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锚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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锚点- 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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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模拟舱里,可以快进吗?”严朗问,“我想多看几遍我的记忆。”
  “可以快进。”魏昊说,“模拟机就是个大功率播放器,你想看哪段,我给你调。”
  “是不是太打扰你了。”严朗不好意思地说,“如果操作方便的话,你教我一下,我自己调。”
  “你没有控制权限。”祁阔看向魏昊。
  “不打扰,这本就是我的工作。”魏昊连忙说。
  “谢谢。”严朗说,他努力将脑子里的所有细节落在纸面,黝黑的眼珠如浸润的玉石,抿着唇认真写字的模样像极了坐在考场上答卷的学生。
  “你们忙你们的。”祁阔说。
  杨宜和魏昊对视一眼,目光隐秘地交流个来回,杨宜拉着魏昊说:“走,我们去找王工聊聊建模的事。”
  魏昊附和:“好的好的,正好我有几个问题要找他。”
  两人一唱一和地走出房间,留下祁阔和严朗挤挤挨挨坐在一起,纯粹是祁阔挤在严朗身旁,严朗无知无觉地写笔记。
  祁阔亲亲严朗的耳尖,手指呼噜一把狼犬细软的发丝,满足地呼出一口气。
  严朗小声嘟哝:“别闹。”他垂眸一笔一划写字,他的字方正规整,透着一股孩子气的较真。
  “我发现几个问题。”严朗说,“6月5日那天早上,我好像是跟我同居的伴侣生气了。”
  “因为你发现他出轨。”祁阔说。
  “真的吗,我的反应更像我对不起他。”严朗用笔杆敲敲额角。
  “他出轨之后随口狡辩,那时候你不知道。”祁阔说,“你以为你误会了他。”果然撒太多谎便会成为习惯,祁阔心想。
  “好吧,另一个问题,莫岑茹有个爱慕者,他活着吗?”严朗问。
  “他是锚点三号。”祁阔说,“他的记忆将在明天送过来。”
  “你们怎么找到这些锚点的?”严朗问。
  “定位6月5日当天上午8点到10点的、所有进出延宁机场T3航站楼国际出发层的人,去掉死去的人,剩下的只有十个人。”祁阔说,“找到锚点很简单,说服他们接受记忆清洗很难。”
  “我有被说服吗?”严朗指指自己。
  “锚点一到三号不用说服,强制接受清洗。”祁阔坦诚地说,“我仅代表全体人类感谢你做出的牺牲。”
  严朗眨眨眼睛,没说话。
  祁阔有些忐忑,他说:“如果计划成功,你想要什么,我都会为你争取。”
  严朗笑了下,说:“我的记忆能回来我就很高兴了。”他看向研究员,黑亮的眼珠倒映着祁阔的面容,“拯救世界之后,我去找你。”
  空气静默,祁阔双手揣进口袋,心思复杂,他感到窒息,几乎喘不上来气,心脏像被人压扁又抻平,酸涩沿着神经爬进口腔,他喉头哽咽,闷了半晌憋出一个音节:“好。”
  严朗没有留意祁阔的异常,他视线重新转回笔记,皱眉思考半分钟,写下【着重观察押运车辆到达及卸货时间】一行字。
  祁阔问:“你什么时候用模拟机回看记忆?”
  “今天下午可以吗?”严朗说,“回看我自己的记忆。”
  “没问题。”祁阔应下。
  严朗看着纸上凭记忆画下的押运车,车尾四个搬东西的小人,和站在旁边的Carlos,他问:“Carlos怎么死的?”
  “胰腺癌。”祁阔说。
  严朗沉思许久,问:“我以前杀过人吗?”
  祁阔面色奇异,他说:“你想知道什么?”
  “我只是好奇。”严朗说,他的表情天真又单纯,“我杀过人吗?”
  祁阔从未见过严朗的这一面,他稀罕地捻了下指尖,说:“杀过。”


第18章 年少的梦
  严朗得到肯定的答复,缓慢地眨了下眼睛,仿若趴在露台晒太阳的大型犬,漫不经心地晃了下尾巴。他并不觉得震惊,相反的是,他没有多余的情绪,只觉得【这样啊,那好吧】。
  他不是什么胸怀大义的人,严朗用笔在本子上写写画画,似乎不打算继续深挖这个话题。
  祁阔说:“你不想知道你杀了谁吗?”
