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嫁(作者:林叙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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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嫁(作者:林叙然)- 第4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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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仗着你爹。你以为你随便说几句话,就能拂朕的面子了?若非你爹连夜上的这折子,你今日连活着出宫的机会都不会有。”

    宋宜默默捡起那折子看了眼,自请削藩,甘立军令状,削藩不成,自刎于三军将士前。

    宋宜强忍着才没落泪,当日宋嘉平非要辞官,说到底就是不愿揽削藩这活,藩王割据非一日之寒,又多通过姻亲与朝中大员串通一气,势力错综复杂,不光是战事难,日后树敌也千千万。可今日,上头不开口,他竟然为了她的任性心甘情愿如此。

    她忽然怀疑自己是不是错了,但事已至此,天子之尊哪能给她回头的机会。

    燕帝冷冷开了口:“滚,从九华殿叩拜至神武门,正是上朝的时辰,朕倒要看看定阳王见着他这宝贝女儿如此不堪,会不会后悔。”

    宋宜再拜:“陛下想让文嘉在满朝文武面前颜面尽失,文嘉明白。旨意已下,这是文嘉最后一次面圣,也是最后一次在陛下面前如此自称。愿陛下长乐无极,文嘉知罪,日后定当谨遵陛下教诲。”

    燕帝看着宋宜出殿,那股火气竟然莫名小了些:“也罢,当初想圈她入宫无非为了削藩之事,既然定阳王为了她不入宫也肯这般,罢了,她这性子,入了宫怕也是搅得六宫不宁。”

    潘成默默望了眼宋宜孤零零的背影:“陛下说得是。”

    燕帝随他的目光看过去,默了默,问:“昨儿宋珏是不是上了道折子?”

    “是。”潘成赶紧将折子翻出来,“司礼监的意思是允,但涉及到御史台,送过来请陛下亲自定夺。”

    燕帝目光落在“沈度”二字上,须臾,甚至没去看折子的内容,就摆了摆手:“给宋珏点面子,照孟添益的意思办。”

    宋宜到九华殿的时候,时辰还早,但叩拜之事做起来出奇的慢,她膝上的伤又疼得厉害,每一步都走得很是艰难。她在这雨中,见证了朝官的指指点点与窃窃私语,方知这等事并非只有闺中女子爱做。

    她有些无奈地笑了笑,一抬头见着宋嘉平,笑容僵在脸上,缓缓对着他磕了个头:“女儿不孝,令阖府蒙羞,更愧对爹。”

    宋嘉平摇头:“谈什么蒙羞,贬废的旨意虽然下了,但你始终是我女儿,我倒要看看谁敢不把你放在眼里。”

    他语气柔和了下来:“去吧。安心走完这段路,一会儿爹来接你。”

    宋宜到太液池边的时候,那人撑着一把伞候在此处,静静地看着她,等她近了,嘲讽地笑笑:“县主昨日不还说要风光大嫁东宫殿下,怎今日就落得如此狼狈?”

    贬废的旨意早已下达,庶人身份如何能入东宫?帝京之中人多口杂,这道旨意不出一刻钟就会传遍大街小巷,何况他从神武门过来,不会没有听说,可他还是这般出言,自然是刻意嘲讽与羞辱了。

    宋宜平静道:“那也与大人无关了。大人勿要误了早朝。”



    高嫁(作者:林叙然) 第36节

    

沈度冷笑了声:“无妨,早晚要接到调令,早朝晚到又如何?不如在此候着县主,见见县主如今这份尊容。”

    他话里讽刺之意太过明显,宋宜仰头冲他一笑:“沈度,你猜我干了什么,落得这么个下场?”

    “行为乖张,有违礼法”八字实在是令人浮想联翩,沈度说不准,闭嘴不答。

    宋宜冲他没脸没皮地笑了笑:“陛下和我爹,曾经兄弟相称,可我想了想,同样是妾,东宫良娣、总不如皇妃来得好是吧?”

    沈度怒极,拂袖而去,宋宜痴痴笑了笑,眼泪奔涌而下,好在悉数被雨掩了去,无人得见。

    宋宜到神武门时,天已黑了,她刚准备出宫,小黄门不由分说地将她架起来塞进了轿撵。宋宜没什么力气,也知道这是刘昶的人,没有挣扎,安安静静地看着他们直接将轿撵抬入了东宫。

    宫娥将她扶了出来,刘昶默默看了眼她,低声道:“今晨的事,孤都知道了。”

    宋宜揶揄道:“御前都能露口风,殿下厉害啊。”

    “宋宜,我不明白,我刘昶到底哪里入不了你的眼?”

