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嫁(作者:林叙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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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嫁(作者:林叙然)- 第4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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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没说后半句话,但宋嘉平知道他的意思,冲他摆了摆手:“她不愿见你,调令怕是快下了,有这闲工夫不如去收拾收拾行头,也好过日后仓促。”

    “王爷。”沈度再唤他一声,说不出来什么求人的话,只好就这么看着他。

    宋嘉平犹疑了下,提脚上了台阶,却忽然听到膝盖磕地的声音。他猛然回头,见着沈度冲他跪下,蓦然想起来他那日同宋宜说的那句“他那性子简直同他爹一模一样,高傲得不得了”,忽然有些心软,但终究还是没出声,命人将门关上了。

    但他没想到,沈度并非一时心血来潮,他的性子让他说不出来什么求人的话,于是每日下朝来到府门前,也不叫人通传,安安静静往那儿一跪。连日阴雨,定阳王府又在朱雀大道主道上,这一幕没几日便传遍了整个帝京。

    刘昶某日醉酒,特地过来看传言中这个人,拎着个酒坛子冲他乐呵:“何必呢?她小心眼得很,她同我说,负过她的人,她都记在心里呢。她这种性子,哪会走回头路?”

    哪会走回头路?

    沈度终于有了反应,抬眼看向他,刘昶却已经走远了。他也只敢趁着出宫放肆一下,回到宫里他还得是那个恪守规矩的东宫殿下。

    等到第十日,宋嘉平总算看不下去,在他跟前吁了马,他先一步朝他见了礼:“见过王爷。”

    他嗓音哑得厉害,连日阴雨,是个人也该受了寒了,宋嘉平有些不忍:“起吧,你再这么着,她也得怨我。”

    沈度不动,宋嘉平翻身下马,将他拽了起来,见他步子有些虚浮,忽然低头看向他膝盖,纵是男儿,也是血肉之躯,声音都有些发颤:“你何必?”

    沈度低头,看了眼早湿透了的袍子:“我当日同她说过,她受过的那些罪,我都是要一一还给那些人的,自然也包括我自己。”

    “我当日若没中她的激将法,她也不至于成今天这个模样。”

    宋嘉平怔在原地,好半晌才问:“你怎么知道的?”

    沈度不答,只是自责:“外头的流言难听之至,她那般高傲的性子,如何受得了?”

    宋嘉平将那宅子的位置告诉了他,但还是叮嘱道:“她未必肯见你。她这么做,无非希望你好好离京,别再回来了,你别负了她的心意。”

    沈度没出声,沿着朱雀大道往外城方向走去,身形踉跄,宋嘉平再去看他方才跪过的地方,不明显的血迹在雨水冲刷下一闪而过,不见踪影。

    沈度到底没见着人,宋宜反反复复的高热总算退下去不少,但膝上的伤总不见好,人下不了床。宋珩又开口嘱咐过下人,没人敢将沈度的事告诉她。

    她大半个月没出过宅子的大门,沈度就在门口站了大半个月。巧的是,门口恰巧有棵梧桐树,他有时也会在细雨中仰头看一眼树冠,然后想起宋宜那日在他门前,也是这般仰头看了一眼。他有些好奇,那时宋宜心里是什么滋味,是被误解还不得不强颜欢笑的苦涩,还是毅然决然不会回头的坚定。

    宋宜在一月后,总算见着了她搬到这儿之后的第一位客人。

    六公主的车马停在梧桐树下,她下车时看了沈度一眼,又再自然不过地挪开了眼,仿佛从未见过他似的。

    门口小厮将她放进去,又小心翼翼地飞快将门阖上。她到屋内时,宋宜刚被灵芝逼着喝完药,见着她进来,挣扎着要下床,她忙上前将她按回床上,宋宜只好讪讪叫了声:“殿下。”

    她有些哭笑不得,默默看了宋宜一眼,宋宜肤色本就偏白,久未下过病榻,更是苍白得可怕,她有些心疼,但不好表露太过,只好打趣道:“何时同我这般生分了?见着我都要称一声殿下了,这是被我父皇罚怕了?”

    宋宜笑了笑,懒得理她的玩笑话,从善如流地唤了声:“小六”。

    那时太后不大待见她,懒得记她的封号和名字,总“小六小六”地喊,时间长了,宋宜也跟着这般唤她,可惜,自她出降搬入公主府后,两人也已两年未见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你怎么来了?”宋宜突然想起来这茬,她搬到此处的消息,没人泄露一点风声出去,哪怕请郎中那也是悄悄请的,没人敢声张。

    “你大嫂亲自去我府上要我过来陪陪你。”她握了她手,轻轻拍了拍,“咱们的大美人,何时落得这般落魄了?”

