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问:“开心吗?”
“开心,开心,”我说,“但我家里有客人,所以可能不方便接待你。”
“漆浩吧?”
“嗯。”
“不需要接待我,等一下,马上上来了。”
十几秒之后,Frank出现在我家门外,他把手里两只鼓囊囊的大纸袋塞进来,说:“公仔啊,周边啊全都买了,可能你的要求太苛刻,导致我的要求更苛刻,我朋友差点儿翻脸了。”
我颤颤巍巍地把袋子拿进去,跑了几步放在茶几上,然后又走回来,说:“我说了不用的,什么时候要求过啊。”
“好了好了,我开玩笑的,进去陪客人吧,我先走了。”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Frank非把“陪客人”三个字读得那么重,我想了想,还是觉得不能把他拒之门外,就向后退了两步,说:“进来坐坐吧,喝点儿东西。”
我没笑,他也没笑,他把黑色风衣脱下来,下面穿着平整的西装,说:“我还要去公司,就待十几分钟吧。”
等Frank换了鞋、挂了衣服,漆浩才再次从厨房里出来,他站得很远,看着我和Frank,没打招呼,在这之前,他们连真正意义上的见面都没有过。
“你坐一下,想喝什么我去拿,漆浩明天要回成都了,今天我们自己做菜吃。”
“喝水吧。”Frank没多说什么,自己去客厅坐下了。
我拽了拽漆浩的袖子,小声地跟他说:“这是Frank,你应该能猜到吧,他挺好相处的,不用担心什么,我和他虽然分手了,但没有绝交。”
“看出来了。”漆浩说。
漆浩是慢热的人,我可以理解他有点冷淡,给Frank倒了一杯温水,他打开袋子,把里面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问我喜不喜欢。
“好可爱!”我还是没能保持矜持,轻声地感叹,然后把脸埋在小狐狸的肚子上,狠狠吸了一口。
“还有水杯和包,还有这些小东西,反正能买到的都买了,买不到的暂时没办法。”
我沉浸在纯粹且难得的快乐里,没一会儿,漆浩还是解了围裙过来了,他介绍了自己的名字,跟Frank打了招呼,然后寒暄一两句,就回厨房去忙了。
我问Frank:“其实男生喜欢这种小东西也不会很丢脸吧?”
“不丢脸,喜欢什么都可以。”
我忽然就少了在他面前佯装强硬的勇气,主动倾诉自己的心情,说:“好开心,今天真的好开心啊。”
“开心就好,我中午还怕你不愿意要。”
“你还给谁送了?”
“没有,所有的都在这儿了。”
我踩着拖鞋,走路都变得没有章法,把小狐狸拿进去给漆浩看,问他可不可爱,他说:“挺可爱的。”
漆浩用一种意味深沉的目光看着我,当我抬起头,就说不出话了。
于是,我有些担心他以为我还在和Frank纠缠不清,所以觉得我是个不怎么样的人。
第87章
(FR。 Hilde·Frank)
我所知道的关于漆浩的一切都来自Ethan,第一次见面,漆浩表现得丝毫不热情,这让我初步确定了一直以来的猜想。
但我实在没办法对一个精神崇高的人有什么敌意。
Ethan后来还跟我解释:“漆浩对谁都这样,对我也这样,我们关系很好的,你别多想,他不是不喜欢你。”
我快要走了,已经穿好了外套站在门外,Ethan今天穿了一件粉色的毛衣,和那只小狐狸的颜色一模一样,他像是有点着急了,说:“不能留你吃饭了,不好意思。”
“没事,我本来也留不了,得回公司。”
Ethan说:“改天请你吃饭。”
不知道为什么,今天的Ethan看起来格外可爱,他现在是短发了,可刘海还是扫着眉毛,眼睛很圆很亮,笑起来像是在无意地闪光。
我忍不住夸赞:“这件衣服很适合你。”
“好看吗?我随便套了一件,”他用弯着的手指碰了碰鼻尖,说,“你那天让我多穿衣服。”
在门口站了好几分钟,我抬起手再次确认时间,说:“我真的走了,你进去吧,再见。”
“再见。”
我后退了两小步才彻底地转了身,Ethan又送我到了电梯口,他说:“快走吧,别迟到了。”
催促完,还在我背上轻轻拍了一掌。
上午的时候还在焦虑和担心,担心快递能不能准时到,担心Ethan愿不愿意收我的礼物,担心他那天哭完之后情绪一直不好,但从Ethan的家里出来之后,让我纠结的事只剩下一件了。
漆浩真的那么好吗?
