里的伙计低了许久的脑袋才终于能抬起来,不约而同地揉了揉脖子,随及假作无事发生。
  掌柜的对他们没话说,那少庄主也时常帮衬,逢了年节翻倍工钱还有份少庄主的厚礼收。至于旁的,有什么要紧的?
  低头噤声就是了。
  简简单单在街边支蓬的摊子前吃了碗阳春面,江棠端着碗喝了口热汤,在深秋寒凉的早晨里缓过劲来。放下碗,就看见对面的人支着肘托着腮,正目不转睛,笑意盈盈地望着他。
  小公子被盯了好一阵,疑惑着自袖里摸出随身的帕子,擦了擦嘴角,摊开一看,也没沾上什么。
  便问他看什么,卫迟栖则大大方方地答道,好看便看,还极真挚地补一句:“我们家小公子怎样都好看,怎样都看不够。”
  自小习武少时游历的卫少庄主,不曾读过什么诗文,腹内也没什么风雅,更不懂得弯弯绕绕。最是爱憎分明,喜欢了,就满腔热烈地喜欢到底。所以说起话来直白,表起心意来更直白,情话也当白话说了。
  他自己从不觉得肉麻,只知道心里想着什么就该说出来。
  就不是情话,而都是他的实话。
  而外在腼腆温驯,隐忍了十多年的江棠,从做皇子时就知道要隐藏情绪,避免节外生枝。谁知世上有些枝节是不由的人修剪避开的,而是十分不讲道理,毫无预兆地就蹿进了人心里,推不出去又被勾缠着跑不掉。
  最后还是在心底,抽条发芽,枝繁叶茂,开出了满是希冀的花。
  面对卫迟栖,他不是装的腼腆,演的无措。而是实实在在地,为这个人,为这份从未有过的爱慕,心动不已。
  所以在青天白日的摊子上听到这句清晰的告白,还是忍不住,先红了耳根子,复又红了脸。
  卫迟栖的喜欢,从来都是直白而热烈。
  让他满是不可遏制的,悸动与怦然。
  过了两月,云州入冬。
  卫迟栖不舍得他的小公子每日早晨顶着朔风回城里铺子,干脆自己日日完了事务赶来看他。
  一个寻常冬日,卫迟栖站在西街胭脂铺门前,让伙计去拴了马。自己摘下斗笠抖去积雪,跨步进来。却没见着往日里等着他,端来一杯热茶让他赶紧喝了驱寒体贴的小公子。
  “你们掌柜的呢?”卫迟栖问,搓了搓手呵出一口白气。暖过之后,才解下大氅,往旁边的圈椅上一搭。
  听见伙计说在后院忙,也不等人家说完忙什么,就迫不及待地赶了进去。
  一进那间小屋,里面的炉火烘得暖洋洋如三月。屋里榻上,除了他朝思暮想的小公子,还有个别的人也坐在榻上,还被江棠抱在怀里。
  “迟栖哥。”江棠瞧见来人,眼神亮了起来,手上的动作也一停。
  卫迟栖气势汹汹踏步进来时,江棠怀里的小娃娃也警惕地坐直了,但一手还攥紧了抱着他的江棠的袖子,抿紧了嘴瞪着眼睛,像只虚张声势的实则怕得不行的猫崽子。
  江棠怀里的,的确是个孩子,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卫迟栖也摸不准他究竟几岁,还是上前,要把人从江棠怀里拎出来。
  结果不出所料地,被狠狠咬了一口。
  江棠来不及阻止,就看见他的迟栖哥刚伸出来的那只手,虎口上下,两排牙印,清晰可见的又红又深。
  既心疼眼前这个,又担心怀里那个。
  卫迟栖疼得抽了口气,捂着手才发现,什么猫崽子,分明就是只小狼狗。
  此时咬人的小狼狗正恶狠狠地盯着他,便盯还边护食似地抱紧了江棠,让少庄主极提溜起来,就用这崽子刚刚咬他的力度,毫不留情地揍他的屁股。
  “你哪来的这么个小鬼头?”卫迟栖不高兴地问到,捂着手在自家小公子身旁坐下,话里还有些委屈。
  小公子老实交待:“捡的。”
  “捡的?”卫迟栖狐疑。
  还真是捡的,就在昨夜。云州城大雪,地下的雪积了足有三四尺深。江棠怕雪深难行,早打发了伙计们回家,自己守着个小铺子也无事。直到入夜,一日没什么客人便打算关门落钥。
  没想到一出去,就看见挨着自己铺子的墙沿角落里,缩了一个半大孩子,一身破衣烂衫,在凛凛的寒风中露胳膊露腿。也不知在那儿躲了多久,脚面已经被雪埋了,头顶也盖着厚厚的积雪。
  江棠立刻出去,将人抱了进来。一抱怀里仿佛捂了个冰坨,但轻飘飘的,这孩子,瘦得怕人。被江棠一路抱着,还以为没了反应,却听他小声啜泣着,哀哀地喊了声“娘”。
  江棠的心一揪,把孩子抱进了屋里。
  烧了热水擦身,又喂了两碗熬得浓浓的姜汤,人才悠悠转醒。好在命大,没烧起来,不然深夜里,江棠也不知上哪儿能去给他请大夫。那身衣裳已经穿不得了,江棠就拿了自己的冬袄给他。擦干净了脸,才发现这孩子肤色极白,鼻梁高挺,眉骨分明,眼窝也深邃,和中原人的相貌大不一样。更有一对碧绿的眼珠子,头发倒是乌黑却发梢卷曲,该是有外邦人的血脉。
  江棠不知他听不听得懂中原的话,便慢慢地和他说,问他家住哪里,父母何在?
