耐心解释换不来理解,流民高声质问严辞镜:“你谁啊你?凭什么赶我们出来?我们要去哪儿不行?这破地方我不待了!”
这人蛮横得很,推了严辞镜一把。
看见严辞镜不还手,怒上心头的流民更来劲了,将他围了起来,七嘴八舌闹起来,岳钧山见势不对,让官兵去拉人。
流民都是经历过大难偷生的,官兵又不敢真的动刀动枪,一时间几十个流民竟然难以控制,任由他们四处疯跑起来。
踹翻了刚搭好的帐篷,架起的锅炉被摔出好几个洞,堆在一起的废墟也被踹乱。
到了这种地步,岳钧山抽出刀来威胁也不顶事了。
混乱中,唐霜一个姑娘家也被推搡倒地,流民趁乱要欺辱她,被严辞镜踹翻,流民挣扎站起来后,纠结人手又围上来。
岳钧山被几个老汉绊住,其余官兵也在奋力围住一大圈闹事的流民,严辞镜这边一时没人帮忙。
严辞镜暗恼自己的疏忽,让流民有作乱的机会,还把唐霜卷了进来,他护着唐霜后退,挨了好几下。
“唐姑娘,我拦住人,你骑马离开,去城中找人。”
“找谁?”唐霜握住细刀指着越来越近的流民。
第一时间,严辞镜脑中浮出一张张狂又纨绔的脸,开口却是:“何潜!”
“去找何将军!”
“何将军?严大人死到临头想的却是何潜?我好伤心啊!”
一道带着笑意的男声传来,骤停的马冲天嘶啼,长鞭破风甩出,清脆的一声“啪”,围住严辞镜和唐霜的流民脸上已见血。
语方知从马上跳下来,甩着长鞭逼退恶徒后,扯过严辞镜的手,扫了眼手背上的抓痕,问:“谁伤的你?”
严辞镜不说,唐霜用细刀指出几个人:“他!他!他!还有他!用棍子打了严大人,少东家都别放过!”
语方知转身就抽,马鞭像是长了眼睛,率先抽在要逃跑的人的膝盖上,鞭鞭狠厉,抽得皮开肉绽,尖啸的鞭声在喧闹人声中极为刺耳。
“够了!”严辞镜拉住语方知。
语方知对着严辞镜凶不起来,笑:“严大人说的对,这人打够了。”转头又抽向另一个恶徒,“该打另一个了。”
语方知很凶,比何潜更凶,何潜的长枪利落,制人但不伤人,语方知却是鞭鞭见血,严辞镜拉都拉不住,最后是何潜的长枪拦住长鞭。
“大少爷,再打人就死了。”
加上严辞镜拦着,语方知这才收手。
语方知把马鞭甩到地上,不由分说地拉住严辞镜,扯进帐篷里,帐子一关,语方知就疯了似地,脱拽严辞镜的衣服。
“我没事。”
“你别这样。”
“我真的没事!”
前后检查真的没什么伤口,语方知松了一口气,把严辞镜紧紧地搂在怀里。
心有余悸道:“你不知道我看见你被人围着的时候,有多害怕。”
又骂:“流民都是些什么人,你不知道吗?一听说你带流民来斧头村,还就带了几个兵,我就立刻去找了何潜,还好,你没出什么事。”
严辞镜没办法否认自己的疏忽,声音闷着:“何潜怎么来了……”
语方知气得在严辞镜屁股上拍了一下:“何潜听我说完就知道要出事,话都没说就带人出来了。”
严辞镜低声道:“那要好好谢谢何将军。”
语方知扣住严辞镜的下巴:“怎么不谢我?不是我救的你么?”
严辞镜躲着那目光,拉了拉滑下胳膊的衣衫,他的手有些发抖,衣衫都拉不整齐,还是语方知帮他才整理好。
“辞镜,亲我一口。”语方知抵着严辞镜的额头,“我还是怕,跟你讨个安慰。”
严辞镜说不出话,也没劲推开语方知,他的身体很软,并着胸腔里的心也软。
“我……”
语方知抚着他的脸,指腹蹭着他眼下的肌肤:“别拒绝我,好不好。”
下一刻,语方知贴住了严辞镜的唇,撬开了口齿,狠狠吮住了他的舌尖,惩罚似的,吮出了严辞镜的轻呼。
在这一刻温热的触感,才使语方知悬着的心放下。
严辞镜偏头躲不开,后脑勺被握紧,身子是一开始就软在语方知怀中的,唯有一双惊讶又惊慌的眼睛,昭示他并未沉湎于语方知的占有和掠夺中。
帐外何潜的呵斥声,官兵刀出鞘的声音,唐霜打开药箱的声音,清晰地包围着严辞镜,这使他再也禁不住语方知的情和欲,眼角情不自禁地流出泪液。
“严大人!”何潜在帐外叫,又疑惑,“唐大夫,你眨眼睛是什么意思?”
