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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镇兵马,算上工兵,辎重兵,炮兵诸多繁杂的兵种,每镇定员一万五千人,装备精良,日日操练只等着远东决战。这五镇兵马便是明军敢于决战远东的底气,以步兵为主的台湾镇军,以骑兵为主的辽军,并称大明新军两大主力。
这些年大明水师牢牢掌握着马六甲海峡,占据着南洋富庶之地。
南洋富饶的产出,马六甲海峡天文数字的通行费用,大多花费在这支台湾镇军身上,台湾巡抚南居益劳苦功高,五镇大军建成了,南老大人身子骨也累垮了,一病不起,听说已是时日无多。马城坐在温暖如春的白虎堂中,翻看着一封家信,祸不单行,在南京主政的袁公身子骨也不大好了。
袁公的病竟比南公还重一些,马城的宠妾王月得袁公多年关照,如今正在南京伺候饮食起居,信中忧心忡忡虽言辞委婉,却还是请辽王殿下早做打算,人有旦夕祸福,月有阴晴圆缺,袁公的病怕是不太妙了。
南公,袁公竟病倒了,马城便觉得十分棘手。
眼瞧着便是崇祯十四年了,岁月如梭,当年老当益壮的天启帝党,纷纷到了花甲之年,这两位老大人,朝廷重臣一手奠定了大明中兴的局面后,终于撑不住了,大明朝政又到了紧要的关头,治国理政是如此艰难,千头万序,剪不断,理还乱。
为防不测,马城亲书一封走海路送去香港岛。
如今坐镇香港的前首辅方从哲,方公身子骨倒还结实,为今之计,便只能请方公动一动贵体,移驾南京,心中明言当务之急是稳住皇上。方公主政是必然之事,满朝文武没人争的过他,这位年仅六十的前首辅,当可稳住南京朝局,不至生变。
朝中两位重臣病倒,压力便全落到了马城身上。
大都督马城与朝中主政的天启帝党,本是一体,便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一根绳子上的蚂蚱。马城肩负千钧重担,打胜了,大明中兴,打输了,朝局不免会出现反复,一声轻叹,朝着南边拱了拱手,谓世间不如意事常八九,两位老大人珍重。
北线,统北城。
激战再起,进攻的换成了俄国军团,防守的换成了下马步战的辽骑,沿街血战。何可纲不顾部下劝阻,亲临前线督战,指挥明军隔着百余步的距离在长街上对射。
砰砰砰!
凌乱的铳声中,下马步战的骁勇辽骑身披素色罩衫,依托民宅,院墙朝街上发铳。百步开外,身穿蓝色军服的俄兵则挤成三排,以排铳火力压制明军,大批俄兵在军官指挥下,就那样直挺挺的站在街道上,不时被明军射来的铳子射翻,惨叫着,哭嚎着,却仍是站的直挺挺,唱着军歌。
噼啪!
街道上一团团硝烟升腾,罗艺慌忙跳下院墙,蜷缩着身体躲避铳子,惨叫声起,房顶上一个义兵惨叫着了栽了下来,大口吐血。罗艺慌忙将那伤兵拽到身边,瞧着那义兵胸前的血窟窿,心中叫苦不迭,俄兵的火绳枪射击极慢,笨重,不适合巷战。
明军装备的轮火铳,轻便,射速又快,在巷战中是大占便宜的。
然则那粗笨的重型火绳枪,威力却奇大无比,沾边就死,那些俄国兵又不怕死,站的直挺挺以几倍伤亡的代价,一步步压缩着明军的生存空间,这般打法,让罗艺这样的江湖悍匪也心中发寒,他行走江湖最怕这样不怕死,又训练有素的人马。
所谓横的怕愣的,愣的怕不要命的,俄兵便是不要命的。
密集的铳声平息,罗艺一咬牙便弯弓搭箭,趁着俄兵射击的间歇,一蹬院墙便翻了上去,瞧着正在低头装填的大群俄兵,稍一瞄准,嗡的一声弓弦响动,一支破甲劲箭便如同流星赶月,激射而去。
百步外一声凄厉的惨叫,一个直挺挺举着刀,唱着歌的俄人军官倒了下去。手指往箭囊里一捞,捞了个空,心中无奈只得重又躲回院落,瞧着射空的几个箭囊,眉头一皱,老老实实捡起一个伤兵的火铳,笨手笨脚的装填了起来。一石强弓,没有破甲重箭的加持也是白搭。
开原长弓队,建虏的步射大阵,甚至大名鼎鼎的英格兰长弓手,犀利不在于弓,而在于精铁打造的破甲重箭。这世上叫的出名号的长弓部队,无一例外,使用的都是势大力沉的破甲箭头,开原长弓配备的破甲箭头仿效英国兰人,箭头,就占了整根箭的三分之一长度。
罗艺装填好火铳,闭着眼睛开了一铳,正琢磨着去搜罗几个箭囊。
“乌拉!”