  “不重要。”严朗说,“我还站在这里,说明我做得对。”
  祁阔愣住,半晌,双臂环住严朗的腰身,下巴放在狼犬的肩窝,懒洋洋地哼一声。不需要过多的解释,祁阔眯着眼睛看严朗记笔记,他想起久远的大学时光,哪些画面犹带光晕,像梦一般,也的确是他年少时的美梦。
  严朗高考零批次进入中国公安大学侦查学专业,祁阔在清华读研究生。从清华大学到公安大学团河校区需要跨越整个北京城,祁阔不在乎路途遥远,硬是坐两个小时地铁从海淀到大兴看严朗打篮球。
  其实也没什么事,篮球联谊的事是严朗随口一说,他没想到祁阔能来。正值盛夏,室外38度的高温,篮球馆内开着空调,观众席稀稀拉拉坐着无精打采的观众,根本没有电视剧里演得那样打鸡血般的女生啦啦队,也可能是公安大学本身没几个直女。
  祁阔穿一件白T,一条蓝牛仔休闲裤,拿着两瓶冰水踏进篮球馆,爬上观众席的台阶,低头看到严朗三步上篮,球正好跳进篮筐。严朗得意地抹了把额头的汗水,朝祁阔笑开,像条进入立耳期的青少年德牧,向好朋友展示自己刚支棱起来的大耳朵。
  祁阔跟着抿唇笑,晃晃手里的冰水,示意严朗玩够了上来喝。
  严朗跑到场地边,拿起外套,从口袋里摸出一张湿巾,擦去脸颊两侧留下的汗液,再跑到观众席找祁阔要水。
  “他们问我你是谁。”严朗拧开瓶盖。
  “你怎么说的?”祁阔问。
  “我说你是我哥。”严朗说,“清华物理硕士。”他骄傲极了,比自己是清华人还骄傲。
  祁阔的目光停在严朗汗津津的手臂肌肉线条,他状似无意地伸手搭在严朗肩上,说:“你周末有空吗,我带你去逛颐和园。”
  “有个学姐约我看电影。”严朗说,“但我更想去颐和园。”
  “看电影?”祁阔问,“是单独约吗?”
  “不是,她说是社团活动。”严朗皱皱鼻子,“我专门加了个划水的社团,她总找我办些杂事,是因为我好说话吗?”
  祁阔点头:“有可能。”
  “反正只待一年,水个学分我就退了。”严朗说,他趴在栏杆上朝下喊,“十分钟一个球都没进,你们在底下拍皮球呢?”
  迎面一个篮球飞上来,底下的男生没好气地说:“那你滚下来给我们数拍子啊。”
  “不去,你们太菜了。”严朗接住篮球扔下去,“我要跟我哥出去玩。”
  “热死你。”男生接住球说。
  “你睡着了吗?”严朗问,“我写完了。”他合上笔盖,打断了祁阔的回忆。
  祁阔坐直身体,揉揉眼睛,打个哈欠,说:“走吧,去吃饭,吃完饭午睡。”
  “你刚刚在想什么?”严朗问。
  “想你大学时候什么样。”祁阔说。
  “我不记得了。”严朗说,“我学的什么专业?”
  “侦查学。”祁阔说,“你是公安大学2084届的优秀毕业生。”他点击手环调出严朗的大学毕业照,照片里的严朗和现在的严朗气质差不太多,祁阔想了下当警察的严朗,成熟稳重有主见,比现在更气人些。
  无论哪个时候的严朗,都是祁阔的爱人。
  “我想看你的毕业照。”严朗趴在祁阔肩头。
  祁阔调出档案大大方方地给他看本科毕业照和博士毕业照。祁阔的博士读得十分快速,别人三五年毕不了业,祁阔两年国内读书一年国外交换火速毕业,拒掉几个国外研究所的offer跑回国内,俩人找个二线城市舒舒服服地过小日子。
  一副无框眼镜从本科戴到博士,衬得祁阔气质疏冷,他身姿挺拔,穿着红黑相间的博士服,生生穿出一种拒人千里之外的意思。
  “好看。”严朗夸赞,他的指尖碰了下手环投射的光影,祁阔不好意思地关掉照片,脸颊猝不及防被严朗的嘴唇触碰,更是惊得手都不知道往哪放。
  严朗见他僵住不动,害怕祁阔误会他动作轻浮,忙解释道:“我如果早点遇到你就好了。”他小声嘟哝,“不过你在清华读书,追一个清华的人太难了。”
  “不难。”祁阔说,“我去追你。”他握住严朗的手,放在自己心口,“我一直在追你。”从未停下过。
  祁阔大严朗五岁,严朗初二时祁阔高三,祁阔缺席了严朗一整个高中。大二寒暑假时祁阔回到呼和浩特,和正在读高一的严朗撞个满怀,身穿肥大校服的俊朗少年单肩背包,一如小时候热情地打招呼:“祁哥。”
  “你去哪儿?”祁阔问。
  严朗耸了下肩膀:“去满都海打架。”
  祁阔皱眉:“打架?”