语方知被严辞镜推开,又拉住他的手,笑着去抹他的泪水,还有红润的唇。
“怎么像是被糟蹋狠了?”
严辞镜看了他一眼:“我要出去。”
语方知最后抱了抱严辞镜:“好。”
作者有话说:
有种严大人被欺负惯了,不懂得反抗了的感觉hhhh
第75章 失而复得
何潜不愧上过阵、杀过敌的人,说一不二不是说着玩玩的。
挑着长枪把闹事厉害的三个恶徒给打了出来,带来的官兵拿着刀,将其余难民团团围住。
“江陵经历过涝灾、疫灾,城中最为难之时,曾多次往周边的州府去信,没有一个州府回信帮忙,全靠城中自救,江陵城才没有落到灭城的地步!”
“江陵城百废待兴,栖流所也刚经历完一场浩劫,本将大可以效仿睦州的做法,镇守城门,还有城西破口处,一个流民都不放入!”
“知府严大人连日筹划,才想出法子安置你们,还请来圣手唐大夫给你们治病,已经是仁至义尽了,有人不愿意,现在就可以滚蛋!”
“拆帐篷,打人?”何潜踹翻那三个恶徒,“江陵城接纳流民,不接纳恶徒!”
何潜好久没发过那么大的脾气,就差将闹事的人军法处置。
语方知远远看着,笑着对严辞镜说:“这种事,还得何潜来,大人太过温和。”
严辞镜想起来还是一阵后怕:“我也不曾想过流民会有诸多不满。”
语方知:“人心不足蛇吞象,大人良善,旁人未必就会领情。”
严辞镜怅然道:“此事……我是不是做错了?”
若是没有语方知和何潜出手,他自己受些轻伤也就罢了,若真的连累了好心的唐霜,他万死难辞其咎。
他的愧疚和懊悔,语方知当然心知肚明,就是因为知道,所以才更加心疼。
“若是当初疫灾起在睦州,睦州知府求请严大人出手相救,严大人该如何?”
严辞镜毫不犹豫:“那势必要救的!”
语方知笑:“严大人体察民情的时候,没听过城里的百姓怎么说的么?严大人是好官,严大人是大恩人,还有什么?让我想想……”
严辞镜笑了,眉间的愁云散去,抿着唇笑:“果真?”
“严大人做这些事的时候,没想过百姓会怎么想么?你带人修渠,开官仓救人,以身犯险身染疫病,兴土木,桩桩件件,百姓都看在眼里。”
语方知贴着严辞镜的耳朵:“我也看在眼里的,私下时常赞叹,我看上的真是个了不得的宝贝。”
好言软语哄得严辞镜难以招架,心头的阴霾一扫而空,只剩下越来越膨胀的难为情和无措,他眼神飘远,指着何潜:“我、我先去问问情况。”
“去吧,不必特意同我报备的。”
严辞镜觑他一眼,头也不回地走了。
何潜已经“安抚”好了流民,三个数之内,不愿意留下的,可以自行离开,留下的,必须听从安排。
结果是,没有任何人离开。
那就该干什么就干什么。
何潜指挥岳钧山带人守着这群流民,让他们自己收拾残局,需要医治的,自己来找唐霜。
见过流民暴起有多可怕后,何潜没敢让流民接近唐霜。
老幼妇孺还好,其余的,全是由官兵原地按着,让唐霜诊治,体热咳嗽的就给些药丸,跌打肿痛的要上药包扎,唐霜不上手,官兵来,都是上阵杀敌过的,什么伤不会收拾?就是手脚没轻没重了些,上药弄得像上刑,呜哇叫成一片。
严辞镜看见唐霜闲下来了,就去道歉。
唐霜也等着他,还没等他开口说话就扳过他的手腕,给他把脉。
“还好,严大人只是受了惊吓,没什么大碍。”
严辞镜歉疚:“下次还是让其他大夫来吧。”
唐霜摇摇头:“我是知道跟着严大人不会出事,我才来的。”
严辞镜不解,唐霜也不解释,低着头整理药箱,含糊道:“严大人总有贵人相助,次次都能化险为夷。”
严辞镜久久沉默着,唐霜盖好药箱,抬眼看去,淡笑道:“严大人似乎有话要说。”
“是,”严辞镜看周围没人,道,“此前一直想问,但苦于没有找到机会。”
唐霜:“大人请讲。”
严辞镜:“我想问一味药。”
“请说。”
严辞镜犹疑道:“确切来说,不是一味药,应该是一种香。”
唐霜:“香气也可入药,大人可还记得外观气味?”
