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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那就是阿灿。
虽然之前他有八九成的把握,夏家女就是阿灿。可在看见那张面容、听到那个声音的时候,还是如遭雷击,一颗心骤然急跳。
幸亏计划这件事的时候,没他什么事,他才能端坐在车厢里,保持了表面上的镇定。
否则,若是需要他开口说话,只怕他会因内心的颤抖而语不成调。
在马车均匀的行进中,邵毅面无表情,努力克制着浑身的颤抖和激动。
虽然这一世的进程和上一世有些许不同,可阿灿并未和他擦肩而过,而是提早八年,出现在他的视野中。
这一世,绝不会再有阿灿流落青楼的事情发生。有他在,还有夏家父子,阿灿再也不用担心势力弱小,撑不起大买卖,做那小打小闹的琉璃生意。
琉璃将会在阿灿手中,散发出举世瞩目的璀璨和辉煌。
第七十四章 熟人
邵毅的各种情绪在内心冲突,一直到马车在行进途中让道停下,他才回过神来。
他现在这样子回家,见到管家,给母亲请安时,一定会被察觉。
这几天,他手下的人都在听他吩咐,围着夏宴清的事情上打转。而今日,按计划和夏宴清的马车遇到,他就这个失魂落魄的样子,实在难以解释。
更重要的是,此时的他,很想一个人安静的待会儿,独自平复一下见到阿灿的心情。
“到哪儿了?”邵毅隔着车帘问道。
临时调来的小厮在车窗边回道:“回爷的话,前面就是凤翔街了。”
凤翔街?
邵毅猛地想起,那日他在逸仙酒楼,眼睁睁看着王家的迎亲队伍走过,却对花轿中的人一无所知。
若他当日知道轿子里坐的是阿灿,就算把京城闹翻天,也得把花轿截下。
如今已经过了近三个月,不知阿灿在王家过的怎样,和王晰的感情如何。
想想从夏家女回到京城开始,关于她的传言,就没一句好的。王家不愿意娶阿灿进门,也是不争的事实。
如此,阿灿的日子怎会好过?
一想到阿灿成了别的男人的妻子,那个男人还不珍惜她,邵毅心头就是一阵割裂般的疼痛。
“先不回府,去逸仙酒楼。”邵毅说道。在那个让他痛心疾首的地方坐坐,也许能让他更快的清醒过来。
邵毅虽然不算逸仙酒楼的常客,却也来过几次,是掌柜和伙计必须记住的人。
这个时辰,正是酒楼上客人的时候,厅堂里的客人做了有七八成,店里的伙计穿梭其间,好不热闹。
邵毅一进门,一个小二就迎了上来,“爷您来了,您是会客,还是独酌,小的领您上二楼可好?”
邵毅一边抬脚往楼梯方向走,一边扫过依然在上客的厅堂。
忽的眼睛瞥见一个熟悉、却又陌生的人影。
那人也是刚进来,似乎不想让人看见,挥退了迎客的伙计,竟自往楼上走去。走上楼梯的时候,还往身后看了一圈。
是柳大富。
说熟悉,是因为在上一世,这柳大富虽然只是个商人,却很是个富甲天下的风云人物,在各种权贵势力中周旋自如,游刃有余,很是风光。
说陌生,是这时的柳大富才三十岁出头的年纪,比他上一世遇到时,年轻了很多。
王家,看守二门的婆子见早上出去的三个人,回来时变成了五个,很有些为难的说道:“二奶奶,这两位姑娘不是咱们府里的吧?”
