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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惊孟- 第9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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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想用堆成山的尸体逼出魏成跟旧事的联系,没想到大火做了拦路虎。
  待大火将茅屋燃烧殆尽,他也依然能认出暗洞的方位,但语方知已经确定这场蹊跷的大火出自魏成之手了,计划败露,他不能再轻举妄动。
  张少秋真是蠢得可以!
  “你说什么?”谢玄疑惑地看着语方知。
  语方知赶紧否认,没想到竟然骂出来了。他将魏成的把柄白送给张少秋,张少秋就算不用,也不该走漏了风声。
  一旁的谢玄醉意已经下去了,他呼呼喘气,看了一眼站在外围的傅淳,疑惑道:“怎么大理寺也来人了?”
  语方知看了一眼,道:“路过罢了,看着要走了。”
  谢玄跟着军巡铺办事,是要拿命跟火拼的,语方知跟他身边,鬓角的发都烧焦了,脸上黑了好一块,身上的锦衣也被烟熏得发黑。
  “好热!我受不了!谢兄!我先走一步!”语方知告辞离开。
  谢玄不会拦他,但还是笑骂了一句:“纨绔!”
  语方知回城,本意想去大理寺找傅淳把今日的事情好好捋一捋,但眼下这个节点太敏感了,大火起得突然,让傅淳的出现极为突兀,他不好现在赶去添乱。
  还有严辞镜,他今日去赴宴,而魏成选在今天开宴必不是巧合,不知道他现在的情况如何了。
  “让开!让开!”
  城门处拥挤的人群让出一条道,一辆马车往城外驶去。
  只因车上马夫凶悍,守门的官兵也不敢喊停盘查,语方知就多看了一眼。
  恰好马车中的人探出头来,黑鹰那张刻薄尖利的相正露在语方知眼中,语方知改了要进城的想法,混在人群中跟了上去。
  那辆车马径直往城外驶,没有拐去西侧苍山扑火处,而是去往更远的地方。
  黑鹰在此时出城一定有鬼,语方知在城外要了匹马,远远地跟了上去。
  再往前就是浚仪县,语方知远远看见大批禁军和官兵,不敢再高坐于马上,跳下马,接着断木土坡掩饰身影,跳到马车后贴住了车后壁。
  车里除了黑鹰,还有一个人,两人在说什么语方知听不清。
  接着马车停了,语方知闪到车底,看见黑鹰率先跳下车,随后伸手,将另一个人扶下了车。
  “严大人。”


第134章 担忧
  严辞镜怎么会跟黑鹰出现在这里?
  语方知将腰间的短刀抽出来,反握在手中,一旦他发现严辞镜有被威胁的迹象,他便会伺机而出。
  但严辞镜并没有丝毫反抗,反而有些魂不守舍,下车时差点踩到自己的袍角,几乎是摔进了官兵当中。
  严辞镜怎么了?
  语方知在车底下缓慢移动,想在腿与腿的缝隙中,看清楚堆在空地上的东西。
  好在随着严辞镜和黑鹰的出现,刑部杨训命人散开了,原来地上一丘丘躺着的,全是盖着黑布的尸体。
  黑布掀开,烧焦的肉味漫出来,语方知隔这么远闻着都有点犯恶心,但严辞镜像是少了嗅觉似的,扑上去仔细辨认死者的相貌。
  头烧得看不清,他便掀开整块黑布,辨身形,辨骨架,辨衣服样式,从第一具到最后一具,被人扶起来的时候浑身瘫软无力。
  语方知看不见他的表情,只能从他膝处脏污的衣袍猜测他现在不太好。
  “严大人,能找到的尸首都在这了,兴许你的友人平安无恙。”杨训用帕子捂着口鼻,挥手让人把尸首抬走。
  严辞镜大概是太过悲切,竟然寒声质问杨训:“冬雪还未消尽,若不是有人刻意纵火,岂会有这般吞天的火势?凶手到底是谁!?”
  语方知听得微微眯眼,杨训也是愕然难言,指着严辞镜说不出什么,黑鹰走去,扣住严辞镜的肩膀,道:“严大人伤心过度糊涂了,这大火一看就知道是香客遗落火奴烧起来的,山上就是水云寺,谁敢在寺庙下纵火呢?”
  从始至终,严辞镜都背对着语方知,语方知看不出也猜不透,他现在的理智还剩几分。
  不管严辞镜内心想的是什么,黑鹰认为低垂着头的严辞镜是妥协了,摁着他的肩,带他离开。
  “严大人莫急,没见到尸体没准人还没死呢。”
  “等尸体都攒齐了,我再带你来看看?”
