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怜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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怜君- 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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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去去去!”卫茵茵嫌弃地挥手赶他,又心里高兴,笑道:“你凑什么热闹?好容易有个比我小的,该我照顾弟弟了!”
  便想拉着这个小她几岁的弟弟,去裁缝铺里做几身衣裳。现在他身上套着小先生的那些,实在不合身得很。
  赫安却不领情,立刻就躲开了这个热心姐姐伸来的手,一声不吭地绕回江棠身边。
  弟弟不亲近自己,卫茵茵颇有些惋惜,却不生气。只说:“那姐姐待会儿去成衣铺子里给你挑几件,让他们快快地送来。”
  说到记尺寸,想让铭风去量个大概。
  铭风则一摊手,表示自己没那个胆子。
  “少庄主可说了,这卷毛小子咬人,那牙印深的……啧啧。”铭风想起少庄主手上那两排牙印,尤其是那对虎牙最深,尖尖地咬下去,都破皮见血了。
  江棠笑着摇摇头,说不用了,又弯腰替站到身边赫安折了折滑落的过长袖口,道:“早起的时候,迟栖哥已经去成衣铺了,大概就快回来了。”
  卫迟栖肯跑这一趟也简单,无非是不想江棠冒雪出去,又小心眼地计较着:这小鬼,也配我家小公子伺候他?
  都围着伺候江棠,他还嫌不够呢。
  于是到了成衣店,就随便挑了几套回来,厚的薄的,夹的里的,再加几对靴袜,一股脑地包做一包,绑在马上,催马回来。
  可这一趟衣裳买下来,赫安非但没稍有感激,反而更针锋相对了。因为少庄主一向没什么高雅审美,选衣裳的时候,只按着大概尺寸,指哪件是哪件。
  大大的包袱一打开,什么粉的紫的都有,还有对袜子绣了百合花的,也不知怎么混到这堆男孩衣裳里来的。
  “我,不穿。”赫安冷漠地昂着头,看也不看。
  刚刚第一眼花里胡哨的,还想把姑娘衣裳往自己身上比划,一看就是故意的。
  平白奔波一趟的少庄主一听就恼了,一拍桌子,呵斥道:“你穿不穿!”
  “不!”赫安不甘示弱地顶回去,也提高了音调。
  小江公子瞧他们一大一小斗鸡似的架势,忙拦在中间,让卫迟栖别计较。又拉过赫安教他,不管怎样,人家为他特地大早冒雪出去,还是要说谢的。
  赫安撇撇嘴,明显还是不服气的,但江棠教他,还是重新站回卫迟栖面前,仿佛被人掐了喉咙似的,拧着眉头,艰难半晌,吐出一个“谢”字。
  少庄主坐在椅上喝着自家人递来的茶,嘴角一扬,颇为得意。
  被迫低头的赫安冷哼一声,跟着江棠回帘后干活了。江棠看他舂个花瓣也没个轻重,一杵一杵地砸下去,力道大得像是要把那小白玉钵给杵个对穿。鲜红的花汁子溅得到处都是,赫安有些无措,看了看玉钵,又看向他。
  江棠笑着替他把面上的花汁擦了,不厌其烦地又教了一次。赫安学得倒十成十地认真,可一离了江棠的手,就又把这些细致活农德一塌糊涂。卫迟栖掀开帘角看了一阵儿,还是没进去,又折回来在位上坐着。
  正逢下雪,街上少行人,胭脂铺里也清静。卫茵茵兴致勃勃和哥哥商量,想把这个弟弟接到山庄里去。
  不等妹妹把话说完,卫迟栖就不乐意了,回道:“飞涯山庄有你一个都快被折腾垮了,还带个白眼狼?不行,我看不惯他,不许他来!”
  的确是看不惯,一见着就被怄得吃不下饭。
  铭风没参与这个话题,而是自顾自地在一旁感慨,叹道:“像,太像了……”
  卫迟栖看他自顾神神叨叨的,就捏了桌面的一粒榛子丢过去,问他:“你唧咕什么呢?什么像不像?”
  铭风反手接了,顺手抛到嘴里,便嚼得脆响,便眉飞色舞的,神情好似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至秘之事。
  看两人凑过来,便悄声道:“你们不觉着,这卷毛小子,可能是铭云失散多年的亲兄弟?”
  此时铭云正奉庄主外出办差,赶年下才能回来。不想人不在,也能被铭风这个嘴碎地拿来编排。
  “哪里像了!”卫茵茵一听是这个,不屑地坐了回去。尽胡说,赫安一个外邦人,跟铭云个这个土生土长的中原人能有什么关系。
  从鼻子到眼睛,没一点像的。
  卫迟栖却悟了,坐直了身子道:“我就说,那小子的神情我总像在哪儿见过似的!”
