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不了喝完就找个没人的角落转回侦探社的宿舍睡觉嘛。反正我坐电车也只是因为这个世界对异能者管束得太多了,必须得留下点行迹好掩饰身份。
……
爱尔兰威士忌兑水加冰块,再佐以一片柠檬,还有我要的甜奶油。
口感很协调。
我的心情也随着冰凉的酒液入喉而变得好了起来。
风情万种的大美人游刃有余地给其他高台的客人调着酒,言笑晏晏的样子耀眼得让人移不开眼睛。
听着他们聊起去年大阪的夏日祭,今年新春的寺庙祈福,本季度开始实行的烦人的新考核制度,还有“蠢猪”老板的新车旧情人……
我开始犯困了。
我所谓的酒品好,其实就是安静地犯困,再找个安心的地方睡大觉罢了。
……
默默放下已经被我的手掌给暖热了的酒杯,我刷了侦探社给我的卡。
——热闹是他们的,我什么也没有。
我矫情又委委屈屈地在这种空旷的孤独中拉起了我的小行李箱。
后劲十足的酒水让我开始有些感到眩晕,脚步不稳地起身离开了高台。
转过身往前踉跄了一步,我撞进了一个熟悉的怀抱。
带着好闻的淡木质香味。
身体反应快于思考,融化了的理智化作炙热的岩浆烧枯了我的大脑,又在冷却后化作涟涟泪水顺着脸颊落下。
我赖在这个熟悉的让人安心的怀抱里,揪紧了他的西装小马甲不松手。
“中也……嗯呜呜呜呜……”
“中也……”
“中也……”
***
美艳的调酒师已经从事此职七年之久。
尽管保养得宜,已过了三十岁的年纪依旧被客人盛赞像是二十出头的姑娘,一朵嫩得能掐出水的玫瑰。
但玫瑰花是有刺的。
它懂得如何利用耀眼的美丽和馥郁的芬芳在荆棘丛林和钢筋水泥里脱颖而出,也懂得如何用隐藏在美丽之下的利刺逼退不怀好意的毒虫。
她的阅历可并不像是外表一样娇嫩。
……
在注意到这个看起来乖乖软软的女孩子晕晕乎乎地撞进那个客人怀里时,她的心狠狠提了起来。
出色的样貌在哪里都是人群的焦点和话题的中心,何况是中原先生这样不俗的外表和昂贵的衣饰。
行走间带起的轻风就已足够撩拨一众春心。
倘若有幸曾得到他的一个眼神,恐怕未来多年都很难忘记这样一个人了。
所以店里那些隔三差五跑来观望等待的小姑娘的心情她完全能够理解。
——包括此刻她们聚集于中原先生怀里小姑娘身上的不满甚至怨恨的眼神。
……
中原先生看着很凶,但其实是很好说话的人。
她本想用自己几分薄面去圆个场,拉开这个喝晕了的小姑娘。
她甚至为自己刚才心软于她的撒娇保证而感到些微自责。
但出乎她意料的是——事情的发展似乎与她的猜测大相径庭。
*
刚下飞机的中原中也照旧来了熟悉的酒吧,却猝不及防地被撞了个满怀。
他皱着眉头想把这个疑似醉鬼的女人给推开,却发觉此人几乎是撞进来的瞬间就自然地钻进了他的怀里,甚至攥紧了他的衣服。
整套动作熟练得就像做过了千百次。
基本同身高的两人像被按在一起的两个粘土小人一样纠缠黏连着。
中原中也根本看不见对方埋进自己侧颈的脸,却因为直觉上的熟悉和莫名不妙的预感而生生止住了粗暴的行为,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泪水渗进他搭在脖颈上的发丝里,又穿透这层阻拦滑向了他颈间的皮肤。
灼热的温度和绵绵的情意让中原中也无措地不知要如何处理。
带着浓重哭腔的“中也”是他发誓绝对忘不了的声线。
——心底的猜测被证实,他这一刻甚至想把自己当场击毙。
……
众目睽睽之下,中原中也听着一声声低微又含混的呼唤,如泣如诉,哀伤可怜得让人心碎。
倘若不是声音小得只有自己能听见,恐怕他此刻就要被酒吧里的其他男人怒目而视,严辞声讨了吧。
……
中原中也轻叹了口气,接受了命运馈赠的“惊喜”。
**
调酒师小姐觉得自己听见了一众芳心破碎的声音。
就在中原中也回抱住了怀里的女孩轻声细语地哄着的时候。
——看来今晚生意会很好。
而且也不用担心这个女孩了。
想到她说自己“找不到先生了”时的哀默神色,调酒师小姐仍惊叹于这个峰回路转发展的不可思议。
居然是中原先生吗?