  “你那友人长什么样?家住何处?姓甚名谁?”
  进了车轿,语方知听不见他们之间的谈话,但也能想到严辞镜的回答,他怎么会轻易将自己的软肋全盘托出?必定是说出一个不存在的人来混淆视听。
  毕竟连语方知他自己,也不知道能让严辞镜失了镇定的人到底是谁。
  马车停在严府,严辞镜独自下车。
  语方知一直握在手中的短刀无处施展,离开前截断了车轮。
  翻墙进严府找严辞镜的心情,已不似往日那般轻松,却依旧暗含期待。
  他猜测严辞镜是太过心急才会找黑鹰帮忙,要不然凭他在晔城的眼线,要找一个人简直是轻而易举。
  他想听听严辞镜怎么说。
  语方知推门进去的时候,严辞镜正在屏风后更衣,听见动静,瘦削的身影顿了一下,很快就系好了腰带,弯腰去净面。
  “辞镜。”
  语方知绕过屏风,从背后抱住他:“出事了,魏成纵火把证据烧没了,张少秋不信任我们。”
  “我已经知道了。”严辞镜的声音有些沙哑,他用帕子捂住脸,声音几乎透不出来,“张少秋比我们预料的更多疑。”
  语方知锢着那细瘦的身子,“今夜我们一起去找傅大人罢?”
  严辞镜把帕子放下,“好。”
  “你怎么了?”语方知还是没忍住,将他的身子扳过来。
  严辞镜身上只穿了素色的单衣,衬得他脸色很白,眼梢的红很显眼。
  语方知捧着他的脸, “魏成是不是跟你说什么了?”
  “不是,”严辞镜刻意放轻松,“魏成一早就知道我们的动静了,特意选城南最高的塔楼摆宴,就是想看大火焚烧的景,上面风很大,黑烟熏得难受。”
  黑烟熏的是眼,怎么连鼻头也红?严辞镜莫不是以为语方知是个傻子?可眼下严辞镜不愿意主动说,语方知也只能扮一回傻子了。
  他搂着严辞镜,柔声哄:“等下次魏成落我手里,我也拿烟熏一熏他的眼,替你报仇,好不好?”
  严辞镜淡笑着,点点头,靠在语方知怀中吸了吸鼻子,“有点冷。”
  语方知抱他上床,没脱衣服,合衣靠在床边,让严辞镜趴在他腿上闭目养神。
  语方知劝:“想对付魏成没有那么简单。”
  严辞镜点点头:“我有点困了,我想睡会。”
  “好,等你睡着我再走,晚上我来接你。”
  “嗯。”
  严辞镜从语方知的腿上挪下来,身子缩成一团,很快就沉沉睡去。
  语方知心疼地摸了摸他淡红的眼梢,决定不再追问寻尸之事。
  待语方知离开之后,严辞镜依旧保持着蜷缩的姿势,但他根本没睡着,长长地叹了口气后,方才被语方知碰过的眼角又红了。
  他翻身下床,赤足行至衣柜前,把藏在角落的桃红色红包摸出来,紧紧地攥在了手中。
  深夜语方知带着严辞镜赶到傅淳家中的时候,傅淳正在书房里转来转去。
  若按原计划,语方知将苍山下草屋有异动的讯息透露给张少秋后,张少秋只要派人查看过,就能白得一条魏成的把柄。
  待他细细查验过,将此事捅开,再以此事起头调查,魏成还不是任他拿捏吗?
  但谁都没有料到,张少秋竟然把这封信转交给了府衙!
  府衙鱼龙混杂,魏成得到消息后先发制人,焚烧草屋引发大火,随后刑部杨训介入,禁军把守苍山,将苍山山脚围了个水泄不通,还查他娘个屁!
  “把消息漏给张少秋,就是知道张少秋能让文书直达天听,谁知他会派人去府衙汇报?层层极极传上去,唯恐魏成察觉不了吗?
  傅淳觉得这张少秋真的是蠢,送上门的把柄都丢了,指不定魏成怎么拿这件事发挥呢!
  语方知给傅淳倒茶:“如今大火虽已被扑灭,但所谋之事已经败露,近日万不能靠近苍山。”
  傅淳冷笑:“我大理寺查案哪里去不得?魏成能奈我何?”