意思就是,陌生人进府,这不合规矩。眼看着就是晚饭的点儿,这时候带进来两个丫头,至少在今天,两人一准儿要在府里过夜的。
夏宴清点点头,“嗯,是我新带进来的丫头。让嬷嬷为难了,嬷嬷只管报上去,我自会向母亲和大嫂解释。”
她还没进到萱北堂,二门已经把消息传进去了。
得知夏宴清带进来两个生面孔的丫头,刘夫人和袁氏都大惑不解,不明白她这是搞得什么。
夏家把夏氏召回去,难道不是说的夏氏有和离之意吗?难道夏家诸人把夏氏劝的回心转意了,所以,不但夏氏不打算离开,反倒多带进来两个人。
鉴于徐清惠和王嘉玉在场,夏宴清要求和离的事情还没定论,两人倒也没多说什么。
夏宴清进门,给刘夫人见礼,又和袁氏、王嘉玉几人见过。
没等刘夫人询问,她就从袖中抽出两张契纸,奉给刘夫人,“儿媳之前对母亲和大嫂提过,白先生客院的人手不足。今次回娘家,偶然提起要买丫头,我娘说外面买的不如家生子知根知底,就给了儿媳两个丫头,这是她二人的身契。”
听到家生子这三个字,刘夫人脸上闪过一丝不自在。
王家有几个老仆,老仆自有家小。可王家终究是小户,近十几年才出头,现在虽然家里仆从不少,却多是王韬入士之后买来的。
夏家大族,夏宴清之前的陪嫁,就全部是家生子。这时,只夏氏一句话,夏家给的依然是家生子。
这么一比,王家和夏家底蕴的差距就出来了。
这是夏家给的丫头,又是归属于秋月院使用,刘夫人接过身契看了看,就还给了夏宴清。
“既然是亲家给你用的,那就留下吧。记得好好教导,守好府里的规矩就是。”
夏宴清接过契纸,躬身谢过。
再看看房间里,因她在场,而显得格格不入的气氛,再次躬身,“若母亲没什么吩咐,儿媳就退下了。”
刘夫人一听就皱了眉,房间里,袁氏看夏宴清的目光也多了几分探究。
王嘉玉是看着自家母亲和祖母相处方式长大的。也开始接受出嫁以后,为人妻子、儿媳的教导。
所以,每每看到夏宴清如此做派,都是从心底里不屑。正经大户人家教养出来的女子,哪会如此不敬长辈,肆意行事的?
徐清惠自然也知道儿媳该有的样子。也正因如此,她才把自己当儿媳来要求,晨昏定省,日日不落,还花了大把时间,陪刘夫人闲话、抄经。
按说,她能像正经儿媳一样行事应该高兴,她也的确很高兴。但是,夏宴清作为王晰的正妻,却不用时时侍奉婆母,还能自由自在、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这就让她不平衡了。
为什么对别人来说,就是三十年的媳妇熬成婆?而对于夏宴清来说,媳妇就能做的这么敷衍随意的?
所以,夏宴清和平常一样的告退,立即让房间里的气氛凝重起来,不友好的态度极其明显。
刘夫人和袁氏之前猜测,夏宴清这一趟回去,夏家会做什么决定。
可这时见夏宴清依然故我,两人心里泛起狐疑:夏氏这日子,到底是过、还是不过?
“弟妹这么急做什么?”袁氏笑一笑,问道:“不知亲家老爷和夫人身体如何?弟妹这次回娘家,亲家二老可对弟妹说了什么?”
夏宴清打算溜走的身形停住。
她快速把房间里的人扫了一圈,视线在刘夫人和袁氏面上停了片刻。她们不是来真的吧?有王嘉玉和徐清惠在场,能探讨王晰和妻子闹和离的事情吗?
第七十五章 两家家主
照着夏珂和夏梓希的意思,和离这事,暂时还不能张扬。不但对她不利,对王家同样没好处。
所以,虽然有袁氏询问,夏宴清却只隐晦回答:“回大嫂话,我爹告诫,要安分在婆家呆着,小心侍奉婆母和大嫂,行事不得肆意嚣张。”
她说着话,见袁氏和刘夫人面色有些古怪,继续道,“爹娘还说,要我之前怎样,接下来的日子还怎样,切不可嚣张无度。”
刘夫人:“”
袁氏:“”这是不是说,夏家并不要夏氏和王晰修复关系,只管照着之前的样子过活?
可是,为什么啊?照着夏氏两个哥哥那样照顾妹妹,这种情况,完全不合情理。
难道夏氏觉得她们婆媳好欺负,说服了夏珂夫妇,打算就这样,吃着王家的供养,游离于王家之外,过一辈子逍遥日子?
袁氏越想,心情越差,脸色就淡了下来。转向刘夫人,问道:“母亲可还有事?弟妹还急着回去呢。”
刘夫人不明白夏家的态度,也想遣退房间里的人,和袁氏商量一番,便说道:“没什么事,二媳妇去吧。”
接着,对徐清惠和王嘉玉说道:“今日我乏了,你们回自己院子用晚饭吧。”
徐清惠和王嘉玉见刘夫人面色不佳,也乐得回自己房里自在一些,应声行礼退下。
房间里没了别人,刘夫人带了些疲累,问袁氏道:“夏家到底是什么意思?日前,咱们在夏家说话的时候,姜夫人是诚心想夏氏在咱们府里好好过活的。怎么夏氏走了一趟回来,竟是这样的态度?”