    他这次没对她用那个高高在上的自称,宋宜低低笑了声:“殿下曾为我千金求诗,也曾为我耗费心血移植过极寒之地的月梅,更曾因为我一句玩笑话,在上元之夜,命整条护城河的船坊都挂满花灯,为我祈福。这些情意,我都是记得的。”

    “那为何?为了不嫁给我,连失贞这样的借口都编得出来,你以为父皇会信么?全仗了你爹那折子,不然单一个欺君之罪就能赐你一死。”刘昶犹疑,“本来昨夜父皇都让司礼监拟旨了,你又何苦来这一出?”

    “宋宜,说到底我从未对不起你,你至于么?你别说围猎那事,我一开始确实点了头,但那晚上我真没动那心思,不然的话,光你夜间不在自己帐里,北衙将那儿翻个底朝天,你的名声也早完了,何需等到今日?”

    “是啊,殿下从未对不起我。”宋宜懒得再去辨他这话的真假,挣开那两个扶住她的宫娥,双腿有些发颤,“可是,殿下你知道心如死灰是什么感觉么?殿下曾赐予我的,宋宜永生难忘。”

    她自嘲地笑了笑:“所以啊,殿下虽有千般万般好,独独不是宋宜心上那人。”

    刘昶哑口无言,沉默半晌,有些不死心地问:“可他今日不也没站出来,你又如何瞧得上他?”

    “殿下不必记恨他。”宋宜望了一眼外头的雨幕,“我不是央我哥让他滚蛋了么?殿下,宋宜不是什么善人,负过她的人,她都记在心里呢。”

    刘昶怔在原地,好半晌没出声,外间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响起,有声音传进来:“殿下哪里不舒服?”

    声音落下,那人进了殿,是太医院院判。老太医往殿内一看,见着宋宜染了血的裙裾,明白过来,往她跟前走,还未出声,刘昶先一步摆了摆手:“罢了,让她走吧,她不愿待在我这儿。”

    宋宜挣扎着起了身:“谢殿下。”

    她出了殿,沿着巷道走出去不远,刘豫不知从哪儿冒出来,他这次不知如何称呼她,也不好唤她名讳,只得尴尬地将伞往她身前一递。

    宋宜摆手示意不用,他固执地替她撑开伞,递给她,宋宜拗不过,只好接过来:“谢殿下,快回去吧,让陛下知道,怕是要生气。”

    “无事。”刘豫声音沉稳,不像前两次相见,语气中带有明显的惧意,“我陪你走一段吧。”

    他说完不再开口,安安静静地陪她慢慢走到神武门下,他仰头望了一眼那三个烫金大字,迟疑了半晌,终是问道:“是为了那位先生吧,可是这般作践自己,值得吗?”

    宋宜看了他一眼,缓缓道:“殿下可还记得,我那晚说过,可还是有人,愿以一身君子骨立于千军万马前,为心尖上那人挡风霜雨雪的?”

    刘豫点了点头。

    她没来由地笑了笑:“我见他时,喜不自胜,是为值得。”

    第50章

    刘豫深深看她一眼,很认真地问:“你到底看上他什么呢?”

    这话若是旁人来问,宋宜想必不会搭理,可这孩子让人没来由的没有防备感,她下意识地脱口而出:“谁知道,兴许是一身傲骨呢。”

    四年前,四年后,相同境况,一人舍她,一人站出来护她。

    她说不清楚这是什么样的感觉,只是莫名想起那晚宫墙之下,他在周谨刀前依旧笔挺的脊背罢了。

    她同刘豫别过:“殿下快回去罢,日后好生进学,明哲保身也好,激流勇进也罢,都记得护好自己。”

    刘豫望了她的背影许久:“你不也没护好自己?”

    宋宜向前走了两步,宋珩迎上来,给她披了件袍子,故意道:“完了完了,我这乌鸦嘴,一语成谶,这下真没人敢娶你了。”

    他冲她做了个鬼脸,拍了拍胸脯:“那我这个做哥哥的,只好勉为其难,养你一辈子了。”

    他这一本正经搞怪的样子逗得宋宜忍俊不禁,轻轻笑出声,宋珩这才满意了:“这就对了嘛,管他劳什子县不县主的呢,爹和大哥还能让人把你欺负了去不成?”

    方才和刘豫在一块,到底不好让一个孩子照顾她,她强撑了一路,此刻却是真的站不住了,宋宜膝盖弯向前一屈,宋珩眼尖,将她一把抱了起来:“别避嫌了,反正那位都开了金口说你没礼数了,还怕这些不成?”