三天前我和朋友去喝酒聊天,说的话大部分有关Ethan,朋友第十几次合上打火机的盖子,坐在椅子上倾听,他说:“这么久了,为什么现在才在你面前哭?”
“终于忍不住了吧。”我说。
“不是,因为他想通了,以前在生气的时候,是不可能对你示弱的,现在想通了,就全都能说出来了。”
话题的中心不能再明显,但聊完一个小时之后,我仍旧没说出什么重点,酒没喝太多,冰块变成一颗更小的球形,我朋友在一口气喝完半杯之后,压低了声音,问:“所以你到底还喜不喜欢他?”
说完,他还在回味刚才吞下的酒,下意识皱了皱眉。
“你不能这么问。”
“怎么了?”
“因为我不知道怎么回答,现在他可能已经有新男朋友了,我不知道——”
“回答我,你喜欢他吗?想念他吗?觉得他可爱吗?”朋友打断我的话,说,“还有,如果他有新男朋友了,你嫉妒吗?”
我想,我这时候的表情一定很僵硬,我下意识点头,回答:“嫉妒。”
“看着终于像个活人了。”
“你说我吗?”我喝掉了杯子里剩下的全部的酒。
“我特别不喜欢给别人谈恋爱出主意,这种事,太多都是吃力不讨好,”朋友再次合上打火机的盖子,说道,“你自己想一想吧,有些人坚信‘好马不吃回头草’,后来有了新欢也过得挺好,有些人觉得‘浪子回头金不换’,跟前任服了软也过得挺好。”
我沉默着想,闭上了眼睛想,手心贴着玻璃杯,冷冷的,后来,我说:“我之前做了一些完全错误的决定,盲目地信任并不算熟悉的人,但很少去想Ethan到底在经历什么,直到他忽然哭着跟我说了那些……我的确什么坏事都没做,但也没有坚持到感情没办法挽回的时候。”
朋友不言不语地看着我,大概做好了继续倾听的准备。
我说:“怎么办,我后悔了。”
后悔也是慌乱,还有好梦初醒的悲凉,我自己倒酒自己喝,一口气喝了几乎三分之一瓶,我朋友说:“幸好今天在我家,没出去,不然我都没办法给你弄回去。”
朋友拿起一旁的湿巾擦手,然后一颗接一颗地剥开松子,松子壳扔在白色的空盘子里。
酒精让全部的情绪膨胀,导致呼吸都有些费力,我后来喝得不省人事,只记得自己的额头撞到了餐桌,然后,脸贴在微凉的木质桌面上。
我和着酒气呼吸,眼睛里的液体刺痛着眼眶,脑子里一遍遍回放的全是Ethan在车里说的那些话,他忍着眼泪告诉我:“你知不知道你和野泽在一起……多让我难过。”
他说:“世界上那么多人,为什么偏偏是野泽啊?”
他把脸埋在方向盘上,说:“我那天参加一个晚会,遇到了Charlotte,她告诉我你和野泽在一起了,我挺难过的,如果是别人,我应该不会难过,但偏偏就是我不太喜欢的人。”
他质问我:“你居然能这么轻描淡写吗?是不是即便我们是忽然分手的,你也并没有一点难过?”
“你知不知道我是怎么过来的……”
Ethan把脸藏起来,喉咙里发出崩溃的哭声,我离他那么近,能听见他牙关颤抖,牙齿撞击在一起的声音,还有,话语并不那么顺畅,嗓音都变得干涩。
我想把手掌放在他颤抖的肩骨上,想揽住他,拥抱他,我想说一切可以安慰他的话。
第二天,我在朋友家的床上醒来,他系了围裙进来,帮我打开窗帘,说:“我女儿待会儿从她妈妈那边过来,我给她做午餐呢。”
我捂着眼睛在床上苏醒了半天,说:“实在不好意思,我喝太多了。”
“没什么不好意思的,你顶多就是一边哭一边给空气擦眼泪,然后把拖鞋穿到被窝里,我又给拿出来。”
看架势,他应该还没讲完我昨晚的事迹,但我已经完全没脸听了,说:“知道了,我知道了,给你添麻烦了,以后肯定不会这样。”
“行了行了,不用给我道歉,”朋友站在床边看我找拖鞋,说,“咱们以后还是少约酒,多约健身,给你那小娇妻多留几年美好时光。”
“什么小娇妻?”我一瞬间怀疑自己还没睡醒。
“人家二十出头的不是小娇妻是什么?”