严辞镜终于将长久藏于心的秘密说了出来:“香片状似树皮,略弯,紫黑色,燃之便有淡红烟雾,能使人昏沉失智,言行无状。”
当日黑鹰逼他吃下的糕点中,混着蒙汗药,被抗进屋中时,他并未完全昏迷,而是眼睁睁看着,黑鹰将香片扔进了熏炉中。
唐霜想了会,道:“寻常香片色浅,严大人说烟雾淡红……可是返魂?”
“返魂?”严辞镜道。
唐霜点头:“寻常香片能入药,返魂香却不行,多用在闺阁之中,严大人见过?”
“嗯?”严辞镜道,“上回在药铺见过。”
唐霜道:“返魂香原来自北域国度,取自该地独有的雪鹿,自北境战事一起,商路也断了,严大人看到的应该只是仿品,效果远不如返魂。”
原来那日在街上见到的,只是仿品,严辞镜又问:“那返魂……可有化解之法?”
这边严辞镜在跟唐霜说话,那边的语方知远远看着。
确保严辞镜没受伤后,语方知,起起落落的心终于能放下,一放松,右手虎口处就火辣辣地疼。
甩鞭子的时候可丝毫没省力,他的虎口也被磨得血肉模糊,不过他不在意,他满心都在想着严辞镜刚才的笑。
似乎严辞镜真的接纳他了。
是昨晚留下的白玉起了作用?
语方知心情还算愉悦,还跟着官兵清理残局了。
说是清理残局,只是明面上好听的说法,语大少爷哪能亲自动手?
“碎瓷片,赶紧捡了,要不然晚上滚一身血。”
“非得闹,早上刚收拾好就给弄乱,最后还不是你们自己收拾?”
语方知作壁上观,就动嘴皮子,偏偏流民都记得他甩鞭子时的凶悍模样,没人敢跟他顶嘴,再加上一圈官兵盯着,谁还敢放肆?
烧黑的断壁残垣往篱笆外运,语方知就在入口处站着,来回躲着嫌累,干脆进村了。
“哎!你看,这白花花的是什么?”
“好像……是块玉?”
两流民蹲在地上掏泥,掏出一块裹着黄泥的块状硬物,在膝盖处蹭了几下,还是没蹭掉上面的泥渍,但对着太阳,已经能看清楚是块难得的好玉了。
“我跟你说啊!这可是我看到的!得有我一份!”
“我拿到就是我的,你别抢!”
两人不搬东西了,扭打起来,争抢着那块玉,被压在底下的人死都不愿意松手,高高举着不让碰。
突然眼前一暗,手里的东西没了,那流民啊啊大叫起来,朝抢东西的人冲过去,他认得这个人,那凶恶的将军叫他大少爷。
大少爷又怎么样,大少爷就能抢人东西吗?
只见那大少爷轻蔑地笑了,紧紧攥着玉,头也不回地走了。
流民被那副要吃人的模样吓怕,退了两步跌在地上,喃喃:“我刚才是不是差点要死了?”
语方知是要死了,被死气的,在他看到那枚被践踏到泥地里的白玉时。
他记得这玉,是昨晚他亲自放入严辞镜手心里的,不知怎的就被丢弃在这里。
严辞镜不珍惜,颗这镌刻许久的白玉,他却是珍惜得不得了。
刻玉时想了许多,想初次见面的针锋相对,想屡次涉险时的互助,想荒唐的洞房花烛,最想能永远护着严辞镜。
洗玉的时候却没想那么多了,他想严辞镜躲亲近时的冷漠,被逼红的眼眶,还有烛熄后响亮的耳光。
溪水冰冷刺骨,语方知冻得手指发乌,还是没冲干净白玉,精雕细琢的每一处都藏了污。
语方知越搓越用力,虎口的伤口被蹭开,鲜红的血液再一次弄脏了白玉。
最后妥协的是他。
白玉没有没有洗干净,凹痕中还卡着黄泥和血污。
语方知把白玉揣进怀里,玉在冷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