  铭风则一针见血道:“你瞧他那张人人欠他八百吊的冷脸,简直跟铭云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两人对望,深以为然,双双颔首。
  铭风和铭云,名字差不多,却不是亲兄弟。也是老庄主捡回来的孤儿。飞涯山庄喜欢捡人的传统,自师门而始。所以卫茵茵才会开口,要把这个无家可归的弟弟带回山庄。
  铭风年纪最长,但瞧着最不靠谱。铭云是三人里头最小的那个,却最稳重。从小到大都是板着一张脸,没什么话说,办起事来一丝不苟。
  最早跟着卫庄主,就什么都听卫庄主的。后来被指到了卫迟栖身边,就凡事听少庄主的。铭风常说他是石头敲出来的,有心眼也是死心眼,不懂得变通。
  铭云则是敏于行而讷于言,一般不和他争口舌之快。而是经常在演练场上当着众师弟的面,把铭风毫不留情地捶个半死。铭风轻功好,手上功夫却不及他,最后只能在师弟的起哄声中,发挥所长,逃之夭夭。
  卫迟栖却盘算起来:这个冷面神,按辈分该排作他小师弟的铭云,或许也遇上了能让他发挥所长的时刻。
  一日夜里,卫迟栖假作无意地提起赫安的将来。说到这外邦小子看着就不是个过安生日子的,江棠虽好心留他,可日后若遇上大事,只凭一个胭脂铺伙计的本事,可不能自保。
  说着,又和江棠解释道:“不是说做生意不好,而是这小子不是享福的命。”
  背了秘密,兴许还背了份血海深仇。
  命里是债又是劫,注定不能安生。江湖上这样的人,比比皆是。
  江棠摇头,知道卫迟栖没有贬低他的意思。两人依偎在榻上共裹一床厚被,卫迟栖还夹着他的脚捂着,凡事替他考虑,他怎么会多想呢?
  便顺着卫迟栖的话,轻声往下说道:“迟栖哥,我有时看着赫安,就像看见了当初疲于奔命的我一般。而他的年纪,比我那时小多了。我想尽我所能给他一片遮雨檐,他日后长大了有了打算,我自然也不会强留他。”
  卫迟栖搂着人暗暗窃喜,铭风那小子就是满口里胡诌,说什么小江掌柜把人当儿子养了,轻易不会送走。瞧瞧,这不有打算么?
  可见江棠心里,还是他最重的。
  “那就让他学些本事傍身,日后出去了,也没人能欺负了他。”卫迟栖不动声色地顺水推舟道,一副全然为孩子长远考虑的关切口吻。
  倒真像个长辈。
  怀里的小公子一点头,卫迟栖就笑了。要学傍身,就要学武功,满云州里放眼去看。除了他们飞涯山庄,还有哪处是拜师学艺的最好所在?
  呵,从此那小狼崽子,可要离了江棠的呵护,全然掌握在自己手里了。


第二十三章 徒弟

  千里之外的铭云不知是否有所感应,竟提前回来了,正是腊月。过几日就是腊八了,刚好赶得上喝腊八粥。
  节下这天,卫迟栖给多年兄弟捎来了件与众不同的节礼。
  卷马尾,碧眼珠的一个削瘦孩子被推到铭云面前,面对着一张冷脸,则是一张更冷的脸。
  “给你找了个徒弟。”少庄主笑眯眯的。
  自己有了江棠,铭风天天围着茵茵转,唯有铭云,既不主动合群找乐子,还成天孤孤单单。卫迟栖觉着,很是该给小师弟找个伴儿了。
  大冷脸与小冷脸对视一阵,铭云面无表情,赫安到底年纪小,火候差些,有些绷不住那严肃冷漠的审视目光,撑着气势想压过去,未遂。
  铭风则一副看好戏的脸,蹲在炭盆前拿火筷翻着他的板栗。
  最终铭云开口说道:“我听少庄主的。”
  既无自身意愿,也无对这个小徒弟的品评,只因为少庄主让他收,他就收。至于怎么教,估计自己都没认真琢磨过。
  “赫安……”随着而来的小江公子,把倔强的孩子又往前推一推,让他喊人。
  赫安昨夜被拉着手认真教过,他最听棠哥的,拧着眉头跟上回被迫和卫迟栖道谢时一般,硬邦邦毫无情感地喊了句。
  “师父。”
  铭云抱臂点头,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新鲜出炉的徒弟,连个“嗯”字都没有,神情无悲无喜。也不必敬茶叩头,这师徒之礼就算成了。