外头街道上,突然响起震天的嚎叫声,声震全城。
“乌拉!”
街垒后头,亲赴前线督战的何可纲,怒目圆睁,瞧着对射中的俄兵突然发了狂,发出禽兽一般的吼叫声,突然从四面八方涌出来,挥舞着刀枪大剑发起全线猛攻,冲在最前头的赫然是手持双手大剑,衣甲鲜明的一个个俄军军官,高大的军官嚎叫着引领冲锋,挥舞着大剑,身上的锁子甲闪闪发亮。
“列阵!”
前线辽骑何等精锐,在军官的嘶吼声中结阵而战,呼啦,便在街道上竖起了如钢铁丛林一般的枪阵,两侧则以散兵组成交叉火力,抵御强敌,如此强敌让何可纲睁圆了眼睛,这般强敌,闻所未闻也。
第一千零五十六章 浴血
何可纲怒目圆睁,心思电转,心中发寒从未想到过,这极北之地竟有如此凶悍的强敌,这颠覆他出身将门的认知。心中惊悚,这亏得是大都督挥师北征,才将北方强敌的虚实打了出来,倘若不是如此,任这强敌坐大数十年,甚至百年后那还了得么。
何可纲心中不寒而栗,终意识到他的鲁莽。
倘若因为他的鲁莽动摇了全局,他便是天朝上国的千古罪人,心中发寒,却又变得火烧火燎。
“乌拉!”
前方喊杀声震天,长街之上,俄兵发起潮水般的冲锋。
军官持剑举斧直挺挺冲在前头,后头是黑压压的蓝色人潮,便如同开了闸的洪水一般从各个角落里涌出来。
“万胜!”
呼啦,街垒前红衣红甲的明军,结阵而战,嘶吼声中如林枪阵齐齐上前一步,半步不让。
噗哧!
蓝色的人潮硬生生撞进如林的枪阵,甲叶响动,刀枪剑戟撞在一处,长枪入肉发出令人牙酸的响声。一个照面率队冲锋的俄兵军官倒下一片,砰砰砰,两侧围墙上,房顶上射出密集的铳子,箭矢,将冲锋中的俄兵射的不时栽倒。
“万胜!”
一轮刺击,一声爆吼,明军枪阵再次固执的踏前一步,竟逆流而上。
便是这一步让两军搅在一处,人挤人,人挨人,前排士兵嚎叫着,哭喊着用长兵器在狭窄的空间里互刺,甲胄精良的俄国军官一排排栽倒,精良的锁子甲便如同脆弱的白纸一般,被明军打造精良的破甲长枪刺穿,那又尖又细的破甲枪头专破重甲,犀利无匹。
“刺!”
挂着红缨花的长枪毒蛇般刺出,上刺咽喉,下取心窝,千锤百炼的刺杀之法一瞬间,便将百余俄军军官绞杀一空。呼吸之间,便有百余名冲锋在前的俄军军官战死当场,而前排明军只有十余人倒下,完全不成比例的伤亡,让俄军的蓝色人潮为之一滞。
“乌拉!”
后头,蓝色人潮又涌了上来,挤成一团的俄兵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在疯狂的嚎叫声中,一个个高大的夜叉兵跳了起来,嚎叫着撞进明军枪阵,被刺穿的人体在半空中手舞足蹈,大口喷血,挣扎着,短兵相接处斧头,长戢乱飞,明军枪阵前排开始承受伤亡,不多时竟被凶悍的俄兵硬生生削去一层,原本如林的枪阵变的散乱。
“出!”
枪阵散乱,明军后阵数十个队官,哨官便拔刀率队顶了上去。
嗖嗖嗖,一阵箭雨从天而降,箭如雨下,猝不及防的明军栽倒一片,余部却仍固执的补进枪阵。
“刺!”
撒乱的枪阵重又密集起来,一杆杆长枪不停的刺击,天上还有密集的箭矢落下,让血流成河的长街变成了恐怖的血肉磨坊。后阵,何可纲心神震撼,瞧着前线不时倒下的一张张熟悉面孔,心中滴血,这可都是辽骑精锐呀,就这样无声无息的死了。
打小苦练骑马射箭,十五六岁进入兵学,新兵营挥洒汗水,培养一个精锐士官需要起码十年时间,战死却只在一瞬间。何可纲瞧着他麾下军官大量阵亡,挺刀举枪冲了上去,又很快一个个倒下,心如刀割,然而他却没有退却的余地。
“出!”
