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琳拍了拍Ethan的脖子,说:“吃饭啊,吃完了再看。”
“我不饿。”
“别管,左琳,饿到头自己会吃的,多大年纪了又不是幼儿园。”
左琳像哄孩子一样压低声音,给Ethan夹了一大块东坡肉,大到可能四五口都咬不完,她说:“你多吃点这个肥瘦相间的,还在长身体嘛,这个菜太瘦不好吃,但我最近不运动,嘴馋也不敢多吃。”
Ethan终于放下了手机,把碗里那块肉吃掉,配了几口米饭。”
过了两个小时,当这顿饭即将结束的时候,Ethan说:“我给森姐打电话,把我车开过来了,摩托车她待会儿骑回去。”
左女士很疑惑,问:“她会骑吗?”
“当然会,不要看不起人。”Ethan说完话,就出去给森姐递钥匙,于是,包厢里剩下三个人。
左琳问:“左渤遥今天怎么了?”
“在作呢,别理他。”左女士喝着茶,说道。
“大姑,他是在撒娇吧?”左琳满含深意地微笑,然后,视线落在了我这里。
左女士说:“从小就这样,改不了了,树是小树苗的时候就歪了脖子,长大了更掰不正了。”
然后,她又嘱咐左琳:“孩子以后一定要用心地教导,他出去了我才敢这么说,你别像我一样,当妈当成这样,你看人家Frank是客人在这里,都叫人家看笑话。”
虽然我表面上是否认的笑容,说着:“没有,真的没有,您教育得多好啊,他那么多才多艺,性格开朗。”
左女士对Ethan一贯的态度是这样,我实际上难以想得通,因此有点发愁了,我想,Ethan真的没那么不堪吧。
咬了咬牙,把最后一口茶喝掉了,左琳要陪左女士去逛一逛,而Ethan给我发了一条短信,说:没开车的话,坐我的车吧,我有事情跟你说。
我回复他:没开。
我们两人一前一后地进了去停车场的电梯,Ethan戴着口罩,一直在玩自己衣服上的绳子,直到上了他的车,才听到他说:“不是闲聊,是打算好好地聊一聊。”
“好,聊吧。”我自己系好了安全带,说道。
“其实这么久了,我没必要旧事重提,炒冷饭,挺矫情的这样。”Ethan把口罩取了下来,深呼吸了好几次,我转过头看他,发现他眼睛红,鼻尖也红。
我说:“没事的,你说吧。”
第85章
(FR。 左渤遥)
我全身的知觉汇集在一处,搅动着心脏轻颤,手松开又握紧,握紧再松开。
Frank说:“没事的,你说吧。”
由于正处在情绪爆发的临界点,所以不敢轻易看他,我的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倒没有眼泪,但鼻涕忽然流了下来,我别过脸去,从裤子口袋里找纸巾。
“给,有点感冒是吗?”Frank把纸巾递过来,我难堪得耳根发热,我说不出话,先把鼻涕擦掉,然后把纸巾扔在副驾驶脚下的纸袋里。
这才回答:“降温有点儿受凉了。”
“骑车的时候多穿衣服……”Frank说着话,就把身上的短风衣脱了下来,说,“穿我的吧。”
我急忙摆着手说不用,可后来,还是被他的外套裹住,Frank说:“好了,很暖和了吧。”
“真的不用。”我碰了碰擦得发麻的鼻尖,抬起脸看着Frank,后来,拒绝的声音就小到听不见了。
“怎么这么可怜啊,眼睛红成这样。”Frank把手中的一包纸巾全部塞给我了,他在副驾驶上坐端正,又重新扣上安全带。
我说:“你知不知道你和野泽在一起……多让我难过。”
我拼尽全力控制着情绪,但后半句话还是染上了哭腔,变得喑哑艰涩,我看着方向盘,说:“世界上那么多人,为什么偏偏是野泽啊?”
接着,沉默的时间有些长,Frank说:“以前是我不了解他。”
“我那天参加一个晚会,遇到了Charlotte,她告诉我你和野泽在一起了,”我把脸埋下去,但不像以前那样有足够长的头发遮盖表情,我有点慌乱,一字一句地说,“我挺难过的,如果是别人,我应该不会难过,但偏偏就是我不太喜欢的人。”
说出“不太喜欢”这四个字,我需要挺大的勇气,可能听起来还是很刻薄,又很无理取闹,很多管闲事。
我早就和Frank分手了,他其实可以和任何人在一起,并且不用告诉我理由。
“今天就是想跟我聊这个吗?”Frank问道。
我说:“对。”
“你的判断是准确的,野泽的确……是我看错人了。”
“你居然能这么轻描淡写吗?是不是即便我们是忽然分手的,你也并没有一点难过?”