    他抱着宋宜从神武门下过,周谨没忍住出声提醒:“宋珩,你还在当值。”

    “去他娘的!老子不干了!”宋珩正想再骂几句脏话,见宋宜看着他,默默憋成了几句嘟囔,“有本事来砍我的头啊,没这样的道理,全家都在给他卖命,他怎么能这么对姐?”

    宋宜笑了笑,上头之前要将她指给某位皇子的意思再明显不过,前朝后廷都心知肚明。此事若要作罢,就算她昨夜不去,也必得有人出来顶下各种流言和猜测。不是她,还能是那两位不成?

    她昨夜来不来,其实结局都是一样的,她若不肯嫁,赐死的旨意早晚要下。

    她昨夜本也是抱着一死的心态来的,之所以要来而不是直接寻死,不过是想让那位当场把气撒完,不连累家里人罢了。

    她昨夜和她爹的那些话,其实已是诀别了,她几乎能感知到他差点落了泪。只是没想到他表面应下了不插手,到底还是没能真正不管,让她捡回了一条命。

    她轻声宽慰他:“天家颜面,总要保全的。我本来想着会把命丢在这里,如今也该感恩戴德了,只是对不起爹。”

    宋珩噘嘴:“他有那么好?”

    宋宜目光落在前方,忽然接不下去话。沈度候在此处,宋珩迟疑了一下,顿住了脚。

    他没撑伞,雨将他常服浇了个透,他默默垂眼看她,许久,才道:“宋宜,我总觉得你在撒谎。”

    宋珩不知其中纠葛,不好出声,宋宜迎上他的目光,平静道:“大人还不值得我骗。”

    沈度自嘲地笑了笑:“宋宜,哪怕你不愿再看到我,也别说这样的话来激我。皇妃?这不是你能做出来的事。”

    他再看了一眼她的眉眼,眉峰蹙起:“海棠花神下凡,不是为了零落成泥让人肆意践踏的。”

    宋宜鼻子一酸,轻轻掐了掐宋珩,宋珩会意,冷哼了声,抱着她绕了过去。宋嘉平候在前头,车马早已备好,大热天里甚至还为她烧了炭。宋嘉平远远看了沈度一眼,冲他摇了摇头,示意车夫赶紧走。

    沈度默默看了一会,周谨不知何时站到了他身侧,悠悠叹了一句:“我也不知昨夜放她进宫是对是错了。”

    沈度没出声,他又补道:“刻意赶在宫门下钥前最后一刻进的宫,大概是怕有人拦她,或者怕有人坏事。”

    沈度一愣,刚要出声,周谨已经转身走远了,他犹疑了下要不要追上去,身后忽然有人唤他:“先生。”

    他闻声回头,见是刘豫,行了个礼:“微臣见过殿下。”@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刘豫将宋宜那话重复了一遍:“可还是有人,纵然没有滔天权势,仍愿以一身君子骨立于千军万马前,为心尖上那人挡风霜雨雪的。”

    沈度顾不得君臣之礼,猛地抬眼看他,他却只是有些低落地道:“她原话是——我见他时,喜不自胜,是为值得。我在这宫里没见过几个好人,她算一个,先生自个儿斟酌吧,我先回宫了。”

    他说完就走,沈度怔了半晌,再回头望去,定阳王府的车马早已不见了踪影…

    宋宜体寒本就是娘胎里带来的毛病,这次淋了一整日的雨,在马车上就烧了起来。

    庶人之身自然是不得再劳动太医的,宋嘉平在外城为她择了处僻静院子,连夜秘密召了全城但凡有点名气的郎中过来,一堆人唇枪舌战了半晌,总算开出了一张无人反对的药方。但宋宜这高热反反复复,人迷迷糊糊醒来又晕厥过去,总不见好。

    这场高热反复的情况持续了好些时日,强行靠汤药续着,总算有了些许好转,但她膝上的伤却更加严重了起来。宋嘉平在第三日得知怕是自此下床都难,终于急火攻心,强撑了几日的精气神仿佛在此日被人悉数抽走,瞬间苍老了好几岁。

    他已有三日未曾回过府上,这日下朝,想着去亡妻排位前告罪,总算回了府。他在府门前见着沈度,这场雨下了好几日未曾停歇,雨势不小,但他未撑伞,静静立在门口,见他回来,恭谨地行了个大礼:“王爷。”

    他没说后半句话,但宋嘉平知道他的意思,冲他摆了摆手:“她不愿见你,调令怕是快下了,有这闲工夫不如去收拾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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