  “铭云啊,你可得好好待人家啊。”铭风笑得没正经,手上的火筷拨在炭里,嘴上也没闲着在架桥拨火:“教什么不要紧,要紧的是把人看住了,好让咱们少庄主……”
  “就你嘴碎!”少庄主当面给出一脚,极想把他踹埋进炭里。
  挨了踹的铭风照旧嬉皮笑脸,不管挪开几步拍拍鞋印,换个方向蹲。闻到栗香,赶紧拣出一个晾了要尝尝。
  赫安不情不愿地站到了铭云旁边,师父终于开口跟他说了第一句话。
  他说:“走。”
  言简意赅,自己抬脚就往外走,赫安只得跟上。
  江棠立刻起来,把那件进屋时解的短冬披给孩子披上,快快地挽结子系好。边动作边不放心地嘱咐许多:“练功是会苦些,以后要听你师父的,拿不定主意的可以来找我。你要是不便进城,我也会常来看你的……”
  “嗯,知道。”赫安点头,目光透出几点孩童的孺慕和依恋。
  江棠含着笑意目送他出去,自心底里为他高兴,那有个好去处。卫迟栖看那说不尽的温柔耐心,殷殷嘱咐,说不出地酸溜溜。
  原来看似很需要人照顾的小公子,当真呵护起别人来,才是最细致的那个。难过铭风那厮,说是把那小鬼当儿子养了……
  江棠一坐回位上,就有个沉沉的大脑袋挨了过来。枕在他肩上嘀咕,说他也冷得受不了。
  伸出手来,单纯的小公子当了真,认认真真地给他捂上了。握到嘴边呵了口暖气,温温柔柔地问他还冷不冷,要不要坐得离炭盆近些。
  眼观全程的明白人铭风,已经挪到了卫迟栖踢不着的地方。说少庄主当然冷,不止手冷心也冷,还又冷又酸。
  “捂手可不够,不如往火盆里坐坐,一烫就好了!”铭风一笑,把炭盆往那两人处推了推,手脚极快地兜起那些晾好的板栗,闪身便溜了个没影儿。
  卫迟栖头一回觉着,自己这个少庄主做得甚没威严,铭风这个死小子从来没把自己放在眼里。倒把家里那个翻天闹地的姑奶奶捧得跟个祖宗似的,有求必应,说一不二。
  出去的时候,卫茵茵正骑着自己的小白驹从山下跑马回来。因听见小先生来和他们家一块过腊八节,兴冲冲地就策马回庄了。
  铭风就看她一身大红的骑装,青丝高束,黑靴扎裤。手里握着马鞭,护腕上银光闪闪,在风雪中英姿飒爽,又俏丽又精神。
  铭风自认是个俗人,比不出什么沉鱼落雁闭月羞花来,只满心觉着:好看得不得了。
  “紧赶慢赶,还是迟了!”卫茵茵在马上道,也不要人扶,踩着蹬直接跳下来。
  铭风就替她牵马,拿过马鞭又将个布袋塞到卫茵茵怀里。卫茵茵捧在手里,还热乎乎的,尚未打开,小丫头就冲他挑了挑眉目,眼光灵动道:“我猜着了,必然是烤栗子!”
  “这还用猜呢?”铭风笑道:“满庄子里,除了咱们大小姐,谁还爱吃这些炭里煨的玩意儿。”
  什么芋头红薯,栗子榛子,都喜欢往炭里埋。卫迟栖嫌弃一股子炭烧气,卫夫人嫌她弄得脏手黑嘴的不干净。
  “就吃!”卫茵茵撅了撅嘴,哼了一声。她想要的,谁要拦不着。
  又问起自己上月在武器铺订的,那一套十六柄的精钢小飞刀好了没有。
  铭风劝她姑娘家别总琢磨这些刀啊剑啊,杀气太重不合适。其实主要怕卫茵茵年轻气盛,仗着点功夫又有众人护持,日后也闹着要去闯荡江湖。
  就跟当年他哥一样,所以卫老庄主才让他和铭云两个跟了卫迟栖。
  卫茵茵倒还没想过这层,只是听说武器铺里新来的师父,造飞刀飞针这类小巧武器一流,所以就想要上一套。
  如今着急要,也不是给自己用的,而是听说小先生铺子里的那个赫家弟弟要来飞涯山庄拜师了。那从此她可不再是最小的师妹了,怎么着也算个师姐吧!既然做了人家的师姐,自然是要送个入门礼的。
  所以才催起她那套小飞刀来。
  铭风听了,这才略略放心。说道:“就连新来的碧眼小子都有礼,我伺候了大小姐这些年,鞍前马后,怎么不见我半毫的礼呢?”
  卫茵茵一听这个,扫了一眼对方空荡荡的腰间,反问道:”那我送你这么多荷包,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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