终于,我的情绪决堤,眼泪一下子涌出来,还没说完这几句话,就趴在方向盘上哭得很大声。
我一边哭一边说:“你知不知道我是怎么过来的……”
“你录节目的时候我去了上海,听说你晕倒了,我就去医院找你,但周易衣没让我进,说是你的意思……,”Frank深吸了一口气,还是靠过来拍我的肩膀,把纸拿出来塞进我手里,说,“好了,别哭了,是我不应该那样,在没看清一个人的时候就信任他,让你难过了。”
“我不是为了让你道歉,我只是想让你知道……实在压抑得太久了,如果你和野泽没有分手,我肯定不会跟你说这些。”
“其实现在回忆起来,很多让我不解的事情都有了答案,有一次周易衣给我打电话,是野泽挂断的,可能还有很多我没察觉到的事,”Frank叹了一口气,说,“我在你妈妈的舞会上遇到一个穿红色裙子戴面具的男生,但我那天喝多了,所以记忆很混乱,野泽说那个人是他自己,我根本没想过会被骗,后来有一天,我才知道他根本没去过左女士的舞会,这是我和他分手的原因,但不是全部的原因。”
Frank又说:“现在我也不知道那是谁了……但那不是关键,关键是我被骗了。”
我抬起了头,不用想象就知道自己的模样多狼狈,先是擦眼泪,然后伸手准备扔掉纸巾,Frank伸出手放在我的手旁边,说:“给我吧。”
我们坐在各自的位置沉默,消化着各自沉重的心事,时间过去了五分钟,过去了十分钟,我把团起来的纸巾按在眼睛上,再次将脸埋了下去。
Frank打开了副驾的车门,深呼吸后,一字一句地讲:“你过来坐吧,我来开。”
我带着浓重的鼻音,看都不愿意看他,说:“不用。”
Frank在车窗外敲着驾驶位的玻璃,后来,他打开车门,蹲下去看着我,说:“你心情不好,我来开吧,你休息一下。”
我还是在哭,眼泪一直聚集在下巴上,所以下巴很冷,抽噎起来,整个胸腔都在疼,太阳穴也疼。
“乖,别哭了,我开车送你回去,听话。”
Frank用手指抹开我的眼泪,把风衣最上面的扣子系起来,轻声地说:“过去坐,困了就睡一会儿,你怪我都没关系,真的。”
后来,我脱力一般把自己摔进座椅里,Frank帮我开车,他问:“漆浩还没回成都吗?”
“没。”还没从低落情绪里走出来的我,敷衍地应答一个字。
我的手机亮起来了,我看了一眼就灭掉,连消息都没回,Frank看到了我的锁屏,他问:“你喜欢这个吗?”
“人家有名字,不叫‘这个’。”语气还是不情不愿。
“我不知道名字是什么啊,可不可以介绍一下?”
车缓缓往前驶,我说:“玲娜贝儿,是一只小狐狸,她的身份是侦探”
“你很喜欢吗?”
“当然喜欢,讨厌的话也犯不着当锁屏。”
Frank再看了好几眼我的锁屏,车驶出了停车场,他说:“我同事上周专门飞上海,给她女儿买这个公仔,你买了吗?”
我摇着头,说:“没时间,得亲自挑才可以,每只都长得不一样,要选最可爱最投缘的。”
“想要吗?”