恍然大悟之后,我理直气壮,说:“我和你的年纪又不一样,又没当爸爸,还没那么老。”
“不是一辈子不老,”朋友在我前面走,等出了卧室,他话锋一转,说,“你这意思,是想明白了?打算把人追回来了?”
我回答:“不论最后是什么结果,我都想对他好一些,我以前总觉得我一定要做有把握的事,但现在不那么想了。”
第88章
(FR。 左渤遥)
十一月已经过去了十天,我的个人专辑的MV还没拍完,连续地录歌、改歌、录歌、拍摄,使得二十天像过了两个月那么漫长,上个月刚把小狐狸带来片场的时候,周易衣说看我心情不错,还摸了摸小狐狸的尾巴,问:“买的还是别人送的?”
我的头发被烫成夸张的弧度,妆还没画完,我坐在镜子前面咬着芝士棒,回答:“送的,你不给我放假,我哪儿来的时间去逛啊。”
“别打岔,谁送的?李……吗?”
我送上一个轻飘飘的白眼,心想着也不用连名字都不提,这屋子里的人谁不清楚我过往的几桩破事,人家只是有素养所以不过问不随意传播。
“不是,”可谁让我心情好,所以还是笑着的,要把大部分的笑容藏起来,嘴角轻轻上扬,说,“不想告诉你。”
“不会吧?”
“你尽管大胆地猜,猜对了算我输。”我知道周易衣不至于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瞎聊,所以少见地敢挑衅她,她很生气,心里可能有人选了也可以没有,但是,在化妆间里什么都没说。
累到喝完两杯咖啡的那天还是倒头就睡,第二天又被闹钟催着起床,左琳的电话打了过来,我正在把滴眼液扔进空荡荡的包里。
她说:“在干什么?最近两天有没有时间啊?我请你喝东西。”
“那看你在哪里请咯,如果不远的话我可以给你腾出半天的时间,”我满屋子转悠,在考虑还要带什么东西,说,“虽然我很不想答应,但我妈说了,你现在不能生气,所以我只能答应。”
“我不会生气的。”她说。
我又用脸和肩膀夹着手机,把昨天的包打开,然后把东西全倒进今天的包里,我说:“明天下午怎么样?我本来要去做皮肤管理的,但约好的老师明天请假了,所以我下午没别的事儿。”
“皮肤管理?你现在这么精致吗?”左琳诧异地问。
我说:“不去不行啊,这是经纪人给我布置的作业,我觉得自己用护肤品就行了,她非要我去,每个月都去,而且,还要上各种奇怪的课,不能驼背,不能眯眼睛也不能频繁地眨眼睛……一大堆,麻烦死了。”
我发出不耐烦的怪声音,左琳在电话那端笑得上气不接下气,说:“我都想不到你会这么听话,看来你经纪人真的有一手啊。”
“你不要笑话我。”
“没事嘛,好好保养就是会永远漂亮啊,你不想永远漂亮?”
“让我变成伏地魔好了,我要的是酷,不是漂亮,”我说,“长得奇奇怪怪多酷啊,如果变老了长皱纹其实也挺酷,我老了一定要保留白头发。”
左琳说:“我知道我知道,但你想想,很多人都喜欢你漂亮的样子,所以你漂亮得久一点,别人喜欢你就久一点,没办法啊,现在很多粉丝都是看脸的。”
“我不稀罕,”我深吸一口气,说,“我只想有唱歌的机会,以后要是不做歌手了,我就去酒吧唱歌,再做点儿其他喜欢的事情。”
和左琳在电话里约了明天下午茶的地点和时间,挂掉电话,我等着公司的车来接,于是坐在客厅里乱想了一大堆。
把小狐狸抱在怀里,她毛茸茸的大尾巴蹭在我的脸上,周易衣给我打电话让我下楼,我说:“我们中午吃面好不好,我想吃拉面加一盘酱牛肉。”
“可以啊,到时候让张豆提前点好,”周易衣问,“你怎么了?我现在早饭都没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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