  语方知劝解:“傅大人不必着急,禁军尸身也仅是一个小小试探,魏成浑身破绽,他瞻前顾后迟早会露出马脚。”
  又疑惑道:“江陵瘟疫发作之时,张少秋是抓着不放,现如今他被魏成打压数月,得了魏成把柄,竟也沉得住气按兵不动?实在有些反常。”
  傅淳想了会,对语方知说:“张少秋领参知政事之职,位同副相,必不是愚钝之人,虽说我们只提示他城外木屋有异,但他细细思量下来,未必不会察觉到自己要替他人做嫁衣,要受伸头一刀。”
  “万一得到的把柄有假,到时魏成不仅毫发未伤,还要反过来打压于他,对他而言,实在不利。”
  清透茶水映出语方知硬朗的脸庞,他双手撑在膝上,形如扑食猛虎般蠢蠢欲动,道:“我只为报仇,不愿卷入朝廷党争,何况我还有语家独子的身份,一旦以真面目与张少秋结盟,到时脱身便不由我说了算了。”
  他不愿,也没有资格让语家成为张少秋牵制魏成的筹码,卷入朝斗的洪流实在可怕,稍一不慎便会被激流冲散。
  只是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世间哪得两全法,让他能大仇得报,又能全身而退?
  眼下,他不就因为不得张少秋的信任而错失惩戒魏成的良机了么?
  事情陷入僵局,傅淳苦叹几声,瞥见语方知身侧垂首的严辞镜,道:“严大人今日怎么了?为何一直不说话?”
  “我无碍。”严辞镜低头,茶汤映全了他煞白的脸色,仰头将茶水饮尽,道:“据我所知,魏成并不是愿意吃亏的人,大火烧山就是警告,他不会善罢甘休的。”
  语方知以为他是太过忧虑,拍了拍他的手背,安抚道:“我们的人没在张少秋和魏成面前出现过,你不必担心,倒是你。”
  “嗯?”严辞镜抬眼,眼中几根红血丝尤为鲜艳。
  语方知不好在傅淳面前放肆抱他,只劝:“你在魏成身边,又曾与我坠入地洞之中,难保他不会怀疑你出卖他,将洞中的景象说了出去。”
  傅淳也点头称是:“严大人,你家中仅有两小厮,又未娶妻生子,没有把柄,魏成不一定会完全信任你,你万事小心。”
  严辞镜凝重地点头,又听语方知和傅淳交代了几句,后跟着语方知离开。
  语方知牵着他的手在街巷里走,想哄他开心笑一回,便说:“方才傅大人说错了,严大人早已经多了一个把柄和软肋。”
  严辞镜不解看去,见语方知露着狡黠的笑,便也很快反应过来,伸出手来轻拽语方知的衣袖。
  语方知笑:“只可惜我不会任人拿捏,如此看来,严大人还是无懈可击。”
  严辞镜低头掩饰苦笑:“是啊。”又道,“明日朝会要起早,你这几日贪睡,今夜就不必过来跟我同塌了。”
  说完,严辞镜有些紧张地看着语方知,怕他多心,也怕他多问,还好语方知跟他预想的一样,委屈地骂了一遍朝纲后,就不情不愿地答应了。
  严辞镜松了一口气。
  语方知扮要独守空闺的怨妇十分像,晃着严辞镜的手苦诉要如何难眠,又在月光照不到的地方亲了严辞镜好几下,才终于肯放他离开。
  等严辞镜一走,语方知便让小五现身。
  “明日你跟着严大人,不要被他发现。”


第135章 找人
  翌日,严辞镜离府后,还在暗暗后怕昨日对语方知说的谎话。
  他奉旨进京述职根本不用上朝,说进宫为二皇子温书都比说上朝有说服力,好在语方知没有问什么。
  他连杜松都没有带,只着不起眼的常服,天刚亮就出门了。
  此时城门刚开,他是第一批出城的人。
  清晨露重,湿泥弄脏鞋履和衣角,百姓都走得秀气,唯有严辞镜健步如飞,丝毫没管袍角的污渍。
  苍山下的草皮被烧得发黑,严辞镜走过,鞋底又沾上黑泥,黑泥很滑,他上台阶的时候还滑了一跤,快手扶住身侧的歪脖树才稳住身形。
  手心被树枝刮出了血痕。
  涌出的血珠连成一串落地,像是严辞镜从昨日就连绵未绝的担忧。
  夏长嬴就住在山腰上,是否平安?
  昨日有人说苍山山腰处的雪还没化尽,大火不会往上蔓延,可严辞镜一路上去,快到了山腰,放眼望去的柏树杉树还是同山下的一样焦黑狰狞,没有一点往日茂盛青葱的模样。
  那两间草屋呢?屋里的先生呢?
  严辞镜昨日没有机会来苍山看,如今越过烧黑的桃林时,又怕了。
  害怕终是抵不过悲切,远远看见烧秃的屋檐后,严辞镜一声带着哭腔的“先生”几乎响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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