“想要。”
车里安静了好几秒,Frank忽然说:“想要的话我送你。”
他比我还忙,大概率就是随口说说,于是我也没打算放在心上,说:“谢谢,但不用了,我有空了再去吧,反正还会去的。”
一直有人在给我发消息,所以那只狐狸总是出现总是出现,Frank等红灯的时候没事干,再次盯着看了很久。
不知道为什么,他又感叹道:“看久了还挺可爱的。”
“你好勉强啊。”我最后擦了一次眼睛,感觉好一些了,没再哭了。
车和我都被Frank送到了家,他一只手拎着外套,一只手扶着车门,迟迟没走,说:“该添衣服了,如果感冒了就记得吃药。”
“不需要你关心。”
“好,行了,快上楼吧,别冷坏了。”Frank说着,就关上了车门。
他走之后,我坐在副驾发了好几分钟的呆,胡思乱想着一堆事。
才十月份啊,还没到会冷坏人的时候。
第86章
(FR。 左渤遥)
和漆浩去买菜的时候,可能是近几天最热的一个午后了,我接完了周易衣的电话,手机又在口袋里振动起来,漆浩戴着口罩,扶着推车的把手看我,等我把电话讲完。
“没什么重要的事,”我话锋一转,问漆浩,“你明天几点的飞机啊?”
“六点二十,傍晚,但得早点儿走。”
“我送你吧到时候。”我说。
在人并不多的超市里慢走闲聊着,也即将为漆浩的北京之行划上句号了,他无论如何都要为我做一顿晚餐,我没什么拿得出手的厨艺,所以打算照着网上教程切个水果拼盘,漆浩说:“我多做一点卤味,你上班的时候可以带给同事。”
总之,和漆浩待在一起的时候,时时刻刻都在受宠若惊,我扭扭捏捏说:“这怎么好意思……”
“看你们喜欢辣一点还是不辣的。”
“辣的辣的。”我说。
看上了冰柜里一种从来没吃过的雪糕,我就拿了一盒,想买零食,所以半车子都是零食,漆浩挑什么食材都很在行,所以完全不用我操心,当我还在买零食的路上迷茫挣扎的时候,漆浩已经把所有菜和肉都挑好了。
“给你做我爸爸的秘制鸡爪,你上次去我家的时候吃过。”
我被勾起了馋虫,稍微回忆一下漆叔叔做的鸡爪,就开始流口水,后来,漆浩又去拿酱料,我在不远处等他,结果撞上有个女孩子搭讪他。
不得不说,漆浩长得青春阳光,穿的衣服很学生气,完全就是网上那种惊鸿一瞥然后爆火的帅哥,他和女孩子聊了几句,弄得女孩子有些失落,说完再见就走了。
“说了什么啊?”我问。
“要我的联系方式,我没给。”
“啊……我出门都遇不到别人表白的。”
漆浩说:“不是表白,就是要个联系方式。”
后来,我俩把几大袋东西拎上楼,为了不占厨房的地方,就暂且放在餐桌上,漆浩甚至没舍得歇几分钟,就洗了手,开始处理食材了。
外面还是阳光明媚,但其实已经不那么暖和了,我站在窗前喝掉半杯酸奶,转身去给漆浩打下手,他一直说着“不用”,但我实在过意不去,后来,我先洗了水果,然后帮他削莲藕。
我的住处很少这么有烟火气,火都开起来,锅里的汤沸腾着,我放了一首吉他曲,削完了莲藕,就打算去冰箱里拿刚才买的雪糕。
可刚洗完手,我的手机就响了,于是默默祈祷着不是周易衣打来的,结果倒不是她,而是Frank。
他问:“你在不在家?”
“在啊,今天一直在。”接电话的时候,发现指甲缝里还有莲藕上的泥,我靠着门框回答。
Frank说:“那说一下门牌号,我马上到了,给你买的粉色小狐狸——”
“啊?”
“你不是说要亲自挑吗?我托朋友亲自去迪士尼挑的,他做玩具生意,就是干这行的,”Frank丝毫没理会我的一惊一乍,他还是心平气和,说,“中午才拆的快递。”
因为觉得太意外,我竟然不知道该做什么说什么了,摸着后脑勺的头发,支支吾吾半天,说:“其实不用,我经常去那边……”
“我已经在楼下了。”
犹豫不决花费了好几秒钟,漆浩从厨房里出来,在餐桌上的袋子里找东西,我咬掉了嘴唇上一小块角质,说:“好吧,你上来吧。”
等挂了电话,漆浩问我:“有朋友来吗?正好,我要做很多菜。”
“不用,他不待,放下东西就走了。”
说完话,我踩着拖鞋慌忙地去门口,把眼睛贴在猫眼上,看了半天也没见人,心想着小区也不大不难找,于是又给Frank拨了电话过去,他说:“在等电梯啊。”
还问:“开心吗?”
“开心,开心,”我说,“但我家里有客人,所以可能不方便接待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