又是二十余个军官锵的拔刀,率队冒着激射的箭矢铳子补上缺口。
“飞!”
明军后阵也组织起排铳火力,朝天发铳,组织反击,俄军是集结了大批克里米亚弓箭手抛射,明军是火铳超越射击,双方都施展浑身解数给对方制造惨重的伤亡。惨重的伤亡让何可纲心中抽搐,他却不晓得俄军后阵,督战的奇司特统帅,肝胆欲裂。
他指挥下的俄军主攻,明军主守,伤亡完全是不成比例。
奇司特书记官领着一票俄军贵族,将领,皇帝陛下的近侍往前线督战,本想着一战覆灭明军残部,提振一下萎靡的军心士气,却未料到遭遇了明军激烈的抵抗,那些身穿红色衣甲,外罩白色罩衫的明军精锐竟如此难缠,俄军每前进一步都要付出重大伤亡。
身侧鸦雀无声,死一般寂静,没人能料到这股明军竟如此善战。
俄军将领们不寒而栗,有人被前线的惨烈战况吓的肝胆欲裂,短短半个小时内,发动进攻的俄国骠骑兵团竟伤亡大半。那些高喊着乌拉冲上去的,可都是下马步战的骠骑兵呀,就这样毫无意义的战死了,尸体堆叠在一起,惨死在明军的长枪阵前。
整个王国数十年心血,苦心栽培,才建立起了几个这样的骠骑兵团。
俄罗斯公国最精锐的骠骑兵团,龙骑兵团也不过四个,纯粹是由骄傲的贵族,勇敢的骑士组成的,两个在远东前线,两个负责拱卫莫斯科,一个骠骑兵团人数不过两千五百人,四个兵团总兵力也不过一万来人。
这一万来人可是公国的王牌呀,短短半个小时的长街血战,就这样毫无意义的战死了一千多,伤的更多。再打下去,这个号称近卫骠骑兵团的俄军绝对主力,怕是就要成建制的消失了。俄军最精锐的兵团,付出如此惨重的伤亡,却并未撼动明国人的防线。
每两到三个英勇战士的阵亡,才能换到一个明军的命,这让俄军贵族们实在难以接受。
噗噗噗!
密集的铳子从天而降,超越射击本来就没什么准头,有些弹丸便落到俄军后阵,几个俄兵惨叫着倒了下去,头破血流。奇司特书记官双目赤红,却紧咬着牙不肯撤兵,他是没有选择余地的,他赌上了前程,赌上了麾下最精锐的骠骑兵团,他没有退路。
“进攻!”
奇司特书记官从嗓子里,艰难的憋出几个字。
身侧俄军将领们面面相觑,安静过后便激烈的争吵起来,然而前线俄军却仍在忠实的执行统帅的命令。
“乌拉!”
进攻的大潮才刚刚减弱,随着统帅的一声令下,又一波骁勇的骠骑兵涌了上去,然而却被奇斯特统帅的命令坑苦了。此时街道上到处都是横七竖八,死状奇特的尸体,给骠骑兵们的冲锋制造了极大的困难。而此时下马步战的辽骑也动弹不得,被俄军潮水般凶猛的攻势将队形压扁,那如林的长枪却从未动摇过。
第一千零五十七章 死硬
长街血战,一侧的民宅中也陷入苦战,风雨飘摇。
混乱之中,任凭个人再如何武勇,在如泰山崩石一般横扫过来的军阵面前,也只有被碾压的份。数千之众的俄军在大批弓手助战下,承受着惨重的伤亡,固执的层层推进。明军立足处不住的被挤压,前线辽骑精兵渐渐伤亡殆尽,何可纲将心一横,拼上了他的亲兵营。
“出!”
身侧,连副将在内数百锐卒,将官纷纷翻身下马,整队,从马背上取下破甲枪,刀盾便冲了上去。
“虎!”
长枪林立,箭如雨下,百战辽骑结阵而战,很快以立盾,横盾护住战阵,密集的箭雨中不时有人倒下,前线涌来的俄兵却越来越多。砰砰砰,不是有人疯狂的撞在精铁打造的沉重盾牌上,却被后头明军死死顶住,角力,厮杀,两军士卒从盾牌的缝隙间疯狂的互刺。
惨叫,哭嚎,前线人潮挤的密密麻麻。
辽骑终究是仗着结阵而战的优势,大占上风,那毒蛇一般刺出的长枪,每一轮刺击都极为致命,一个个金发碧眼的俄兵倒了下去,后头又疯狂的涌了上来,锵,何可纲拔出随身佩刀,前头左右,便是最后千人之众的辽骑,