  “骗你的,去写作业。”严朗说。
  “来我家写,我给你讲题。”祁阔说。
  “不要,满都海风景好。”严朗说,他小跑几步朝祁阔挥手,“祁哥再见。”
  很有礼貌,但祁阔不吃这一套,他追上前方一路小跑的狗崽子,一把抓住书包带:“我也去满都海。”
  “啊?”严朗被扽得停下脚步,“你去干嘛?”
  “看风景。”祁阔说。
  严朗没撒谎,他确实是去打架的,顺便写作业。走到艺术厅南街的时候,严朗对祁阔说:“那边有个咖啡厅,你等我二十分钟。”
  “你去做什么?”祁阔问。
  打架带个观众像什么话,严朗说:“我去约会。”
  “?”祁阔挑眉,“你谈对象了?”
  “啊,不然呢。”严朗说,“我总不能和荷花约会吧。”他将祁阔推进咖啡厅,“二十分钟,我没来你进去找我行了吧。”
  祁阔坐在吧台旁,看着严朗走到玻璃橱窗前,弯腰捡了块趁手的砖头,祁阔气得笑出声。
  在严朗的价值观里,打架是一项必要手段,没什么值得动气的。他拎着砖头走进满都海公园北门,远远看到一群不良少年蹲在石子路上抽烟。他笑开,露出一排白牙,问:“谁先上?”
  打架的起因简单得有些弱智,学生间的摩擦总有小心眼的人花钱请校外盲流解决。严朗长相英俊,异性缘好,易招嫉恨,面前一群穿着打扮花里胡哨的少年便是某位学生花钱请来给严朗一个教训的。
  严朗不是第一次面对一打多的局面,手持一块砖头逮着一个目标往死里砸便能把其他人吓得不敢动。他扬起手里的砖正要往下砸,一道男声出现:“我叫了警察。”
  祁阔施施然站在严朗身后:“他们大概还有……”话没说完,警笛由远及近,“一分钟。”
  严朗尴尬地撂下砖头,伸手抓住其中一个不良少年的衣领:“别跑。”
  “这就是你说的写作业?”祁阔问。
  “我解决了他们就回去写。”严朗说,“是他们非要我来。”
  “你可以不来。”祁阔说。
  “为什么不来,我又不是打不过。”严朗自有一套理论。
  祁阔讲不过他,抬手弹了一下严朗的额头:“不准顶嘴。”
  严朗不服气地撇嘴,出于尊重闭上嘴巴。
  这是祁阔印象中严朗离警察这个职业最近的一次,他以为严朗选择侦查学是因为喜欢,然而严朗的答复和他打架的理论一样,“这个专业看起来很有趣,为什么不选,又不是考不上。”然后他轻飘飘地说,“你在北京,我就来了。”
  严格意义上说,祁阔追人的底气在于,严朗虽然不明说,但永远在等他。


第19章 细节
  “你想回看哪一段,在模拟过程中用力回想。”魏昊说,“我这边的屏幕能监测到你脑电波的异常波动,同步解析生成代码指令。”
  “延迟在12秒,耐心等待即可。”祁阔说,“我在这儿等你。”
  “你不用上班吗?”严朗发问。
  “观测你的进展也是我上班的一部分。”祁阔说,“快进去。”
  严朗弯腰踏进模拟舱,胳膊撑着平板躺下,戴上头盔,闭上眼睛。
  “队长,严队?”
  一模一样的台词,严朗听到自己的回答:“小苏,专心开车。”
  【快进。】严朗心想,一两秒的延迟后画面果然开始快速闪动,一直快进到小苏说:“到了。”
  【停。】严朗想,画面急刹车,方向盘右边的屏幕显示6:30。
  挡风玻璃外,太原第二生物与化学研究中心的牌匾横在车辆前方,穿白大褂的研究员走出大门,与严朗相握:“你好,我是劳斯特生物实验室的Carlos,你就是严队吧?”
  严朗握住Carlos的手,说:“是的,东西呢?”他看到Carlos的脖颈锁骨处露出一点点黑色,像墨水,又像纹身图案。
  那是什么,严朗倒回画面,慢速放映,画面一帧一帧滚动,Carlos穿着一件圆领短袖T恤,和一件白大褂外套,黑色的尖角探出领口约有五毫米,阳光下微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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