    宋宜没出声,她又问:“能下地了么?”

    “有人扶着还行,自己走不了。”宋宜没避讳,她俩都不是喜欢弯弯绕绕的人。

    “民间偏方有时候挺管用的,我之前腿疼得厉害,一帮老太医都没辙,还是叫民间郎中胡乱扎了几针才好了些。”

    宋宜以为她在宽慰她,点了点头,算是应承了她的好意,却不想她轻轻接道:“这几日老毛病又犯了,请了那位老郎中过来再为我扎几针。他无意中提起,他那儿来了位非要习医的年轻人,略通一点医理,人又执着得很,他这才收下他当了半个关门弟子。”

    宋宜心下一凛,她却继续道:“说是那人膝上也有伤,把自个儿扎成了个马蜂窝,有时候扎针痛得受不了了,就将自己的小臂咬得血肉模糊,等痛过了,又继续学。总念叨啊,他若学不好,会歉疚一辈子。”

    宋宜神色冷下来:“无事不登三宝殿,小六,有事直说吧。”

    “你看你,就是这急性子。”她笑了笑,复述了一遍那个传得沸沸扬扬的故事,“一个月前,定阳王府外来了位大人,每日下朝后准时到正门前跪下,一句话也不说,就跟块木头似的。那几日日日大雨,十天后,千军万马于前而稳如泰山的定阳王终于动了恻隐之心,于是,外城里某间不起眼的宅子外头就多了这位年轻人的身影。同样的,不出声,也不让人通传,白日里在门口站着,夜里去向老郎中学医。”

    宋宜身子一哆嗦,听她接道:“那宅子门前,有株参天梧桐树,同你门前那棵,一模一样。”

    宋宜不出声,忍了许久,终于道:“他何苦?”



    高嫁(作者:林叙然) 第37节

    

六公主这才笑了笑:“我若知道当年我随口提他一嘴,能结一段这样的孽缘,我早该撕烂我的嘴。解铃还须系铃人,当年是我捣的鬼,今日由我再来传个话。你大嫂待你,当真不错的,阖府都看不下去,不过没人敢同你说这些,那便由我来当这个恶人罢。”

    宋宜愣了愣,摇了摇头:“不行,我想他走。”

    六公主握住她手,轻轻拍了拍:“你这个样子,他会走吗?调令早就下了,他一直告着病等你呢。你若再拖着,我猜他怕是要辞官。”

    “他如今不比你好上几分,膝盖上的疼你自己知道,还每日站在这里,日日下着雨呢,这雨季忒长了些。”

    宋宜忽然泪如泉涌,想起那日她不高兴,他乖乖在院里站了一中午,最后才问了句“罚完了吗?”

    灵芝将她扶上轮椅,她亲自送六公主出去,到门口,她却不敢见他,悄悄隐在一侧,同六公主告别。她借着这空隙,往那株梧桐树下看了一眼。这还是一个多月以来,她第一次看向外头。

    那人着常服,祥云纹的袍子在雨里湿透,虽然落魄,但却显得身形更加挺立。可看着,却又总觉得少了几分生气。

    近乡情怯,宋宜到底不敢去面对他,命灵芝回去,可就这么一刹那,他似是感知到了什么,往她这里看了一眼,明明还隔着一道墙壁,却好似能穿透墙壁看向她似的。

    光这一眼,宋宜瞬间招架不住,眼里起了雾气,好半晌,她缴械投降,吩咐门房:“请进来吧。”

    她就在原地默默看着他,他如今上台阶的步伐并不稳健,步子总像是没踏上实地,可他并不看脚下,目光直直落在她这儿。@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他上了三级台阶,总算能见着她的身影,目光先一步落在她膝上的毯子上,又落在她身后的轮椅上,他浑身湿透了,可却只是沉默着走上来,在她面前定住,轻声道:“对不起。”

    宋宜命灵芝回去,命人给他端了碗药,他声音哑得生涩,她听着心里难受。

    可他没喝,只是静静看着她。

    宋宜招架不住,先开了口:“你怎么还没走?调令去哪儿?”

    “北郡。”

    宋宜一怔:“怎么会?”