  那男孩在烛光中睁着碧盈盈的眼看了江棠一阵,从苍白的唇里吐出一句:“没家,都死了。”
  中原话说得并不流利,还带着点外邦音。只是孩子的神情太过肃然麻木,看得江棠不忍。
  拉过他的手,发现上头还有冻疮,不由地力道更轻了些,柔声问他:“你多大了?”
  “十岁。”
  十岁?江棠微有些讶异,看他身量瘦小,还以为八岁不到。看来是吃了不少苦头,又问他名字。
  “赫、安。”他慢慢念出自己的名字,又垂头说:“娘说,安,是平安的,安。”
  江棠最知道这只背负苦痛流亡在外的身不由己之感,拼了命地想活,可人在大势下,却只能如疾风骤雨中随风雨飘打的无根浮萍,渴望一个依托,又害怕依托散得太快。
  他温柔地告诉赫安:“若是无处可去,就留下吧。”


第二十二章 盘算

  赫安点头,所以才有了今早卫少庄主瞧见的拈酸一幕。
  卫迟栖看着被江棠抱在怀里仔细上药的小鬼,还被耐心又温柔地哄问疼不疼。暗想,这小鬼头明显生龙活虎地很,那一口下去,他才疼呢!
  江棠不先关心自己,倒满惦记着他!
  遂冷言冷语地故意说些不中听,劝自己小公子别太心善,什么来路不明的野小子都往家里捡。谁知道人家是真可怜,还是只披了羊皮别有用心地狼崽子。
  当心日后恩将仇报,被反咬一口。
  话自然不是说给江棠听的,而是他怀里那个小鬼。
  果然赫安炸了毛,浑身的刺都竖了起来,摸出自己绑在腿上的骨刀就要和他拼命。
  卫迟栖一看这小鬼还随身带刀,果然不是什么寻常流浪儿,又一副异域脸。当即表示,要江棠立刻把这个危险玩意儿扔出去,由得他自生自灭。
  小江公子左右协调,安抚了这个,又哄好了那个,屋里一时才消停。
  “赫安留在铺子里,我来照顾。”江棠道,知道卫迟栖不喜欢生人,也是出于好意和对自己的担心。便说孩子就由他照顾,不会牵扯到飞涯山庄。
  卫迟栖和那警惕着蓄势待发的小鬼对峙了半日,没败下阵来。倒败给了小江公子偷偷伸过来,握了他指尖的手。
  最终疾言厉色冲赫安警告道:“你要是敢胡来,飞涯山庄有得是法子让你生不如死。”
  带着点少有的杀气。
  的确如此,江湖上,云州就是飞涯山庄的地界。
  十岁孩童毫不畏惧,虽然中原话不流利,还是不闪不避地迎上卫迟栖压制的凌厉目光。
  “赫安。”
  被江棠轻轻一喊,就瞬间收敛所有锋芒,垂着头靠过去,乖顺如绵羊。
  变脸之快,看得卫迟栖牙痒痒。
  纵然百般不情愿,这小狼崽子还是留了下来。而卫迟栖往铺子里跑得更勤了,因为他不在,赫安就会跟江棠住,他来了,那小鬼只能到前边去打地铺。
  铭风等听说,小江掌柜那儿来了个外邦小子,好奇得不得了,也赶着来凑热闹。
  来的时候,正碰上赫安在勤勤恳恳地擦架子,见到救命恩人江棠带着客人进来,乖乖地喊了声“棠哥”。
  卫茵茵没听明白,看着卷发碧眼底赫安,奇道:“小先生,这竟是你的堂弟呀?”
  江棠一笑,解释了一番,卫茵茵点头,又赞赫安长得俊朗,干起活来还手脚麻利。
  铭风听到这个就不服了,挤过来道:“难道大小姐眼里,我就不俊朗,干活就不麻利了?”
  “去去去!”卫茵茵嫌弃地挥手赶他,又心里高兴,笑道:“你凑什么热闹?好容易有个比我小的,该我照顾弟弟了!”
  便想拉着这个小她几岁的弟弟,去裁缝铺里做几身衣裳。现在他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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