她看着在中原先生的诱哄下渐渐停止了哭泣的女孩终于肯把自己从对方的怀里拔|出|来了,再看向中原先生的目光依旧满是依恋。
调酒师小姐默默往嘴里塞了片青柠。
酸。
中原先生迎上这样饱含浓密爱慕的眼神倒是立刻变得满脸赤红了,眼神四处游移闪躲。
“真可爱啊……”调酒师小姐心底感叹道,并且表示酒吧里那些碎掉的心肯定都还没来得及拼起来就又各自碎成了好几瓣。
直到……
这位小可爱偎在中原先生的怀里神志不清地蛮横抽走了对方的手套——
“你为什么不戴婚戒啊……呜呜呜呜呜……”
这一声并不比之前的哭声大了多少。
但不知何时起逐渐变得安静的酒吧让一切嘈杂都显得分外清晰。
她甚至为自己手里调酒壶的摇晃声感到强烈的不和谐。
显然,这石破天惊的一声让此刻的酒吧变得更沉默了。
*
中原中也没心思关心周围。
他被这窒息一问给拷问了灵魂。
“……”
——他选择拿出那个在自己家沙发沿发现的蓝钻戒指敷衍。
这女人那晚伸手的意图那么明显,他怎么可能没发现。
……
“是这个么……”
中原中也左手掌心托着戒指,看向黏在他怀里的青木昭小心问道。
她眼眶通红,微微打着酒嗝。
她看起来变得高兴了。
“那你快戴着嘛!”
青木昭小手揪着中原中也修身马甲的腰侧,毫不客气地攥实了摇晃着对方。
“……”
“这是你的戒指。”
中原中也试图跟醉鬼讲道理。
“?”
“我……我的……?”
青木昭惊诧又迷茫地松开了中原中也的衣服,盯着自己的左手呆呆的,显然想不通为什么自己的戒指会跑到中也的手上。
“好吧……”
青木昭看起来勉为其难地接受了这个奇怪的事实。
中原中也微微松了口气。
就见青木昭自然地冲他伸出了张开的左手。
……
…………
………………
青木昭湿漉漉的大眼看向他。
一切尽在不言中。
……
中原中也拿戒指的手微微颤抖,感到了灵魂深处的窒息。
第24章
中原中也从来没有去幻想过未来妻子的模样。
倒也不能说没想过这件事。
知好色则慕少艾。
但每次一想到自己荒霸吐的身份; 中原中也就歇了心思,懒得深究这些了。
倘若早早在心底勾画好了未来妻子的模样,那自己似乎从一开始就有了个潜藏的评分表。如果有一天对遇见的女孩子心动了; 对方明明很好,自己却发现她不符合自己某一项标准……那好像对自己对对方都有些不公平。
那就不定了。
中原中也无所谓地想着。
或许有一天会遇见一个令自己怦然心动的人。而对方是什么样子; 自己的标准就随之变成了什么样子的吧。
……
他也并不屑于去体味“假如对方不喜欢我怎么办”这种少年怀春的、无聊的、战战兢兢的烦恼。
——毕竟他是中原中也; 一名黑手党干部。
像他掌中的酒杯里澄明的金黄酒液一样,有最温和恬淡的欺骗性色泽对外释放脉脉温情; 入口时烈酒辛辣的味道却能卷走那些无知的家伙所有无畏。
倘若你以为到此为止了——毕竟柠檬和香橙的香味已经盖过了灼热; 那么被这种反复的温柔给引诱着不知逃离的后果必定是让蛰伏的后劲给彻底放倒。
要什么清醒。
沉醉才是黑手党的命途。
**
沙发上骤然出现的女人很奇怪; 而且相当不合常理。
他发誓自己进门时沙发上是空无一人的,而自己之前也绝对没见过对方。
并且她看向自己的那种眼神……无论是什么场合; 他都不是第一次见了。
……
她向自己伸出了胳膊索求怀抱。放松的身体毫不设防,坦坦荡荡。
他选择了用理智赶退自己和对方的脚步。
……