    读书人清高,自然不会愿意去这等蛮夷之地,何况他还要比寻常人更傲上几分。

    宋宜清了清嗓子:“北郡也好,做得好升官比太平之地容易许多。喝完这碗药,咱们就算前尘散尽,沈度,你快去赴职吧,别再逗留了。”

    “宋宜,你以为你这是孟婆汤呢?前尘散尽?”

    宋宜哑口无言。

    他忽然在她身前蹲下,揭开她膝上的毯子,手抚上去,怕弄疼了她,不敢用力,他抬头迎上她的目光:“我欠你的,会一一还给你。我总能治好你,也能带你重回青云之上。”

    宋宜“不必”二字刚要出口,又听他道:“但是宋宜,做人要公平。”

    “你这么冷冰冰地将我赶去那等蛮荒之地,我也顺了你的意,没有半点挣扎,任由这事成了。”

    “你呢?”

    宋宜一愣:“什么?”

    沈度清了清嗓:“你费了这么多心思,无非是怕我死在这儿,又不想对不住我。我这次听你的,走就是了。”

    “你呢?敢不敢,陪我一块走?”

    第51章

    他看向她的眼睛,里头倒映着他的身影,满满都是柔意。

    她迟疑了一瞬,听到他很认真地说:“我记得寒食那日,我便同你说过,人要往前看。宋宜,经了这么一遭,你还愿意信我一回么?”

    “欠你的,我总要用一辈子补回来的。”

    宋宜没出声,静静看了他好一会,听见他轻声笑了笑:“左右那位开了金口,如今京中权贵无人再敢上门提亲,不如让我捡个漏,咱俩凑合过算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宋宜这辈子没听过谁敢对她说“凑合过”三字,顿时被气笑了:“嘴贫得不行,总说不过你。”

    他将她手握住,轻轻吻了吻:“以后让着你点,偶尔让你赢一次就是。”

    宋宜默默将手抽回来,沈度以为她不肯,眉峰紧蹙,宋宜拿指腹轻轻替他抚平了,又拉过他左臂,沈度感知到什么,将手抽回去。宋宜也不出声,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他挣扎半晌,终是服了输,认命地将手递过去,宋宜轻轻揭起袖角瞄了一眼,似是不忍,飞快地放下。

    她转头命灵芝把刚才的药端过来,亲手接过递给他:“好啊,你以后多让着我点。等你养好病,我跟你走。”

    沈度猛然看她一眼,宋宜这般向下看的时候,总是显得眼睫格外的长且密,像一片扇叶一样厚重地盖下,将眸子都遮了一半去,可莫名地让人觉得安心与宁和。

    沈度欣喜过度,几乎忘记了她还端着这碗微微发烫的汤药,直到宋宜轻轻“喂”了声:“这药若泼了,我可就收回刚才的话了。”

    他这才将药碗接过来,一口喝尽了,又看向她:“我总怕你又在骗我,这次当真?”

    “当真。”

    宋宜掰着手指头慢慢盘算了一遍:“其实我也没骗过你几次。第一次,大概是那块玉?我骗你说是我娘的东西,还以为这谎言死无对证万无一失呢,哪知道你才是真正的主人。第二次,也就这次了吧,以为能让你乖乖出京呢,也没能得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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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度,你是我的克星没错了。”她目光越过院墙,看向墙外那株梧桐树,亭亭如盖,为这方小院落遮风也挡雨,她低低笑了声,“你知不知道,体会过心如死灰是什么感觉的人,当日要花多大的勇气才敢对你说出那番话。”

    沈度一怔,可他还一口回绝了,不敢想象她当日是何感受。他身子有些不听使唤,轻声道了个歉:“对不起。”

    宋宜轻轻拉过他手,将他那枚玉扳指取下来,在手里把玩了两遍:“这东西我就先收下了,当作聘礼一份子了。当初说好的,六礼一道都不能少,否则不仅我不嫁,我爹和大哥还会将你扫地出门。”@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她轻声笑了笑:“宋珩大概还真会半夜爬上你屋顶揭瓦,让你感受一下什么叫屋漏偏逢连夜雨。”

    “好,一道都不少。”这次是他先伸出小指,等着她应和,同她拉了勾…

    一方面是沈度这边的赴职不能再拖,另一方面是削藩形势日渐紧迫,宋嘉平也逐渐忙得不可开交。他们的亲事定得快,大礼之日更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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