袁氏也是眉头紧皱,家里弄这么一个不安定因素,实在心累。
之前,她不知道夏宴清有去意也就算了,此时既然知道了,家里就不能留一个怀有异心的人。
如此,夏宴清之前对王晰说的话,就是个摆脱夏氏的绝好机会。
她可没有王韬的想法,让家里多一个有主见女子,去辅助王晰、教育侄儿侄女。王韬还是不了解女人,夏氏这样的女子,天生就不是相夫教子、安于后宅的人。
为免生事端,能及早请出去最好。
袁氏说道:“日前母亲去夏家拜访,已经把话对夏家说清楚。想来夏氏要不要留下,亦或是以后打算如何,总要给咱们一个交代的。母亲安心等着就是,看他们怎么回话。”
两家人的相互通报并不顺利,姜夫人次日来王家拜访,只说女儿见王晰和徐清惠情深,不忍阻隔其中,所以自请离去。
还说,现在不是和离的时机,短时间内,王夏两家的姻亲关系还得维持现状。希望这段时间,女儿在王家,还能像之前那样过活。
这番话说出,就算刘夫人和袁氏猜不到夏家为何拖延和离时间,却也知道,他们在等一个对夏宴清有利的契机,才会和离而去。
毋容置疑,对夏宴清有利的机会,一定是建立在王家失去某些东西的基础上。
刘夫人婆媳自不愿意。
可姜夫人却不欲多言,只再次强调,女儿嫁进王家的这段时间,并没有给王家和王晰、徐清惠造成任何不便,就算继续一段时间,也没什么关系。
两家主母相见,并没有谈出结果,姜夫人也没要求见夏宴清,把来意分说清楚,就告辞离开了。
夏珂和王韬在同一天见面。
只是,两人见面言辞就比较紧张了。说起来,夏珂这里才是这件事的主战场。
两人的会谈,约在一个茶楼里,门口有夏珂的长随守着,雅间里只有夏珂、王韬两人。
夏珂直接告诉王韬,两家儿女和离是一定的。只是,女儿要在徐清惠怀孕之后,再正式提出和离。
话说得这么明白,王韬哪里还不明白,夏家这是想让女儿博一个好名声。
只是,这个好名声,却是要把王家的名声踩在脚下,做为台阶的。
王韬当即就沉了脸:“请叔父见谅,此事晚辈不能答应。家母和二弟对弟妹很满意,弟妹进门之后,在府里的日子也过的顺意,完全没有和离的理由。
若弟妹执意坚持,不愿意做我王家媳妇,我们也不强人所难。只是,我们府上虽然家底单薄,却也不能让怀有异心的人长期滞留府中。”
夏珂听了王韬的话,并不着急,端起面前的茶盏,慢吞吞的抿了口茶,才淡然说道:“宴清嫁给晰雨近三个月,同时进门的还有徐家女。说起来,宴清是晰雨的正妻,而事实上,他二人却无夫妻之实。明德能明白我的意思吧?”
王韬皱眉:“怎么可能?”母亲和妻子明明说过,夏氏新婚回门前的一天,晰雨是在夏氏房里过夜的。
若事情果真如夏珂所说,这段时间,他王家就是把妾室当正妻看待,明媒正娶的妻子,却在王家什么都不算。
这事如果属实、并传出去,以后,谁还敢和王家结亲?世人会怎么看待王家,怎么看待他这个王家家主?
他持家如此昏聩糊涂,在朝事上又怎能清正廉明?
夏珂见王韬变了脸色,知道他已经明白事情的严重性,淡然说道:“明德若是不信,可以回去问问晰雨。”
说完,夏珂推开茶盏,站起身来,“待问清楚了,咱们再谈。小女这段时间就拜托贵府照看了。明德的人品,老夫还是信得过的,这里先行谢过明德照拂小女。”
看着夏珂施施然离去,王韬气得咬牙。王晰这个混账东西,终究没把他的话放在心里,闹到如今难以收场的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