他看着对方的胳膊僵在空中,畏缩难堪地收回了背后,她好像茫然又委屈; 神色震惊到惶恐。
似乎自己做了什么天大的恶事。
不太妙啊。
中原中也觉得自己心底的城防可能不太牢靠。
如果这些都是演的; 那他敢保证自己这辈子没见过比之更优秀的演员了。
……
再次直触对方小心翼翼凑上来的对视视线和涌上的泪花时; 他觉得自己需要西伯利亚的冷风来清清脑子。
感谢这个女人傻乎乎地扔来了一个抱枕,让自己的防备心和属于黑手党的决绝没有机会侵占理智先一步把她按在地上。
他的动手好像因为对方甩抱枕这个猫抓似的耍脾气行为而有了能说服自己的借口。
“不要再流泪了。”
中原中也这样想着。
“告诉我原因吧。”
“我会听你解释的。”
……
他向对方发问了。
可惜这个女人像是陷入了什么巨大的惶恐和应激反应一样坠入了自己的世界。
那个世界他看不见; 也碰不到。
……
她说……“离婚”?
中原中也觉得,自己和这个女人一定有一个疯了。
……
他趁女人昏迷把对方身上的东西都检查了一遍。
最后得出结论:
——这是一个看起来没有任何攻击性的女人。
一个素来养尊处优的、身体纤弱的、对自己秉持着奇怪强烈爱恋的女人。
……
他预感到自己触及了一个大|麻烦。
……
中原中也坐在客厅窗边吹着冷风。
他有点思念坐在机车上那种风驰电掣强风扑面的感觉。
亦或是香烟尼古丁的缠绵慰藉。
可是他必须得待在这里。
……
这个女人醒了,但眼里的光黯淡了。
还是无法交流啊。
身为能动手就不废话的实干派,中原中也第一次为对手的难以沟通感到棘手又相当不爽。
把别人的心情搞得天翻地覆; 自己又开始闭口不言了。
这绝对是个熟练的惯犯,欺骗感情的坏女人。
……
中原中也是个忠心的黑手党。
他分得清轻重缓急。
刑讯室的观察在他眼里依旧毫无破绽。不管是她的强装镇定,还是望向自己时勉强的故作无谓。
但他依旧选择了掩盖自己看完那张照片的颓然和心底的无措; 面色如常地拿出了最“正确”的态度处理这件事。
果然,这个女人因为自己一点面无表情的沉默就能兵荒马乱、溃不成军。
——她是有底牌的吧。
中原中也为这个答案心底一沉,感到隐秘的焦躁。
红叶姐会骂我么?她可是在自己最张扬的青春期训诫自己不可以仗着男性优势欺负女孩子的严格教养者。
——大抵是不会的。
毕竟她也是黑手党啊。
她的温柔和感慨,依旧囿于黑手党的界限,不会向外越界一步。
黑手党引路人的身份,远远重于另一个角色。
……
森首领把人截走时,中原中也心底那点不够果断的退意瞬息间占领了高地,好似松了口气——为摆脱了某个包袱而落下了高高提起的心。
但这颗心好像一直在往下落,又落得深了些。似乎有隐秘的一块儿在某处陷落了下去,回过头来找时,茫然又无处追寻。
……
当夜被安排紧急出差。他知道这是最合理的安排,所以他坦然接受了。
尽管对这个女人有诸多好奇,尽管对首领可能的手段有些隐约猜测。
但他是港口黑手党的干部。
这是他踏过的征途堆砌出来的最令人望而生畏的足下高山,让他得以傲岸地俯瞰众生;也是他颈间的项圈,是被“道路”指引着方向的枷锁。
……
一周的时间于中原中也而言是最正常不过的出差时长,这次却让他觉得格外漫长难熬。
他没有接到任何有关的消息,无论是来自尾崎红叶的还是森鸥外的。
中原中也同样默契地选择了沉默。
他没办法判断这种杳无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